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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屯兵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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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屯兵秦地

結果大哥還是沒治好走了, 家裏沒了勞力,更加過得苦不堪言,他們這些半大的孩子都要自己想辦法找事做或偷或撿或搶, 總之想辦法填飽肚子, 不至於餓死。

可恨老天無情, 來年又是大旱,整個村裏的收成都很差,他們家更是顆粒無收, 除了他,三弟, 大妹, 二妹幾個已經能自己跑動的, 就只有還在吃奶的小弟活了下來, 其餘三個弟妹全部餓死了。

阿娘為了活命,把大妹賣給了游商換了糧食。那時他其實為大姐和大妹感到高興, 雖然去了別人家也會受苦, 但是他們條件好, 至少有口飽飯吃。

那年密州有戰事, 征兆府兵, 大伯家只有一個兒子, 不舍得他上戰場,他自己年紀又大了,於是跟他們家商量給些錢讓他頂了他們的缺。於是他和他二弟一起上了戰場,憑著天生的一把好力氣以及平日裏與惡犬豺狼爭食的狠勁,他們兄弟倆楞是在死人堆裏掙出了一條出路。

戰事結束回家, 他們還拿著搶來的戰利品以及上頭給的賞錢去縣裏買了東西,他自己特特去鎮上想看看從小就疼他的大姐過得怎麽樣。他拿著曾經夢寐以求的珠花簪子, 抱著大匹的花布,提著兩刀上好的肥膘五花來到那戶人家,結果等來的不是大姐欣慰的笑顏,而是一個令人心碎的噩耗。

那年她年紀太小,主人家就是為了生兒子買的她,哪裏會顧惜她的身體,拼命地使,很快就懷上了,結果因為年紀太小生產艱難,最終一屍兩命。他憤怒地要把那家人撕了,最終卻引來了衙吏,不但沒報成仇,反倒因惡意傷人收了笞刑。疼痛很快讓他冷靜下來,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正碰上債主上門討債,二弟帶回家的錢掏光了不算,他們還要拿二妹去抵債。

他把手裏的財貨一股腦地全砸在他們頭上,讓他們滾蛋。望著這個家徒四壁的家,永遠愁眉苦臉的阿耶,以淚洗面的阿娘,以及被饑餓與強勞動折騰得不成人形的弟妹們,他下定決心,他一定要出人頭地,要有權有錢,讓他的家人再不用過這樣的日子!

後來他在軍中打拼多年,也算大小當了個隊正,管著下面五火共五十號兄弟,有戰必沖在前,也算掙了不少功勳,因著沒背景,往上很難升,他也就不想那麽多,把功勳換成錢也是好的。

又因著留了二弟在家看著阿耶別亂賭,家中日子也算越過越好。後來他被奉劍大監找到,帶回了盛京,別說家裏,整個村都以為他飛黃騰達光宗耀祖了,誰不敬著他們家一些?二弟更是說上了縣裏一戶殷實人家的女兒,誰知就在二弟說親的當口,一個忙晃眼沒看住,竟叫他阿耶又跑去賭了個精光。

阿娘聽人哄騙說把二妹送去那戶人家做妾從此吃香的喝辣的,且不知人家指不定打著什麽主意。因著有大姐的前車之鑒,不用他說,二弟第一個不同意。偏偏他那見錢眼開的爹娘又收了人家的聘禮錢,那家人明火執仗地上來搶人,二弟因此跟他們打了起來。

拳腳無眼,期間有人不慎傷得不輕,照說本不應該死的,但不知為何拖回去醫治沒多久就死了。這要是人家告,亦可賴說是被他打成重傷致死的。打架沒用武器,至多不過笞五十,但打架致人死可就要判徒刑乃至流行了。因而阿娘才如此著急打點,甚至十萬火急地又派老鄉前來找他要錢。

可這一時半會兒地他上哪裏要錢啊!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有個人找到了他,那個人說他叫潯陽,是慶國公府嫡孫曹瑾瑜身邊的人。

跟在大殿下身邊當差這段日子,他確實聽聞過此人。他說慶國公府在允州有個親戚,這次大殿下一行正好要去允州巡視,若是得空讓他幫忙捎封信,為此還給了不輕的酬勞。

初時,他還不肯收,對方笑說大家不過都是為人賣命的鷹犬,憑著主家的臉面亦被人敬三分,慶國公府請他幫這趟忙也不過是看在他近來在大殿下跟前得臉,純當賣個人情,往後好見面。

他在軍中多年,什麽黑的紅的沒見過,想想他家主子如此得勢,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有人交好他也就不足為怪了,又見他話說到這份上,自己又正缺錢也就欣然受下了這趟差事。

他原想著慶國公府既與殿下有親,前兒不還鬧著說曹瑾瑜要做殿下駙馬麽,既是這樣好的關系,給慶國公府送封信的事想來他也沒必要非得跟上頭匯報了,畢竟他還收了好處。

如此,其實一直到他們到了允州都沒什麽事的,直到他將這封信送到了那個叫曹珂的人手中。對方當著他的面拆開信,看了看,而後笑望著他說了一句話。“你既幫忙給我送信了,不妨再多幫我一二吧。”

聞言,陸吉皺了皺眉,心下有些不悅,“我為殿下座前親衛,沒有義務來幫你的忙。”

曹珂卻不緊不慢地打量著他,而後笑得不懷好意,“陸吉,原名陸榮升,小名狗剩,你的阿弟因為打人被抓進去了,你的父母、弟妹、親族還全都在密州下轄由縣治下。知道密州是誰的地盤嗎?山南西道節度使衛燎大都督的地盤!衛燎大都督是什麽人?他出身廣陵大族衛氏,與我們曹家實屬姻親,幫我一點小忙,與你不過舉手之勞,卻有莫大好處。”

