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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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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是個女人

這一夜似乎很漫長,又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因為後半夜的事情慕清予沒太睡著,天剛亮一點,她就輕手輕腳收拾了下自己出了房間。

姜岑還在睡,或許是那個噩夢的原因,她後半夜睡得總是不太安穩,直到快要天亮了才算好一些。

慕清予出房間也單單是因為她醒了,還因為一個原因——她收到了傅止宜給她發的消息。

問她醒沒醒,想和她說說話。

所以一出門,就遇到了在門口等她的女生。

傅止宜像是一夜沒睡、或許比一夜沒睡還要嚴重,眼下壓著濃重的烏青,眼神也十分疲憊。

一眼望過去,整個人的氣質都頹廢了許多,第一眼的時候給慕清予嚇了一跳。

因為她見到傅止宜的時候大多是在學校,女生總是衣著得體,妝容大方帶笑,好像沒什麽能讓她的笑容消融般開朗。

但是稍微了解了一些之後,慕清予也知道傅止宜其實並不完全像她表現出來那樣。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前臺問的,他們認識我。”

傅止宜眼底壓著疲憊,看得出來她並不想在這上面多花費口舌。

她說:“陪我轉轉吧。”

酒店外面並沒什麽好逛的,但想來她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看風景。

慕清予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酒店,然後並肩繞著溫泉酒店走。

一路上傅止宜都顯得焦躁不安,眉頭幾乎一直皺著,但直到逛完了她也什麽都沒說。

天已經徹底亮了,兩人重新進入酒店吃早餐。

早餐是自助的。

大概是因為太早了,餐廳裏並沒有多少人。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又去拿了一點小點心回來當做早餐。

但都沒有胃口的樣子,咬一口嚼半天。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傅止宜看著她,眼眸閃了閃,唇瓣開合幾次,搖了搖頭。

她說:“沒事。”

分明就是有事。

“昨天我把姜岑拉走之後,你和姐姐吵架了嗎?”

女生捧著熱牛奶的手一頓,擡眸看了她一眼。

不用說話慕清予也知道了答案。

慕清予抿了抿唇說:“其實沒什麽,你們……”

好吧,是有點不太開心,但到底沒發生什麽。

“嗯。”傅止宜看了看窗外,又把眼神移回來。

裏面的疲憊消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點覆雜的情緒。

這情緒和姜岑有點相似,卻又不一樣。

“你怎麽確定你喜歡她的?”

“嗯?”慕清予疑惑了一瞬間。

“我想問,你怎麽確定你喜歡那個姐姐的?”

怎麽確定的……

感情又不是數字,怎麽能準確描述出來呢。

慕清予是想回答的,但好像她也沒頭沒尾的,沒個準確的說法。

想了想:“我就是知道。”

傅止宜張嘴還想再問的時候,她又說:“大概是因為,沒有頭緒吧。就像,愛是天生的。”

愛人也是天生的本能。

當她正在糾結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說明了那人在她心中的不俗地位。

但人最擅長的就是欺騙了,尤其是欺騙自己。

傅止宜閉了嘴,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慕清予不喜歡對別人的感情事刨根問底,好像“八卦是人類天性”這句話對她根本不適用。

她更喜歡望著窗外發呆,靜靜想著姜岑大概什麽時候會醒。

“如果,”傅止宜抿了下唇,“如果不願意承認呢,愛人卻不自知的情況你覺得可能嗎?”

慕清予有一瞬間恍惚,為什麽覺得她說的情況和姜岑很像呢?

但是仔細想想,也不是很像。

姜岑不願意慕清予說出心意,她相信這只是暫時的。

姜岑需要點時間。

而慕清予有的是時間。

她可以等。

多久都等得起。

而愛人不自知……

“真的會有這樣的情況嗎?喜歡別人自己卻不知道?那那些情感呢?難過,開心,傷心……那麽多因為那個人而牽動的情緒,真的一點都察覺不到嗎?”

慕清予皺著眉,似乎在認真思考這種可能性。

而傅止宜的表情卻楞了楞。

——真的一點都察覺不到嗎?

要察覺什麽呢?

察覺喜歡女生,察覺自己成為了爸爸最厭惡的那類人?

不可能。

可是一旦假設起了這種可能性,傅止宜就會忍不住去想。

她還沒想什麽,那些畫面又鉆進了她的腦海。

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空闊的大宅是可怖的,所以總是等待著父親的歸來。

母親這個概念對於她來說早就很模糊了。

但女人懷抱的溫暖,逗她笑時候揚起的嘴角,還有跟著別人離開時不舍的眼神,都讓傅止宜無比堅信,媽媽是愛自己的。

只不過,她不幸福。

所以離開了。

身無分文地離開了。

她拋棄了家族,拋棄了丈夫,也拋棄了傅止宜。

但傅止宜卻並不怪她,沒有緣由的。

後來她曾想過,大概是因為那時候還有父親,也因為她很愛很愛母親吧。

即使她把自己留在了那空闊至極的大宅裏,傅止宜也還是愛她。

她以為母親的離開不會讓父親對她的態度有改變,他還會是那個愛她、疼她、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帶自己出去玩的溫柔父親。

可是她忽視了母親對於父親的重要性。

也忽視了,或許母親是不愛他的,但他,真的很愛母親。

一開始只是昏天黑地地酗酒,不去上班,只喝酒。

喝醉了就不停念著母親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地反覆質問她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答案從來都清楚。

他比誰都清楚。

他們不過是商業聯姻。

一切也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她不愛他。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喝到最後進了醫院,胃出血,痛苦地嘔血,卻還要擡頭去安慰被嚇到了的傅止宜。

一句又一句說:“小宜別怕,爸爸沒事,爸爸沒事。”

後來被那時候還尚在的傅止宜爺爺罰跪,在宅子外一跪就是一整天。

還未痊愈的身子遭不住這樣的折磨,半途昏過去好幾次。

傅止宜就哭,小小的身子哭得顫抖。

喊著爺爺壞,欺負爸爸。

她扶不起男人,周圍的傭人也不敢上前。

她就陪著爸爸,陪到他醒來,看到女兒把小手墊在他頭下,小小的膝蓋被堅硬的地磚磕出痕跡。

他終於哭了。

知道妻子離開的時候沒哭,酗酒到心痛的時候沒哭,被父親怒他不爭的時扇巴掌的時候也沒哭。

可是他現在哭了。

因為女兒心疼他。

高大的男人抱著年幼的女兒哭得像個孩子,洶湧的眼淚打濕了她整個肩膀。

這些回憶湧入腦海,讓傅止宜有點恍惚。

所以他們父女的關系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呢?

仔細想來,轉變發生在爺爺葬禮,父親的得知了帶母親離開的人是個女人時的那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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