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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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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

石英島臺上溢出一圈水漬, 水杯滿了,杯口凸出一道清淺的弧,指腹沾了水, 男人視線微動,垂下眼睫淡淡掠過。

關掉按鈕, 謝忱則擡手,水碰到唇, 索然無味。

可水本來就是沒味道的,那無味的是什麽。

謝忱則放杯子到一旁, 厚重的杯底碰到臺面沈悶的一聲, 男人手撐在臺岸邊緣低頭,後頸弧線棘突線條淩厲, 襯衫最上面幾顆扣子解著, 寬松地露出緊實的肌肉紋理。

額前碎發擋住眉眼的怠意, 謝忱則氣息起伏,轉身陷入沙發, 那條毯子還在地上, 如果不是沙發縫隙多了一條斷掉的細鉆項鏈, 這個清晨和往常的沒有任何不同。

昨晚不是夢,她真的來過。

謝忱則後腦勺抵著沙發,不知過了多久,他眉頭才皺了皺,呼吸也急促了點,又很重的壓抑著。

他有些分不清了,林惟溪有沒有喜歡他。

或者有沒有喜歡過。

他從來都是游刃有餘, 全盤掌控著事情局態。

除了林惟溪,她是個太明顯的例外。

他覺得她有喜歡的時候, 她說游戲結束。

他覺得她想明白的時候,她又是想走就走。

一次一次,一年一年。

說實話,有點夠了。

謝忱則揉了揉脹痛的眉骨,睜開眼,又平靜地拿過手機給周裕發了條消息。

時間太早,七點剛過,周裕沒回。

謝忱則用空餘的時間換好衣服,拿著車鑰匙下樓。

他沒問那個人,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謝忱則摁下電梯,公寓一樓大廳寬敞,幾根羅馬柱分布在正門兩旁,周裕消息剛回:【你幫我去啊,之前不是說沒時間嗎。】

謝忱則輕描淡寫:【現在有了。】

周裕樂死了,沒多想就同意,誰愛去那麽老遠的地方出差,上次周裕幹爸回來還給他介紹了個對象,這下有時間去熟悉了,他回:【那就你去唄,本來也是你和那邊對接,比我熟。】

周裕:【確定了?我給你訂票。】

謝忱則只回了一個字:【嗯。】

發完,謝忱則收起手機往外走,今天連點陽光都沒有,陰雨密布,但也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只不過體感溫度比前幾天涼很多。

他擡眼,視線從地面的陰影往上,玻璃門外的身影纖細,猝不及防的從餘光映入瞳孔。

淺黃色的花紋瓷磚貼著地面倒影出頎長的身影,金屬門框上一個黑色的感應器亮著紅點,節奏規律地閃爍。

像是攝像機開始的按鈕,定格畫面。

又像是一場幻覺,鏡頭捕捉不到身影。

謝忱則停在原地,幽邃的目光沈得情緒看不清。

林惟溪跟有預感一樣回頭,她頭發散在身後,左手抱著手臂,倏地對上謝忱則視線。

眼底劃過一絲驚愕,林惟溪看向他身後墻壁的電子時鐘。

7:21,也差不多。

她回身,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門內的人已經大步走出,淩厲的身影停在距離她一步距離的位置,唇線抿得直,他眼皮聳拉著看她,沒有開口。

氣氛安靜的詭異,除了林惟溪手裏簌簌作響的塑料袋聲。

她張了張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忘記要刷卡才能回去了。”

謝忱則一言不發,散漫冷淡的臉背光,藏匿在陰影。

林惟溪察覺到他的情緒,扯了扯嘴唇擠出一個笑,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以為我走了。”

林惟溪也有點氣餒,她醒得很早,收拾好東西之後發現謝忱則冰箱什麽也沒有,除了幾片面包。

不知道謝忱則是不吃早飯還是烤面包,兩個選項林惟溪都挺不喜歡的,以為他還在主臥休息,就換了衣服想自己出來買點早餐。

但似乎還是搞砸了。

她忘記自己沒有門禁卡,不想打擾謝忱則的休息,她就在樓下等,原本想晚一點再給他發消息。

“我沒有。”她低著頭解釋,她不想走的。

附近沒那種生活氣的早餐店,林惟溪去便利店買了點簡單的速凍食品和面,購物袋不輕,在手指上勒出白痕。

風吹了很久,喉嚨幹澀的癢,林惟溪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感冒,再次開口,謝忱則打斷。

