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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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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風起雲湧

曾經在曹興眼裏, 李元姬不過是個能力較強性格也過份要強的孩子,真正引起他的註意也不過是自她及笄開始執掌封國開始。他才慢慢發現,她竟然已經成長為一個可以掌控一方勢力並且擁有雷霆手段的上位者了。

那時, 有著皇後撐腰的秦國公主就不再只是單純的公主, 她同時還是秦地與山南西道兵力的實際掌控者。若再加上漢中王季寧的財力支持, 她的實力短短時間內竟然就已經可以與他們這些經營了近十年的老牌勢力相媲美了。

此後,自她行走東宮,輔佐太子開始, 她就站住了正統大義,曾經她最缺乏的人才便會因為這個正統名義紛紛選擇向她這個集團靠攏。直到如今, 先帝崩逝, 待國喪一過, 幼主臨朝, 她便是先帝親封的秦王,執掌輔政大權, 在李鈺沒有成長到足夠親政的年紀, 李元姬便是這大唐真正的最高權力者。

看到今日李元姬的幹脆果決, 再聯想到當初山南西道的變天, 河南道的遭劫……以及先帝的猝然崩逝, 曹興內心升起一陣寒意。他完全有理由相信, 便是有一天李鈺真的到了親政的年紀,李元姬也不一定會還政於他。

雖說李元姬本就要叫他一聲舅公,如今又已經與楚庭淵定親,而楚庭漪是他的嫡孫婦,瑾瑜又是她的伴讀, 與她有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日便是他不在了, 兒子孫子皆不成器,慶國公府應當也不會敗落。但是,以他活了這麽多年的經驗判斷,李元姬其人心性極為堅韌果決,完全沒有普通女郎的婦人之仁,其理智冷酷甚至遠超一般的男兒。

這樣的人,若是有一日自家與她的利益產生了沖突,單憑私交怕是不能幸免於難的。那麽問題來了,他們慶國公府與她有利益的沖突嗎?毫無疑問有啊,先帝生前尚且一度想削除藩鎮,如今幼主臨朝,主弱臣強,秦王攝政不想方設法削弱乃至削除藩鎮,難道還養虎為患嗎?

這一刻,從來奉行三思後行行事沈穩的曹興突然生出一種少見的後悔情緒,當初若是選擇讓瑾瑜尚公主,如今就不會有如此艱難的抉擇了!

他為了淮南道節度使的權力經營了那麽多年,多年努力與付出還是其次,若為了慶國公府的將來,區區權力舍棄也就舍棄了。但是如今,他們慶國公府與秦王無論從哪頭算都終究隔著一層,而他的兒子與孫子都實在不成器啊,若是沒有了淮南道為後盾,慶國公府的輝煌也就到此為止了。

所以,他不得不傾向於另一個選擇,畢竟,如今的秦王李元姬還沒有強大到不可撼動。若是他能聯合其他幾家藩鎮勢力,單論在朝堂局勢上節制她乃至壓制她還是沒問題的,但能否徹底拖她下臺卻仍是個未知數。

然政治的博弈從來都是沒有退路的,自己畢竟年事已高,終究是活不過她的,若就此與她走到了對立面,在自己活著時不能徹底壓倒她,他日自己不在了,慶國公府還有誰能擋得住她的雷霆手段?所以,要想走這條路,還需有更加萬全的辦法。

思及此,曹興自然不會再在此時與李元姬進一步激化矛盾,幹脆利落地找個臺階就退下了。

如此,沒過幾日,祁震終於帶人日夜兼程趕了回來,他不顧禮儀風塵仆仆地撲倒在先帝靈前,放聲痛哭,直到哭得吐出血來。李元姬亦感念他對先帝的忠誠,令人將他擡了下去,並命他在家好好休息。

然而在家休息的第二天,曹興就上門拜訪了。祁震為李逸伴讀,所以曹興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交情不多面子還是有一些的。當下,他就把李元姬殺害先帝遺腹子之事與宋婉曾提及先帝不是簡單的病死,而是另有隱情的事一並告知了祁震。

祁震本就心中有所懷疑,一聽這話頓時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是誰?竟如此膽大妄為!”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原委,剛趕著進宮見她,就碰上了她被秦王捕獲的一幕,我一再求情都毫無用處,秦王幹脆當場就勒死了她。要說這宋婉也好歹在李元姬跟前服侍了將近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李元姬能這樣幹脆果決地殺了她,若不是心性極為冷酷暴戾,便是其後內幕與她有所關聯。”這番話雖然是曹興的推測,但是其中的傾向性卻也極為明顯了。

