凡煙小說

第14章 和好

關燈
第14章 和好

許適意還從未離人這麽近坐,下意識往一邊挪,沈趁就也厚著臉皮跟著挪。

一時間屋裏接二連三地響起凳子磨過地面的聲音。

這樣你追我趕的實在荒唐,不符合許適意從小就被教養的禮儀風度。

於是她再挪一次後迅速看沈趁道:“若再跟來便不用說話了。”

沈趁凳子都騰空了,這會兒又被嚇得停住動作,腦筋轉彎兒,直接搬到許適意對面,比挨著都近。

許適意:……真聰明。

她不說話,想聽聽這人到底要如何辯白,反正她最是沈得住氣。

許適意這般想著,倒真一言不發。

沈趁也沒想好怎麽解釋,只好先道歉,放軟了聲調商量:“我知錯了,不生氣了行不行啊?別把玉玨要回去,我都戴了一個多月了,都有我的味道了。”

許適意嗤一聲:“那是我自小就帶在身邊的,這麽說來更該還我。”

沈趁心頭頓時湧上無盡的懊惱——許適意連這樣珍貴的東西都給她,自己還故作不認識,冷言冷語,還趕她。

太過分了。

沈趁這下是真的可憐巴巴,她看著許適意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壓著心裏的一點點慌,繼續討好道:

“那我也送阿意一件東西,之前我沒想好,現下我知道要送什麽了。”

許適意聞言,恍然明白什麽——她剛從街上回來,甚至現在坐得近,她還可以聞到酒氣,難不成是喝酒了,有些醉意才這樣乖順,怕不是等醒酒了就又翻臉不認人了?

愈發不想原諒她,起碼等明日她清醒了再說。

許適意起身,“今日先到此為止吧,沈姑娘當是小酌幾杯,有些微醺,明日再說。”

她說完就要走,沈趁一臉懵:誰喝酒了她沒喝啊!

她趕緊抓住許適意垂落在身側的手,把人拉住。

溫熱的溫度從手背蔓延,許適意趕緊就想甩開,卻又甩不開,她有了幾分火氣,轉過身自上而下看著沈趁。

“沈姑娘這是何意?松手。”

沈趁束手無策,她長這麽大也沒哄過人,就只能牽著她的手微微搖起一點幅度,“你先別走,我沒喝酒,哪來的微醺,我這身上的味道是謝灼的,他喝醉了,我帶他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她解釋的倒是緊湊,許適意又往回收,還是拽不出來,嘆了口氣:“你先松開說話,拉拉扯扯卻是為何。”

沈趁怕她生氣,一邊松一邊道:“你等我一下,我把東西拿出來給你,我們再說話,好不好?”

許適意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垂在身側,神色稍霽,點點頭。

沈趁這才放心去屋裏找,好在她東西少,到那兒就直接拿出來,又快走幾步到許適意面前,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我這個應該不如你那個值錢,不過也是我從小帶到大的東西,送你噢。”

她攤開掌心,掌心裏放著一把小巧的匕首,玄鐵打造,匕首頂端趴著一只小老虎,栩栩如生,可愛異常。

只是匕首太小,也就半個手大,與其說是利器,更像是誰家孩子的玩具。

許適意不否認這個東西看上去確實很精致,只是現在要送給她,她總覺得還有什麽氣沒出,就這麽收下,好像就和這人和好了似的。

故此她只是看了一眼,順便誇讚:“的確很精妙。”

沈趁笑:“那給你!”

許適意別過頭:“我不要,我只要我的玉玨。”

沈趁有點沒辦法了,平時總是和男孩在一起玩,有什麽心不順的解決的辦法多了,但是那些爬墻上樹打架喝酒的方法顯然不能用來和許適意求和,所以她有點技窮,只能繼續說好話。

“我上午不是故意不和你相認的,我很想見你的,也很想和你親近的。”

沈趁只覺得面前是和自己一樣的小女孩,說什麽體己話也都理所當然,可是含蓄的許適意卻不能認同,她總覺得……這是話本裏成了親的人才能斟酌後說出的話。

什麽親近不親近的,這人怎麽一點矜持都沒有?

她別扭地糾正沈趁:“即便你我都是女子,這種……話,也不要總是掛在嘴邊。”

沈趁無法了,她甚至打算耍賴,但是又想到叢磊描述的許適意的將來,又不忍心。

老天作證,她這二十二年,從未這麽抓耳撓腮過。

她只能再去牽許適意,但是後者不喜歡,沈趁看得出來,就捏著她衣服,免得人走了。

“我真的有苦衷的,不管你愛不愛聽,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說話,一起出門,和你好好相處,你原諒我,以後你隨便不理我,還回來!但我一定不會再不理你了。”

她下了這樣的保證,許適意動容了,只是因為還真的沒什麽人這樣言辭懇切的,在乎是否能和她一起說話,一起出門,好好相處。

既然是苦衷,想必不能宣之於口,許適意善解人意,早就明白。看沈趁皺眉委屈的模樣,她也沒法繼續冷臉了。

她嘆了口氣:“當真?”