他嗯了聲。

“知道了。”

林惟溪怔楞,他松口的太容易,沒什麽表情,似乎很平淡的一件事。

手中的袋子自然而然被接過,謝忱則碰到她手腕的皮膚,和清晨陰雲的天一樣,涼得沒溫度。

重新回到那間房,林惟溪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的背影還有絲恍惚,怎麽換成謝忱則給她坐做面了。

溏心蛋流出黏稠的金黃,林惟溪看著桌上兩碗差別明顯的甜水面,沒動筷:“你不吃嗎。”

謝忱則遞了兩張餐巾紙給她,漫不經心撩眼:“你沒看見冰箱幾個無菌蛋嗎。”

“......”

只剩最後一個。

林惟溪去的便利店又沒有這類食品,所以,碗裏就是最後也是唯一一個。

一個溏心蛋而已,用不著來回推阻,林惟溪低頭咬進嘴。

謝忱則依舊沒動,他手指屈著橫在桌面,手腕帶了支皮帶表,金屬表盤卡在凸起的那塊骨骼上歪斜,被謝忱則捏著調正。他目光落在林惟溪濕潤的唇上,味道應該還可以,因為看她吃得不錯。

看了半響,在林惟溪和他視線相撞之前謝忱則先一步移開。

“你怎麽還不吃。”林惟溪看謝忱則那碗已經有點坨了。

謝忱則象t征性地挑了一筷。

然後幾秒,林惟溪低著頭聽見謝忱則一句:“後面幾天見不了。”

她慢吞吞地咬斷面,嗯了聲,沒問為什麽。

謝忱則手指點了下桌面,眉蹙起又松開,冷淡淩厲的眼尾壓著:“你嗯什麽。”

什麽嗯什麽,就是知道了啊的意思,林惟溪吃完最後一口面,擡眼。

“好,不打擾你。”她也不能每次都得寸進尺。

謝忱則是真服,喉結滾動,狹長的黑眸不悅已經十分明顯,見不了和不見是一個意思嗎。

“我要去波士頓幾天。”

林惟溪下意識問:“出差?”

“不是。”謝忱則否認,他看了這碗不值錢的面,隨意笑了下,帶著冷意薄唇意味不明地吐出三個字,不疾不徐。

“因為你。”

因為她?

林惟溪站在工作室樓下,看著邁巴赫消失在視線,一路上也沒明白這個因果關系是怎麽來的。

走進Puzzle,和Kevin迎面撞上。

Kevin憋了一晚沒敢問,就等著今早審訊。

“老實交代。”

林惟溪被他視線盯得發毛,Kevin敏銳的發現林惟溪身上衣服還是昨天那件,甚至褲子都沒換一條,雷達敏感,他撐著臉瞇眼:“昨晚沒回家吧,去哪兒了,那個接電話的男人是誰啊。”

三個問題連著,Kevin怒了:“林惟溪,你有情況。”

林惟溪試圖蒙混過關:“沒什麽。”

她往裏走,Kevin滑著椅子湊到她身邊:“別糊弄我,小心我告訴他們一塊兒來審你。”

林惟溪扶額,她眼神掃過Kevin:“你確定要知道?”

“of course!”

林惟溪拿起桌上文件,動作微頓,然後開口:“前男友。”

倒吸涼氣,Kevin就知道答案絕對勁爆,畢竟林惟溪這些年也沒個入眼的男人,那這個藕斷絲連的前男友就顯得特別好磕。

“你昨晚在他家?”

“你好奇得有點多。”林惟溪拒絕回答。

“聽聲音很帥。”Kevin自動跳過林惟溪的抗議,“給我看看照片。”

又沈默幾秒,林惟溪扯著嘴唇,緩緩偏頭,“如果我沒記錯,你不是gay。”

“......”