祁震卻一改之前的沖動與憤怒,聽了這話後只沈默不語,表情都變得比之前更為冷靜了。這麽多年來,若只是伴讀的情分,他絕不可能成為帝王最信任的心腹,最大的根由是他對帝王命令的無條件信任與執行。帝王曾給他留下遺旨,要他輔佐幼主並襄助秦王完成削藩的眾任,退一步講,先帝臨終時能當著所有重臣的面立李元姬為秦王,並讓她代弟攝政,便足以說明先帝對李元姬的信任與感情。所以,他不可能因為曹興的一面之詞就給李元姬定了性。

但這中間著實有他過不去的坎,畢竟若先帝之死李元姬真的在其中有什麽關聯,那麽他便是違反先帝的遺囑,也定然要報這個仇的!若此事與李元姬無關……那麽他又應該襄助於她,但是此刻卻著實很難判定這件事的真相,為今之計,只能慢慢調查,所以在此期間,他還需保持中立,多方調查,以求真相。

曹興在他這裏雖然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但祁震中立的態度卻也足以令他感到事有可為了,畢竟若是連祁震都倒向了李元姬,他們其他人便是都綁在了一起,勝算也不大了。於是,他暗地裏有開始了多方聯絡與游說。

另一邊,先帝不過剛下葬,新帝因為年幼經不起折騰,登基大典也是一切從簡,這邊連登基大典都還沒有辦完呢,號稱纏綿病榻數年之久卻一直死不了的蜀王卻終於薨逝了。蜀王之位該由誰來繼承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蜀王是李元姬祖父的兄弟,李元姬這一支因著被季寧屠過一遭,如今除了安王一家,就只剩下他們兩姐弟了。不同於他們這支的人丁單薄,蜀王那邊最大的問題卻是人太多了。

蜀王先後娶了三任妻子,而且每任妻子都生有嫡子,每位嫡子都生有不少嫡孫庶孫。李颯的父親是第一任妻子所出的嫡子,可惜他父親卻早早地沒了,唯有一個寡母勉力支撐,後來第一任妻子所生嫡子也死了以後,第三任妻子的兒子成了蜀王世子,還試圖欺辱寡嫂,彼時年幼的李颯為了護住母親,在蜀王府的處境變得愈發艱難。

本來入京為質這事還不一定輪得上他,是他為了保護母親親自去祖父跟前跪求來的,一來他身份夠得上,二來他的儀表與能力也確實出眾,三來蜀王自然也知道他在府中的艱難處境,雖然為了穩固世子的地位不能多做什麽,但是在這件事上他最終還是幫了李颯一把,令他得到了這個機會。

而在李颯上京為質後,他的母親連死都不敢死,唯有出家一途能勉強保全自己,這麽多年忍受母子分離與經受母親遭難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煎熬早就令李颯心中埋下了對蜀王世子乃至蜀王妃深深的恨意。

話說回來,理論上來說,蜀王去世,蜀王之位理應由蜀王世子繼承,但是李元姬有意將杜曦許配給李颯,那麽當然不能讓蜀地以及周邊的劍南道落入他人之口。蜀王家不是人口多嗎?那麽她就效仿先人來一招推恩令,讓一眾嫡子嫡孫都來瓜分劍南道好了。成都府就讓蜀王世子占著好了,劍州之地為兵家要塞,她要令李颯據之。

本以為蜀地那幫子人要好一番掙紮,誰知蜀王世子竟出乎意料地果決狠辣,斬了不少反對者,而後聲稱不服大唐江山淪落一女子之手,故而決定自立門戶,圈地稱王。蜀王一家本就經營了劍南道幾十年之久,如今一旦自立,整個劍南道毫無疑問地頃刻間就落入了他們之手。

對此,李元姬並沒有感到過多的憤怒,對於一切反對她的局面其實她都早有心理準備了。畢竟,如季寧所言,她的統治與地方藩鎮之間本就有本質上的矛盾,他們是不能共存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切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與其拖到後面讓他們連成一氣從而承受尾大不掉的風險,不如現在就早早爆出問題,讓她有理由各個擊破!

於是秦王不顧朝中勸和的聲音,力排眾議決定暴力鎮壓。本來她想點祁震前去鎮壓的,誰知祁震竟然借口悲傷過度,不能出行,這無疑讓她很是不爽。

朝中一些勸和派聞言更是幸災樂禍,愈發跳得歡了。

但是她早不是那個要人沒人要兵沒兵的秦國公主了,此行,她就讓他們看看,她秦王李元姬就算是不靠任何人,也能將劍南道收入囊中。於是,秦王在朝會上做出了親征的決定,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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