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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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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對峙

——許府東宅——

許適意剛剛沐浴了,換了衣服坐定,外頭已是黑夜,似乎是刮起一點風,從窗戶縫隙裏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她望了一眼被她搭在架子上的衣袍,不禁又想起那個人的一顰一笑來。

也是此刻,外頭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就是許陳氏故作擔憂的聲音:

“意兒,姨母來看望你了。”

漫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拉長,許適意也皺了皺眉——她今日疲乏,縱使對許陳氏母女的恨意刻骨,實在不願和這人過多交流。

只是她畢竟頂著個長輩的名頭,若是拒之門外,這下人又不經攛掇,指不定明天就會傳出什麽。

許適意捏捏眉心,示意漫兒:“把那衣服收了,去開了門。”

漫兒朝門口剜了一眼,“是,小姐。”

……

而另一邊快馬追來的沈趁,好不容易到了許府門前,兩個家丁不容分說就要把她攔下。

沈趁急的不行,一心只想 趕緊拿回那封信,只是不論她怎麽辯白,家丁一口咬定就是不放她進去,只有一個看上去好說話一點的,說進去通報。

只是她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兒,那人回來卻說:“小姐和夫人正在議事,不見外客。”

沈趁簡直無語,她又不知道許適意的名字,她只知道她是這個許府的庶出小姐,現在庶出小姐也要參與議事的嗎?

此路不通,沈趁無法,只得故作黯然離開,然後牽著大黑轉到後邊。

四下無人,沈趁確認了環境安全,一腳蹬在樹上,一躍而起,右腳在墻上借了力,左腳再次蹬在樹上,兩三下便輕松踩在高墻之上。

入目是一片園子,樹葉的縫隙間隱約看到一點點燈火,想必是誤打誤撞繞到了後院。

沈趁心裏一喜,本來從正門繞過來就走了挺遠,可見這宅邸不是一般的大,若是還在前廳,恐怕找後院都費些力氣。

現下她直接到後院了,慢慢找也還好,便回頭囑咐大黑:“你且等我,我去去就來。”

大黑打了個響鼻,臥在原地,倒是乖巧。

連同它一起的,還有一只白色的鳥兒,看上去不是什麽名貴的鳥,倒像是一只普通山鳥,只是姿色上乘,兩只眼睛咕嚕嚕轉動,機靈得很。

這是沈趁特意帶出來的,名為徐空,就為了若是出現什麽變故,可以及時往骨鷹嶺傳消息。

安頓好一馬一鳥,沈趁身子靈巧地在墻頭上一路小跑,也虧得許府的圍墻是平整的,若是做成其他人家的屋檐狀,她怕是要去園子裏餵蚊子了。

一路過了許多亮著的屋子,沈趁仗著自己是個女兒家,趴到人家窗根邊就朝裏邊看,裏頭不是雜役,就是丫鬟。此間正是沐浴休憩的時候,虧得她是個女子。

找了六七個屋子之後,從西到東,累的沈趁微微氣喘,好在夜幕深沈,她一襲黑衣,倒是並未引起任何人註意。

只是眼下這個房間比其他的高些,她須得攀到一棵樹上才能從窗子看到裏邊的情況。

沈趁估摸著這屋裏住的人,在這府裏的地位也是不一般的,她在縫隙中能看到的區域有限,只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年輕的站立在側。

故此她費力地把窗戶又擡了些,好在離得遠,屋裏的人也沒註意。

這下視野好了,她一眼就看到昨晚還一起睡的人,此時那人青絲未幹,垂在肩頭,暖粉色的布料襯得她多了幾分溫柔,只是眉眼冷凝,若不是容貌還是那麽驚艷,沈趁幾乎不敢認。

不僅視野,聲音也從這個小天地裏絲絲縷縷地傳出來,愈發清晰地落入沈趁耳中。

許適意面色冷峻,看著對面一臉擔憂坐下的許陳氏,只覺可笑,卻是一言不發。註視著母女二人不動如山。

許陳氏好不容易進了門,寒暄兩句也沒人理,直到坐得安安穩穩了,還不見她開口,心裏惱怒,面上卻不能顯現,微微皺眉道:

“昨日意兒去了許久,怎的不回來?姨母心中擔憂,意兒不會怪姨母叨擾了吧?”

許適意神色未緩,擡眸看向站在她身後的人許茹,“妹妹怎麽在這兒。”

許陳氏楞住,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把話頭朝向許茹,倒是許茹腦子轉的快些,笑道:“自然是擔心姐姐,特意隨母親一同來看望。”

這虛偽的樣子,連聽小話的沈趁都看得出來,她伸手進外袍的兜裏掏了把瓜子,反正這離得遠,她們也不一定聽見。

宅鬥戲近在眼前,可是比說書的講得精彩,不容錯過。

許適意聞言,目露譏諷道:“昨日不是妹妹大婚?若是今日回門豈不是太早了些,只不過,怎麽不見妹夫一同回來?”

