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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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興
夏日正午, 高樓聳立的繁華地段，電桿上的鳥雀聲和車道鳴笛混於一瞬，噪音刺耳, 悶窒感讓人更加煩躁。
駱林冶升上車窗，黑色窗膜給外面世界加上防窺濾鏡, 聲音弱了，熱源也被隔絕, 車內空調再次降低兩度，他紳士地替林惟溪拉下上方的遮陽板。
“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林惟溪語速有些急, 她盯著駱林冶的動作眉蹙著。
駱林冶不答反問：“水要嗎。”
他手指懶散地捏著瓶冰水遞給林惟溪, 她面無表情沒反應，駱林冶凝著看了她幾秒, 才收回自己擰開。
“你們和好多久了, 他連這個都沒告訴你？”
駱林冶莫名地扯了個笑, 似乎覺得挺有意思。
林惟溪心思敏銳，她有預感的問句出口：“是嘉南的事情嗎。”
除了那件事, 也沒有可以和“獄”字沾上邊的。
她已經很少去想那些人。
當時的結果只是拘留教育, 被少管所看守改過了一段時間而已。
這個結果感覺聽不應該的, 但也只能如此。
林惟溪還記得警察上門通知她們的時候，宋千蕓氣得眼睛都紅了，她質問這樣就夠了嗎，為什麽那些人不用付出代價。
當時已經是春天了，林惟溪趕上換季流感，她頭昏腦脹的從臥室出來就聽見小姨這些爭辯的聲音。
警察說李紹元並不是出於勒索財物等非法目的，不構成綁架罪, 另外他是未成年，認錯態度又良好, 就算宋千蕓以故意傷害罪告也不夠量刑，火也非有意，只能是教育加管制。
這件事仿佛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他們司空見慣，公式化的口吻說都過去了，他們安慰林惟溪不要受影響，怎麽能不受影響呢，就是這個意外，毀了謝忱則的手，也毀了她和謝忱則的未來。
但這些都不重要，全不重要，法不講情。
她就站在那裏，看著上門的警察和氣憤悲痛的宋千蕓，有一瞬的恍惚。
蝴蝶效應吧，只不過這場颶風的受害者只有她和謝忱則兩人。
後面的時間林惟溪幾乎麻木。
開學後黃凱和李紹元幾人都被開除學籍，邱俊材還來跟她道過歉，雖然和他並無關系，宋千蕓的面館總是來許多亂七八糟的人，他們嬉鬧著搗亂趕客，有段時間根本無法開門。
她也不想再去糾結李紹元那在嘉南小有權勢的父母到底運作了多少，給小姨帶來的麻煩，給謝忱則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她開始覺得她才是一切的源頭，自責鋪天蓋地吞噬著她。
那個春天，壞事一件接著一件，林惟溪咳嗽遲遲未好。
“我印象中他們並沒...”