陸吉直覺不對,心中亦有些氣憤,但對方說的確實是事實,猶豫片刻問道,“什麽忙?”若是有問題,他肯定是不會幫的。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不過想討好大公主殿下,可惜沒有門路,若是能得到些她的出行信息,自然再好不過。”見他皺眉,明顯想拒絕的樣子,曹珂立刻補了一句,“別忙著拒絕呀,你可能不知道,你阿弟這情況,對方若是有些路子,讓他杖個七八十下再派流刑,這小命怕是就要結果在路上了。若你幫了我這個忙,我便差人去由縣,讓人放了你阿弟,還給你家一大筆錢,從此保你一家高枕無憂。”

其他陸吉也並不在乎,他相信假以時日他憑自己就能做到。但是放了他阿弟那條,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雖然他也可以將事情告知大殿下,請她為他家人做主,但一來他並不想把家裏的糟心事說出來汙了殿下的耳朵,二來……奉劍大監本就對他的家世十分不滿,若是再鬧到殿下跟前,必定更為他不喜,到時恐怕於他前程有礙。此生他能否真正地出人頭地飛黃騰達就都在大殿下的一念之間,他必須千萬小心,不可功虧一簣倒在半路上。

思及此,陸吉終是下定了決心,不過他也只準備隨意透露一些不是很緊要的行程。

他以為他行事周密,卻不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奉劍早就盯上他了。本來,他就看陸吉這人不行,偏偏殿下下了命令非要找到他帶回他。以他的行事,若真想用這人,不用說也會把他的家室安排得妥妥當當令他沒有後顧之憂,之所以放任不管就是覺得此人定然不堪大用。誰知殿下就像被下了蠱似的看重他,為此,他是不遺餘力地盯著他,只為找出他的破綻好叫他滾蛋。

若真是個忠心耿耿的無縫蛋,以殿下對他的寵信程度,他盯也盯不出什麽大紕漏,若真有叫殿下改主意的紕漏,那此人也就到此為止了。

結果,一切不出他所料,這人果然是爛泥扶不上墻,這才多久就開始吃裏扒外了,跟慶國公府的人私相授受,到了允州,竟然還跟當地官員秘密私會!如此吃裏扒外,不忠背主之人,他憑生最恨!

根本想都不用想的,他就立即把這事告訴了李元姬,本以為會需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她竟然沒有為他多說什麽,只沈默了一刻鐘左右,最後說了幾句,讓他依計行事。

於是他“無意”中讓陸吉聽見殿下與英國公商議如何拉攏張金河之事,又“無意”地把殿下想要在順城府衙密見張金河之事透露給他知道。果不出所料,他終究還是幹出了背叛主君的事!

要是按他的性格,定是立刻就將他就地正法了,只不過為了殿下的大計,暫留他一條狗命!

順城府衙,張金河果然上勾,他們本就有備而來,成功來了個甕中捉鱉!畢竟他手上有三千多精銳,若是硬拼怕是損傷不小,如今擒賊擒王,吃下他手上的兵力也不過就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事畢,李元姬坐在主位上,陸吉被奉劍親自壓上來,跪到她面前。陸吉自然是不服的,他大喊冤枉,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賭咒發誓一定不會再有第二次。

從頭到尾,李元姬的表情都特別平靜,她耐心地聽完了他所有的解釋,末了說道:“阿吉,我給你起的這個名字,我很喜歡你,也器重你。”

聞言,陸吉喜上心頭,感動地落下淚來,“謝殿下知遇之恩,陸吉定當肝腦塗地,報答殿下!”

“你是可用的,只是被家室拖累了,”聽聞李元姬說出這句話,奉劍急得剛想開口,卻被李元姬擡手制止了,只聽她繼續說道,“我也有錯,既知你為家室拖累,又想用你,就該早點將他們都解決了,但是那樣有一天你知道了也會恨我的吧!”預言裏她認識陸吉的時候,他的家人早在兵亂中全部死去了,沒了家室拖累,甚至是一心想為家人覆仇的陸吉才會那樣破釜沈舟不計生死一心助她吧?因果既變,那預言之事自然也會產生變數……可信之人既未必可信,那預言所說也未必為真。

聽了李元姬的話,陸吉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而後痛哭哀求道,“不不不,求殿下繞過我的家人,求殿下開恩啊!”

“你自己和你的家人,你只能選一個。”李元姬冷酷地給出了選擇。

即便是非常不喜陸吉的奉劍,此刻亦忍不住感到一絲冷,但主君無情總好過心軟啊!

陸吉怔怔地說不出話來,他伺候李元姬也有些日子了,知道這位殿下從不開玩笑,她說什麽便是什麽,說了就會做到。他沈默了很久,最後擡起頭,啞聲道,“我還是想選我的家人。”

“很好,你應當也知道這是個正確的決定。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後,即便你選擇了你自己,我肯定也是不會再把你留在身邊了的,選擇了你的家人也算是全了你的初衷吧!”李元姬坐直身體,看著他的眼睛,神情鄭重,“陸吉,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留你,今日我親手送你。既是全了你我主仆情分,亦是給你一個承諾,我,秦國公主李元姬,許諾你陸吉,一雙弟妹大好前程,許你父母至死不盡的錢財。”

陸吉涕淚縱橫,跪地磕頭,“陸吉,謝殿下隆恩!”

語畢,只聽哢嚓一聲,李元姬親手截斷了他的脊椎。隨後站起身,轉身離去,只留一聲悠悠嘆息,“厚葬他,弟妹送到峻城去好好安頓,父母一月死,生前許他們無盡錢財。”

短短一個月時間,李元姬就奠定了她在秦地無上的威望,從此,屯兵秦地之路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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