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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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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盡興

◎車禍◎

謝忱則這些年零零散散也收到過幾條沈淩的騷擾短信, 但他都沒當回事。

當年組委會調查清楚後給了謝忱則警告並再發公示澄清違規藥品和謠言都與他無關,而沈淩被除去所有資格終身禁賽,雖然他當時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他再向職業發展。

在沈淩脫離生命危險之前, 謝忱則對沈家吊喪式的糾纏和騷擾算是睜只眼閉只眼。後面沈淩醒了, 非但沒自省之意還把賬一股腦的全賴給了謝忱則。

沈家只有沈淩一個兒子,兒子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甚至組委會的公告都認為是謝忱則動的手腳。

雖然那段時間梁家已經找了律師,但依舊被他們鉆了空子。

林惟溪記憶中謝忱則從嘉南離開的那小段日子就是沈淩剛醒, 沈家卻變本加厲的一段時間。

對射擊這個事, 謝忱則沒太大執念,但在遇見林惟溪之前這確實是個讓他覺得還有點意思的東西。

後面又碰上了意外,但也沒什麽。

和林惟溪相比任何都不值一提。

分開那幾年,謝忱則還在想是不是他表現的太不明顯了啊, 怎麽梁開濟和林惟溪都沒信他,他只想要她。

後來謝忱則學了法,把那些人送進監獄, 對沈淩的發瘋的小動作漠然的無動於衷。

沈淩沒什麽資本, 家裏只是小富小貴, 幾次索鬧失敗沒了蹤跡,直到李紹元出獄。

這個夏天,隨著野草一起野蠻生長的的還有他們對謝忱則的恨。

謝忱則沒什麽怕的,兩個螻蟻, 但他想到了那年的林惟溪,她的眼淚和難過,她在失火倉庫裏吊梁差點砸在她身上時他心臟的暫停。

他沒辦法再經歷一次。

十幾歲的教訓已經夠了。

李紹元和沈淩勾搭到一起的目的明顯, 就是想他和他們一樣掉入爛泥, 能死就更好了。

知道他們的心思挺久, 稍微查下就什麽都清楚。

知道他們起心思的那天梁嘉佑眉頭擰得很深,想直接收拾了這群爛蟲,謝忱則卻沒同意,他擡起眼看梁嘉佑,說懶得費力氣了,就這次挺好的。

如果快點,說不定能趕在林惟溪回來之前結束,不然她絕對要生氣,那就棘手多了。

林惟溪離開的第一天,駱雲意生日的前一天。

李紹元和沈淩租了輛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卡車。

清晨8:30,謝忱則選了一條他平時不會走的路,在人最少的十字路口,那輛車沖了出來。

安全氣囊在霎那間彈起,方向盤迅速打左躲避。

“轟”的一聲,世界歸於幾秒的寧靜。

四周的景物慢了下來,空氣中盈盈繞繞的灰塵棉絮被氣波沖散又上升。

路人匆匆的腳步停止在原地,震耳的聲音仿佛爆炸,又在瞬間響起尖叫,快門聲鳴笛聲呼叫聲議論聲,混著濃稠的血一滴一滴,模糊視線。

性能最好的超跑車門凹陷的像個扭曲的鐵皮箱,漆皮盡掉,四周散落著玻璃紮,鮮紅的一片又混亂的一地。

警車120在最快的時間趕來,紅藍光劃破天。

呼吸沈緩,很痛,玻璃紮進皮膚,他眼皮逐漸聳下,被血砸落。

最後一秒的意識,和林惟溪的戒指臟了。

他虛虛地攏了下手指。

卻什麽也沒碰到。

......

梁嘉佑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燈在亮,梁開濟面色鐵青,面色鐵青巴掌差點甩在梁嘉佑身上,“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還讓他去死?”

梁嘉佑眼通紅,垂著扯了下唇:“你也知道,誰能管得了阿則啊。”

他很少這樣喊謝忱則,相比做他的哥他們更像朋友。

可弟弟做出了這種事,他頭一回產出後悔的情緒,是不是不該放任他用這種魚死網破的絕境辦法換徹底結束。

“瘋了。”梁開濟氣得不清,呼吸越來越沈,聲音都在顫。

梁思晚就這麽一個兒子,幾年前他替謝忱則做了決定,謝忱則三年沒喊一聲舅舅,誰都知道他的性子,決定的就不會改,何況是為了那個女人。

“別氣了爸。”梁嘉佑之前還以為謝忱則有辦法保自己周全。

他沈默後聲音更輕,有點啞,“他不會死。”