沈趁臉上頓時撥雲見月,迅速點頭:“當真!”

許適意也不別扭了——在某種程度上,她也是從未有什麽知己好友的人,好不容易跑出來一個沈趁,她也不想本可以有未來的兩個人因為這點小事就分道揚鑣。

更何況路遙馬慢,一封信要輾轉多日,她們形影不離也就這一個月,何必故意難為呢?

是該休息的時辰了,許適意看看夜色,語氣有所緩和道:“那此事便就此作罷,我回去睡了。”

沈趁覺得自己守來了連日陰沈之後的破曉,她趕緊笑著起身:“我送你啊。”

許適意無奈:“我出了這道門便是我的屋門,何須相送?”

沈趁不這麽想,她率先一步把門打開,又跑到許適意門前打開門,再回來,把匕首塞進許適意手裏道。

“要拿好啊。”

許適意聞言,挑眉看她:“我若是丟了,你待如何?”

沈趁心上一緊,她仔細想想,即便是丟了,她會很難過,但是也不會忍心怪許適意,大概會再送些別的。

於是她認真道:“我只有這一件珍貴東西,若是丟了,我只怕是要送你些別處買來的。你會收嗎?”

此刻許適意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她本以為這人會皺著眉囑咐她“一定不能丟”,或者幹脆找借口拿回去。

沒想到她竟這樣誠摯地告訴自己——我只有這一件珍貴的東西,甚至還在擔心再送其他的自己會不會收。

怎麽會不收呢?怎麽會丟了呢?許適意最是細心,但凡是她所珍視的,必是要收在身邊的,不會丟,也不會被搶走。

她定神,以同樣認真的表情和口氣回覆沈趁:“我不會丟的。”

沈趁點點頭,揚著唇笑,全然一派相信的神色:

“好,我信你。”

許適意點點頭,“回去睡吧。”頓了頓又補充:“明日再見。”

沈趁也點頭,瞧著許適意回了屋子,自己也回去,快速沐浴了,躺進被窩裏,這一天的疲乏才算是找到了棲息之地。

臨睡前,沈趁還想著:許適意當真是很好很好的人,都不會怪她不說,還要“明日再見”。

好啊好啊,明日再見。

今夜的許府多數人都算得上稱心如意,唯有許陳氏躺在床上徹夜難眠。

不為別的,就憑那個女人不但一回來就住到許承林的中院,而後剛剛晚飯過後,許承林就去那個狐貍精的屋裏,暢談到深夜,還屏退左右。

許茹也是跟著急的團團轉,她可還是有一樁待嫁的親事懸在頭頂,雖然許適意還沒說有關這個的話,但是她總覺得這種頭頂懸著一把刀的滋味不太好受。

可是眼下父親被那個女人迷得團團轉,對她們母女的態度更冷淡了,實在是無處下手。

但是許適意的為人她也算清楚,能左右她的想法的,也就是許承林,只能從他這下手,讓他主動打消這門親事。

許陳氏還在等著出去探聽的婆子回信,聽聽許承林回屋沒有,許茹可等不了了,一心只想讓自己的娘爭點氣,把住父親的心,然後把自己這點兒擔心給徹底解除。

婆子回來的快,臉上帶著些喜色,一進門就先預告道:“夫人!夫人我回來了!”

許陳氏同樣急切:“如何了?可走了?”

婆子不住地點頭:“卻是走了的,老爺並沒在那女人屋裏留宿。”

許陳氏放下心來,許茹見她這樣子就覺得不爭氣,一晚上不留宿你就放心?想了想,走到許陳氏身邊道:

“娘放心得太早了。”

許陳氏有些倦意的腦袋即刻清醒:“何意?”

許茹分析:“爹不過是第一天把人接進來,就在那屋住下,會惹下人議論,所以一直談論到這個時辰,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明日呢?後日呢?她在府裏的日子長著了,父親還會一直不去不成?”

寥寥數語,許陳氏剛剛安歇的心思又蘇醒起來,她忙看向許茹:“那如何是好,這女人是個有手段的,住在中院我又插手不得。”

婆子還站在一邊,許茹看了她一眼,取了銀子拋過去:“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婆子本是打算多聽些,也能彌補少些跑腿費的損失,可是這銀子在手了,主人家的愛恨糾葛和她還有什麽相關?

頓時樂呵呵千恩萬謝叩了頭,就回去了。

許茹見沒人了,這才道:“娘不妨表現得熱絡些,畢竟娘才是這許府的當家主母,她說穿了也不過是個妾,還沒什麽名分,我們便是對她好,也不過是主母寬厚,不與她計較,說出去也好聽。”

“待到那婦人松懈了,我們再慢慢折磨她,讓她自己受不住,主動離開,豈不是更好?”

許陳氏聽著聽著,臉上的愁雲便分散開了,語調也輕緩許多,她道:

“茹兒說得有理,那我明日起便先接近她,往後在做打算,想在許家長住?哼,我看她皮有多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