“謝忱則學法這個事你沒覺得奇怪嗎。”駱林冶忽然開口，打斷了林惟溪的話，“你走後的第一年，黃凱和李紹元就進去了，判了五年。”
林惟溪腦袋是“嗡”的一聲炸開。
駱林冶瞥著林惟溪空白的表情，眉梢微動，他扯了下嘴唇，臉上的情緒晦暗難懂，但和曾經又明顯不同了。
十幾歲的時候他會不忿，每場無法入選的競賽、不是第一的排名、踩著他捧起謝忱則的聲音，每一個瞬間都讓駱林冶費解，為什麽所有好處都是他的，為什麽這個世界就這麽不公平，明明已經出生在羅馬，還要擠占別人的路。
從嘉南到京市，再從京市到嘉南，連林惟溪都被他吸引。
但現在他覺得。
謝忱則，你真可憐。
駱林冶風輕雲淡，“黃凱和李紹元本來就是靠著家裏囂張，兩個人惡習難改，打架鬥毆泡吧算小，賭癮算大。”
“李紹元他爸本來有個小官，後來被查逃到國外，這些你知道嗎。”
她不知道。
“那還真是罪有應得。”林惟溪咬著唇冷笑。
“你真挺久沒回來了。”駱林冶說，“這些時雨雙應該也知道。”
他沒反駁林惟溪剛才的話，繼續說，“後面李紹元更肆無忌憚，錢不夠就欠高利貸，斷了一只手，下次就要他命，走到最後無路可走，就設圈拉別人下水。”
賭是戒不了的，雪球只會越滾越大，到後面犯罪詐騙的地步也不稀奇。
可駱林冶下句似是而非的話讓人遐想：“李紹元沒什麽腦子，給套就下，進去也是活該，但指控他的被騙人怎麽偏偏就是梁家司機。”
“你覺得呢。”他看著她，這樣問到。
林惟溪楞住，那根弦倏地斷了，震出層層餘聲。
一些她未曾想過的細節轟然隨著回憶的洪閘坍塌流下。
那些不清晰的陳年往事被拂去灰塵，小姨的面館沒有再來惹事的人，校門口圍堵她的混混也消失不見，李紹元父親的被查，那些本該付出代價卻逍遙在外的人終於有了懲罰。
那是誰會在意嘉南這座不起眼小城裏的恩怨。
林惟溪只能想到一個名字。
除了他也沒有別人。
謝忱則。
他之前說她沒有靠山，他就為她劈路，從來不是空話。
林惟溪捏著手中的首飾盒胸口發悶，指骨用力到泛白，垂著的眼睫遮擋情緒，“謝謝你告訴我。”
林惟溪聲音很輕，又無波瀾，她好像聽不出駱林冶的話中之意，這讓男人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他語氣比剛才有些無奈，也不耐。
“有些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明白嗎。”
“我不希望你再卷入那些爭執。”
駱林冶像個貼心的兄長，提醒做事的風險與正反兩面。
林惟溪手指覆上冰涼的戒指，她忽然認真的問：“你為什麽覺得那幾個不起眼的螻蟻有資格攪亂謝忱則的人生。”
他們配嗎。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從來沒做錯過事為什麽一直要退讓。
“我也不會再和他分開。”林惟溪聲音更堅定，過去的事情改不了，現在她也能保護他。
林惟溪不想多言，在駱林冶視線中，她打開車門回頭，又想起什麽補充：“對了，還有一件事。”
駱林冶揉了揉太陽穴，手撐著下頜看她，“什麽。”
“我們以後別再聯系了。”林惟溪直接生疏，讓駱林冶頓了秒。
下句，她更平靜地講出理由，“他不喜歡。”
她完完全全站在另一個男人的立場。
車門內外冷熱交織，林惟溪在空氣滾燙的熱浪裏，看著他的眼神好比陌生人，“我也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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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林冶升上車窗，黑色窗膜給外面世界加上防窺濾鏡, 聲音弱了，熱源也被隔絕, 車內空調再次降低兩度，他紳士地替林惟溪拉下上方的遮陽板。
“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林惟溪語速有些急, 她盯著駱林冶的動作眉蹙著。
駱林冶不答反問：“水要嗎。”
他手指懶散地捏著瓶冰水遞給林惟溪, 她面無表情沒反應，駱林冶凝著看了她幾秒, 才收回自己擰開。
“你們和好多久了, 他連這個都沒告訴你？”
駱林冶莫名地扯了個笑, 似乎覺得挺有意思。
林惟溪心思敏銳，她有預感的問句出口：“是嘉南的事情嗎。”
除了那件事, 也沒有可以和“獄”字沾上邊的。
她已經很少去想那些人。
當時的結果只是拘留教育, 被少管所看守改過了一段時間而已。
這個結果感覺聽不應該的, 但也只能如此。
林惟溪還記得警察上門通知她們的時候，宋千蕓氣得眼睛都紅了，她質問這樣就夠了嗎，為什麽那些人不用付出代價。
當時已經是春天了，林惟溪趕上換季流感，她頭昏腦脹的從臥室出來就聽見小姨這些爭辯的聲音。