許陳氏臉色一變,裝出一副聞所未聞的樣子驚道:

“這話從何說起?茹兒自是從未和人許過親,意兒從何處聽來的閑言碎語吧。”

豈料許適意語氣肯定道:“怎會是閑言碎語呢,我昨日離開之前可見了花轎從許府後門出去,坊間也多有傳言是許府的女兒出嫁,這府裏只有我和許茹,難不成是我出嫁了,我卻不知?”

許陳氏臉色難看——她怎麽也想不到許適意會以這樣的方式和她算賬,竟然是把她自己摘了出去,好像昨日坐著轎子被擡出去的不是她一般!

未等許陳氏想出應對的說辭,許適意話茬密得很,又開口道:

“許茹雖是庶女,卻也是我許家的姑娘,出嫁自是要走正門的,怎麽從後門便打發出去,這可是姨母的疏忽。”

沈趁:???

這個人不是庶女?她就是嫡長女?

……哦!怪不得姿色身段,連氣質都那麽好。

……哦!這是這母女兩個想把她排擠出去,所以借著庶女的名頭把嫡長女嫁出去?

真是大膽母女,那這人的父親都不管管的嘛??

她滿腦袋問號,瓜子都不香了,屋裏的人卻呈現壓倒性的交流氛圍。

許陳氏張了張口,許茹看得幹著急,為了把自己脫離這個不利的境況,她急聲道:

“姐姐說的什麽?我未與人許親,怎麽會是我出嫁?想是姐姐看錯了。”

許適意冷笑一聲,“我年方十九,眼睛便不好使了?再者。”

她看著許茹,“我和姨母說話,你哪來的身份要隨意插嘴?”

平日裏許適意從未把這些嫡庶長幼的舊道理放在心上,只是這次許陳氏母女實在膽大妄為,倒提醒了她——平日裏到底還是對她們母女寬容了。

如今許適意端坐在對面,美眸含嗔,不怒自威。只是輕飄飄一句,便將許茹頂嘴的心思徹底壓死了。

許茹看著她現下冷漠的表情,再加上燈影投在她臉上的一片陰影,實在是叫她心生懼怕。

許陳氏生怕事情變成最不願接受的境地,急急開口。

“意兒既是看見有轎子出了後門,卻不知去了何處?你昨夜一夜未歸,姨母也擔憂得很,和茹兒衣帶都未曾解,盼得意兒今日回來。”

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又轉到許適意身上,沈趁不得不佩服這些高門大戶裏的主母,倒是好心機,一邊示弱,一邊甩軟刀子。

畢竟未出閣的女兒,徹夜未歸肯定是要留人話柄的。

但許適意倒是對答如流,那輕松寫意的模樣看不出一點壓力:

“我昨日差人帶我去鄉下的鋪子看了看,姨母若是有興趣,不妨也與我同去?”

許陳氏聞言氣得心裏翻江倒海。

她以為她不想去?可是巡查鋪子這件事向來是掌權人的權利,她一個深閣主母,沒名沒分拋頭露面豈不是要惹人恥笑詬病?

眼見著落於下風已成定局,許陳氏氣得眼睛都沒了焦點,不敢盯著許適意那雙冷眸看。

氣氛似乎在焦灼,可實際上只是許適意不願開口罷了。

她悠哉品了口茶,茶盞落桌,開口說出的話令許陳氏母女心頭驚駭。

“許茹出嫁不是小事,從後門擡出去終是不妥,叫街坊知道,不免說我這個掌家人與妹妹生了嫌隙,故意虧待。故而此次就先作罷,既然人已經回來了,那我明日便和漫兒去清琮山算了良辰吉日來,姨母在家籌備嫁妝吧。”

她看著母女兩人如出一轍的驚駭,眼神中含著玩味,輕啟朱唇緩緩開口:“待父親回來,三書六禮,高堂在坐,媒妁之言,重新嫁過去。”

許陳氏腿一軟,死死地盯著許適意:“這,恐怕不妥,茹兒還小……”

許適意不容置疑:“18歲,理當出嫁了。”

許陳氏怎麽也沒想到,她算計來算計去,該中招的人現在好好坐在這兒,卻把戰火雲淡風輕幾句話,就燒到她女兒身上。

只是她本來就是因著許父去京城照看生意,又禁不住人誘哄,這才動了心思,眼下主持大局的人不在,若是許適意執意如此,恐怕她難以保住許茹。

要嫁的人家是什麽樣子她再清楚不過——她們的本家就在那個村子,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窮光蛋,她怎麽可能忍心把女兒嫁去那種地方?

人類的本質是雙標,許陳氏尤其如此。

“意兒,此事萬不可你一人決斷。”沈吟許久,許陳氏終於是斟酌著開口,只是聲音上卻帶了絲顫抖,“夫君尚未回來,還是等夫君回來,再做……”

“打算”二字尚未出口,許適意看準了時機,勾唇一笑:“好啊,那便等爹回來,再決斷。”

“不是決斷……”許陳氏大驚失色,許適意卻不給她機會糾正,聲音略高了些——總是有下人願意爬墻跟的。

“爹回來那日,想必自有決斷,我只需在那之前籌備好許茹的嫁妝便可,畢竟許家的女兒,即便是庶女,也不能寒酸了,叫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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