他手擡起,摁在了梁開濟肩膀上似是安慰,“為了他喜歡的那個人,也不能死。”

不然謝忱則,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醫院消毒水味冷清蕭肅,時間一分一秒,過了很久又很久,很久又很久。

就在梁嘉佑準備開口讓父親先回去時,手術燈滅了,有護士出來摘下口罩松了口氣的對他們說:“手術成功了。”

謝忱則在重癥監護室的第三天,林惟溪離開的第四天轉入普通病房,一切指標都在朝良好發展,醫生說他在最關鍵的一秒打了轉向,車的安全性能又是頂尖,給他減了不少傷,再加謝忱則平時身體素質好,自身意志力又強,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癥。

他身上插的管子剛撤,臉色蒼白,光看唇色都知道狀態有多差,才幾天的時間,他似乎就瘦了一圈,下巴上的青色淡胡茬看著更倦怠,眉輕皺著,往日淩厲囂張的氣焰都淡了。

梁嘉佑進來看他時謝忱則只是眼皮動了下,懶洋洋的闔上了眼。

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把梁嘉佑直接氣笑。

“醒了?”他問。

謝忱則喉結幹澀地滾了圈,拖出一聲心不在焉的“嗯。”

站在病床邊打量一圈,確定人死不了了,梁嘉佑才又開口:“感覺怎麽樣。”

謝忱則聲音很啞,像是被沙石劃過,“還行。”

“還行?”梁嘉佑咬著牙笑得更厲害,“怎麽沒疼死你啊。”

多處骨裂,腦震蕩,手臂腿上的傷口更是不計其數,說他命大也沒錯,現場看著那麽嚴重的一場禍事,倒也沒致命傷。

“你就沒想過真狠了怎麽辦?”想說很多,卻又沒什麽好說的了。

那兩個人涉嫌故意殺人已經刑事拘留,梁開濟用了自己最頂尖的律師,勢必要重判。

但還是心有餘悸,對面是最大最難控的卡車,稍有不慎,後果不敢想象。

謝忱則沈默了幾秒,長睫影影綽綽地落下一層淡色陰影,情緒看不透。

他怎麽想的,他想得其實還挺多的。

第一次有這個想法時他也在想要是自己真死了林惟溪怎麽辦,她那麽惹人喜歡,就算沒他也有很多人願意陪著她。

可林惟溪肯定不願意啊,她說過她最喜歡他。

那麽倔的一個人,他還真怕她做傻事。

他不能死,但也總要把威脅到她障礙都掃清。

那條路和撞過來的角度速度他算過,現在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怎麽跟她講。”

“別跟她說。”他喉嚨還冒著血跡的生銹味。

林惟溪回來還要幾天時間,等她回來就說一個普通禍事就好了。

謝忱則剛醒不久,還沒恢覆好,說完這幾句臉色更白了,咳嗽幾聲眉皺的更深,看著很難受。

梁嘉佑在旁看了會兒,又示意護工讓照顧好謝忱則,轉身走出病房。

VIP病房外有護士準備進來給他換藥,梁嘉佑腳步一頓,忽然低聲含住護士身影,他給了個號碼,言簡意賅。

“裏面人再有什麽問題就打給這個號碼,找他老婆。”說到最後兩個字,梁嘉佑還帶著點散漫的笑。

護士記住號碼,看著梁嘉佑已經離開的背影有些楞,怎麽覺得他剛剛的語氣,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

謝忱則的燒是晚上又反覆起來的,四十度很難退,病房進進出出檢查換藥一遍又一遍。斷斷續續折騰到第二天。

謝忱則周圍一個家屬沒有,護士想到昨天下午那個電話,認為昨晚這種情況還是應該通知到位。

電話裏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她似乎還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聲音從溫柔到慌亂,又從平靜到輕顫。

-

林惟溪訂了最快的一趟航班,但大概是她運氣不好,和前一班差了兩個小時,最急切最難捱的時候只能等待,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好煎熬。

掛掉電話的那秒,宋千嵐不知道林惟溪發生了什麽,就忽然看見她眼睛紅了,流露出一種特別驚慌失措的氤氳。

林惟溪從小到大都是獨立堅強的倔強性格,別的孩子掉眼淚就能換來糖的方法在她這裏從來沒考慮過,能不給她們添麻煩就不說,永遠是別人嘴裏最懂事也最省事的孩子。

宋千嵐擔心地問:“怎麽了。”

林惟溪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媽,謝忱則出事了,她現在就要回去。

謝忱則。

陌生又熟悉的一個名字。

記憶模模糊糊的穿過時間,停留在某個寒冷的冬。

那個少年的名字也是這三個字。

她眼中劃過錯愕,“你們...”