警察說李紹元並不是出於勒索財物等非法目的，不構成綁架罪, 另外他是未成年，認錯態度又良好, 就算宋千蕓以故意傷害罪告也不夠量刑，火也非有意，只能是教育加管制。
這件事仿佛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他們司空見慣，公式化的口吻說都過去了，他們安慰林惟溪不要受影響，怎麽能不受影響呢，就是這個意外，毀了謝忱則的手，也毀了她和謝忱則的未來。
但這些都不重要，全不重要，法不講情。
她就站在那裏，看著上門的警察和氣憤悲痛的宋千蕓，有一瞬的恍惚。
蝴蝶效應吧，只不過這場颶風的受害者只有她和謝忱則兩人。
後面的時間林惟溪幾乎麻木。
開學後黃凱和李紹元幾人都被開除學籍，邱俊材還來跟她道過歉，雖然和他並無關系，宋千蕓的面館總是來許多亂七八糟的人，他們嬉鬧著搗亂趕客，有段時間根本無法開門。
她也不想再去糾結李紹元那在嘉南小有權勢的父母到底運作了多少，給小姨帶來的麻煩，給謝忱則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她開始覺得她才是一切的源頭，自責鋪天蓋地吞噬著她。
那個春天，壞事一件接著一件，林惟溪咳嗽遲遲未好。
“我印象中他們並沒...”
“謝忱則學法這個事你沒覺得奇怪嗎。”駱林冶忽然開口，打斷了林惟溪的話，“你走後的第一年，黃凱和李紹元就進去了，判了五年。”
林惟溪腦袋是“嗡”的一聲炸開。
駱林冶瞥著林惟溪空白的表情，眉梢微動，他扯了下嘴唇，臉上的情緒晦暗難懂，但和曾經又明顯不同了。
十幾歲的時候他會不忿，每場無法入選的競賽、不是第一的排名、踩著他捧起謝忱則的聲音，每一個瞬間都讓駱林冶費解，為什麽所有好處都是他的，為什麽這個世界就這麽不公平，明明已經出生在羅馬，還要擠占別人的路。
從嘉南到京市，再從京市到嘉南，連林惟溪都被他吸引。
但現在他覺得。
謝忱則，你真可憐。
駱林冶風輕雲淡，“黃凱和李紹元本來就是靠著家裏囂張，兩個人惡習難改，打架鬥毆泡吧算小，賭癮算大。”
“李紹元他爸本來有個小官，後來被查逃到國外，這些你知道嗎。”
她不知道。
“那還真是罪有應得。”林惟溪咬著唇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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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他看著她，這樣問到。
林惟溪楞住，那根弦倏地斷了，震出層層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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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會在意嘉南這座不起眼小城裏的恩怨。
林惟溪只能想到一個名字。
除了他也沒有別人。
謝忱則。
他之前說她沒有靠山，他就為她劈路，從來不是空話。
林惟溪捏著手中的首飾盒胸口發悶，指骨用力到泛白，垂著的眼睫遮擋情緒，“謝謝你告訴我。”
林惟溪聲音很輕，又無波瀾，她好像聽不出駱林冶的話中之意，這讓男人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他語氣比剛才有些無奈，也不耐。
“有些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明白嗎。”
“我不希望你再卷入那些爭執。”
駱林冶像個貼心的兄長，提醒做事的風險與正反兩面。
林惟溪手指覆上冰涼的戒指，她忽然認真的問：“你為什麽覺得那幾個不起眼的螻蟻有資格攪亂謝忱則的人生。”
他們配嗎。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從來沒做錯過事為什麽一直要退讓。
“我也不會再和他分開。”林惟溪聲音更堅定，過去的事情改不了，現在她也能保護他。
林惟溪不想多言，在駱林冶視線中，她打開車門回頭，又想起什麽補充：“對了，還有一件事。”
駱林冶揉了揉太陽穴，手撐著下頜看她，“什麽。”
“我們以後別再聯系了。”林惟溪直接生疏，讓駱林冶頓了秒。
下句，她更平靜地講出理由，“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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