Kevin草了聲,竟然懷疑他取向,再問不出口,他咬牙切齒:“你的份子錢減一半。”

林惟溪把終稿甩他面前,用實際行動表現了不在意。

-

謝忱則的機票是周五,他沒說去幾天,也沒說什麽時間回。

林惟溪手機上多了一個城市的天氣預報。

波士頓今天28℃。

中午,林惟溪和同組顧倩去吃午飯,顧倩忽然問:“你知道趙獻儀為什麽請了這麽久的假嗎。”

林惟溪不假思索:“她不是說家人生病了嗎。”

顧倩說不止是這個原因:“你記不記得她那個男朋友,就是高高瘦瘦搞金融那個。”

林惟溪想了想,有點印象:“怎麽了。”

“什麽搞金融,全是假的,還借了高利貸,男的還不上,那些人就找到趙獻儀身上,因為保人寫的她。”顧倩嘆了口氣,“獻儀也真是,被騙的慘死了。她父母又生病,剛好回老家避風頭。”

幾個詞連在一起聽得林惟溪皺眉:“沒有報警嗎。”

“沒用的。”顧倩點了一份油醋汁生菜沙拉,她最近減肥,食之無味地跟林惟溪吐槽著,“那些人又不傻,警察走了只會變本加厲。”

他們工作室關系都不錯,沒什麽勾心鬥角,林惟溪想起之前他們還一起吃過飯,誰也沒想到是這種人,又不免的為趙獻儀擔心。

謝忱則走的第三天波士頓降溫到22℃。

晚上,林惟溪隨便發了一張圖過去,但點擊拍攝的時候鏡頭抖動照片糊了,她沒註意直接點了發送。

兩個人隔著十二小時的時差,林惟溪沒想要謝忱則馬上回。

回家路上,林惟溪收到一個沒備註的電話,因為工作原因林惟溪基本都會接。

但這次是一個陌生的嗓音:“林惟溪是嗎。”

“你好,哪位?”

“我是趙獻儀男朋友,之前一起吃過飯,她現在回老家聯系不到,你有她父母電話嗎。”話筒中人的聲音帶著沙啞和冷淡。

林惟溪腦中的弦猛然撥動,顧倩講的話在耳邊重放,剛好有陣風攜著陣陣涼意,林惟溪咬住了舌尖。

“餵?還在嗎。”男人催促。

林惟溪回神,她抿著唇冷淡應付:“抱歉,我不清楚。”

“你們是同事,地址也不知道?”男人不信,咄咄逼人。

林惟溪的潛意識告訴她不要跟這種人多扯,她又說了遍不清楚,並掛斷電話拉黑了號碼。

手機電量告急,百分之三,屏幕閃爍了幾下宣告即將關機。

林惟溪快到家沒有在意,也就是這個時候,謝忱則電話撥入得到已關機的提示音。

他皺眉又看了眼林惟溪發過來的奇怪照片,回了一個:【在哪裏。】

Brian昨晚和謝忱則聊完項目後喝了幾杯,今早在晨練室碰見擡手打了個招呼,他中文還算流暢,只不過音調稍微蹩腳:“謝,你在等誰電話。”

樣子看起來有些著急。

謝忱則眉眼盡量斂去了平時的淡漠冷厲,他頷首簡單回應,嗓音偏金屬感覺的低散。

“我女朋友。”他面色平常地介紹。

“噢我記得。”Brian調整著跑步機速度,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語氣微喘:“昨晚你說過,你們是...校園戀愛,還會到結婚。”

Brian想起和謝忱則第一次合作時,他隔壁漂亮的亞裔女孩第一眼就挑明了對謝有意思,謝忱則也是直接說了抱歉,他有喜歡的人。

他又看了一遍謝忱則,忍不住讚嘆:“你們感情真的很好,能看出你很愛她。”

謝忱則隨意地笑了下,卻沒心思多扯。

他似乎沾上林惟溪就容易脫離軌跡。

指骨捏著手機轉了圈,謝忱則若有所思地跟Brian道歉:“我可能要訂張現在的機票。”

Brian疑惑:“你要回去?”

他垂眼嗯了聲:“一晚就好。”

見不到她的時候,總是難以安心。

想確認她還在,而不是之前那樣總在夢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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