林惟溪應該知道她想問什麽,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可怎麽還要為那些事情擔驚受怕。現在並沒時間解釋,她的心思都在那個人身上。

東西隨便收拾裝箱,出租車外光影倒流,車上放著一首很老的粵語歌。

我只想身體健康/要活到過百歲不需拐杖/都可跟你相擁/得到你這般的愛護我/眼淚這刻難自控/

因為遇見你所以才想長命百歲。

她眼淚跟著歌詞下意識滑落,又被她低著頭很快擦掉,裙子濕了一大片,出租車司機用著她聽不太懂的粵語安慰著,似乎以為她是失戀。

好久後林惟溪才反應,她幹澀地扯出一個笑,輕著聲說謝謝。

......

林惟溪下午落地,按照地址到了那家私人醫院,她呼吸也慢慢變急,越來越近,情緒也越來越分不清,怯和急混在一起撕扯著她的神經。

一路暢通無阻,似乎是有人早就說明過她的身份了,頂層最安靜,她腳步回蕩停在32A的病房前,桃木色的房門上的正方形玻璃一塵不染,門內情景自然而然映入瞳孔。

那個人,那個熟悉的側臉輪廓,冷白瘦削的腕骨,手背上清晰的血管脈絡,他病服上的條紋,他床邊的儀器,以及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字。

林惟溪楞怔地看著這幕,針插在他手背,藥水從瓶中滑入橡膠管,又一滴一滴的進入血液,這層樓太安靜了,安靜到林惟溪耳邊甚至可以聽到點滴的節奏。

大腦嗡鳴的一聲短暫,心臟被細細密密的針包裹,綿延不斷的刺痛和酸脹感,傷口泡在海水腫起腐爛的難受。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嘉南醫院簡陋的普通病房中,他用力又克制的抱著她,指骨泛起灰白,聲音緊繃的幹澀,低著頭胸腔震動,下巴抵的她肩膀痛,謝忱則卻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

他當時是不是和她現在一樣的痛。

那夜吹不完的冬風,說不完的道歉。

當時她說,謝忱則你沒錯,你別自責。

可愛就是這樣的,愧疚和虧欠,替你難過替你痛,你傷心流淚的每個夜晚,都有人在承受著和你相同的作用力。

破鏡重圓的裂痕裏,是他們心臟血液和眼淚作為土壤養出的帶刺藤蔓,交織出的更堅固的保護膜。

直到這一刻,林惟溪才徹底清楚的明白他們之於彼此的意義,他們的感受永遠一樣。

手機上隨便一搜就出現的新聞,她怎麽可能看不到那兩個人的臉,怎麽可能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麽。

謝忱則靜靜地闔著眼在休息。

林惟溪始終看著他。

直到有護士註意到在門外駐立的女人,主動上前詢問:“你好,是來探望嗎,病人還在休息,您可以進房間等。”

林惟溪眼睫顫了顫,被護士的聲音拉開思緒,目光溫吞緩慢的從謝忱則身上移開。

她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嘴唇蠕動。

護士只覺得很面前漂亮的女人很難過,但這種情緒是醫院中最常見的,每位家屬都是這樣難過。

她放輕聲音秉承著職業素養安慰:“病人恢覆的很好,不用太擔心,後面好好康覆很快就會好起來。”

恢覆的很好。

林惟溪捕捉到這幾個字眼,情緒翻湧又平靜。

最後她只是問,“不要告訴他我來過可以嗎?”

“啊?”護士擡眼楞住,沒理解。

面前的女人眼眶都是紅的,漂亮柔順的長發有些淩亂,幾絲黏在臉側,在意都不用揣測,明晃晃地擺在臉上,那為什麽不見呢。

林惟溪並沒有解釋,她也不能多問,只是按照她說的應下。

傍晚的最後一束天光熄滅,明亮的白熾燈照在每個角落。

走廊又空了。

護士嘆口氣,擰開把手進房,掛的點滴快結束了,她拿出一瓶新的,忽然發現謝忱則醒了。

男人黑眸稍擡看向門外,他什麽都沒說,卻像是在尋什麽人的影子。

護士會意,又想起剛剛女人的囑咐。

她皺了下眉,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轉移註意力地問:“要喝水嗎。”

無人回應。

等了會兒,謝忱則才收回視線也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人來嗎。”

護士抿著唇。

“沒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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