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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惟溪覺得在女生說完的那瞬間, 包廂的音樂音量都低了下來。
原本在起哄的人似乎也斷聲了。
誰能想到上來就是個這麽勁爆的問題，他們和謝忱則又算不上多熟，放在別人身上的那套胡鬧沈在他這兒也不行, 面面相覷，挑著眉, 憋著幾句臟話。
時雨雙下意識的往林惟溪和謝忱則身上看去，甚至她自己都沒想清楚為什麽要看林惟溪, 但潛意識總是覺得這兩個名字是應該在一起的。
他們兩個倒是最淡定的人，謝忱則沒什麽表情, 狹長銳利的一雙黑瞳隨意撩著, 似乎沒覺得這個問題多禁忌。
光線明暗交織的角落給少年冷厲的線條添了幾分模糊暧昧，後背松松垮垮地頂著沙發, 手指還搭在透明的玻璃杯上, 指節冷白骨感很蠱人。
時雨雙其實聽好多同學私下討論謝忱則, 這個人身上的氣質很覆雜，頂著一張很花的臉, 像個玩世不恭貴痞的大少爺, 但身上的氣質特別冷漠, 經常給人他心情不好的錯覺，不敢靠近，目光卻忍不住地往他瞥。
謝忱則其實是許翰馳叫過來的，也不算叫，就是湊巧碰見謝忱則，許翰馳被老師扔外面罰站，那時候是上課, 走廊一個人沒有，謝忱則不知從哪兒回來, 散漫地站在窗邊垂著眼。
許翰馳掃了幾眼，從側面看少年腮幫動了動，像是在抽煙，他心裏靠了聲，想著這哥膽子這麽大？
然後謝忱則察覺他的目光，懶洋洋的轉過身靠著墻跟他對視，五官暴露在陽光下面，薄唇抿成線，一動一動的咬著根棒棒糖，挑眉。
許翰馳：“......”
感覺是在問他你有事兒？
許翰馳腦子卡殼，隨口：“好巧啊，能在這碰見也是個緣分，下次一起玩啊。”
說完，許翰馳感覺一道陰涼無語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尷尬，真挺尷尬的。
許翰馳摸摸鼻子，幹脆當自己什麽也沒說。
謝忱則咬碎棒棒糖往教室走，經過他時腳步停頓，許翰馳聽見一句：“哦，行啊。”
所以，謝忱則出現在了這裏。
本著地主之誼，畢竟是自己請過來的，許翰馳覺得不能讓這事兒太難堪，他打著商量緩場：“哈哈哈，謝忱則可能沒有喜歡的異性吧，平時也沒看見他和誰走得近啊，要不換個問題？說個標準也行啊。”
“第一。”
許翰馳的話沒說完，謝忱則輕描淡寫開口。
少年的嗓音似乎都跟著暗藍色的光線色調磁啞，氣息清淺，吐字短利。
許翰馳一楞，沒想到這答案這麽痛快，利索到他都沒反應過來這究竟是標準還是一個具體代指的人。
但似乎也不重要了，謝忱則的答案將氣氛推向更熱滾的浪潮。
點歌臺此時播放到一首改自陳奕迅的翻唱，柔柔和和的節奏壓在哄鬧聲之下，沒人聽清也沒人在乎歌詞唱著什麽。
“我抹角轉彎到走到這個路口
我卻沒有講我喜歡你”
“牛啊牛啊，不愧是謝忱則啊，想到了標準不低，沒想到要求這麽嚴格。”
“以後誰追他，先拿出成績單，你分數夠七百沒？夠七百也不行，必須第一。”
“哈哈哈哈，服了，那第一要是不漂亮不是你審美怎麽辦。”幾個男生熟的快，發現謝忱則沒排斥這個問題得寸進t尺得揶揄：“這標準也太特麽抽象了吧。”
謝忱則拿起杯子抿了口水，臉上掛著懶懶散散的笑，視線垂著，沒個真假：“漂亮啊，第一能不漂亮啊。”
“得，人家不看外表是吧，講究的是心靈美。”
他們倒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但時雨雙越品越覺得奇怪。
她視線悄悄打量著林惟溪和謝忱則。
兩個人坐的不遠也不近，因為地方不大，他們的肩膀只有一掌之隔，林惟溪在低頭擺弄著手機，好像剛才的話都跟她無關，少女安安靜靜的，露出一截纖細的白頸和姣好的側臉。
下一個人應該謝忱則抽牌，他弓腰隨便翻了一張。
“梅花九。”他垂眼看著撲克牌，嗓音緩淡。
“誰啊。”一群人左顧右盼。
忽然，包廂的另一角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我靠！”
許翰馳揉揉耳朵皺著眉：“郝濤你幹嘛，嚇我一跳，怎麽，挑中你了啊。”
“不是！”被點名的男生猛地拍腿：“出成績了！！！完了完了，我又倒數，這下真完了。”
“不是說明天才出嗎？”許翰馳連忙看手機。
沒想到今年閱卷這麽快，比預料得還快，一屋子人動作難得一致，齊刷刷的找手機，他們會把成績發群裏，一目了然。
時雨雙心跳得也快，閉著眼咬牙一狠心打開成績單，班級十二，年級排名六十九，還行，沒想象的那麽慘。
看完自己，目光習慣性的從第一名往下打量，但第一名...時雨雙眼睛瞪大：“小惟，你是第一！”
許翰馳考得不好不賴，嘆了口氣摸著腦袋不以為然：“又是第一，真羨慕。”
“不是啊，我說年級總榜也是第一！”時雨雙眼睛都亮了，這次物理格外難，林惟溪平時成績也是前五，只不過物理經常拖後腿，而這次卻考了滿分。
林惟溪手被時雨雙緊緊抓著，自己也有點懵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有人歡喜有人愁，郝濤幾個沒考好的抱在一起淚流滿面，點了一首蕩氣回腸的向天再借五百年。
很吵，很躁，所以只有林惟溪聽清楚身邊人的笑，悶悶的，悅耳的，不疾不徐的傳進耳膜：“第一，厲害的。”
林惟溪下意識看向他，四目相對，之前的零散片段爭先恐後的湧進腦海。
和他剛才的標準結合成一幅完整的動態圖。
——““謝忱則，你之前是第一啊。”
——“那你這次要看著你的第一歸我了。”
——“怎麽辦，我怕歸我的不止第一。”
——總是第一的人也要歸她。
——“喜歡的異性名字或者標準”
——“第一。”
“是你的了。”他漫不經心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影子，看誰都寡淡倨傲的那張臉上出現了一種林惟溪看不透的玩味。
林惟溪差點沈溺在那道目光中，她抿唇，想反駁，但又止住。
他說的模棱兩可，所以哪個是她的，是成績單上的第一名，還是應該是第一的那個人。
這個選擇題的AB選項迷惑性太大了，就像真在考場，林惟溪自我保護地跳到下一題。
直到許翰馳爆出另一個炸彈：“行啊，我們十三班也是出息了，竟然也有六百八的了，我沒看錯吧。”
“則哥，你深藏不露啊。”許翰馳震驚地將目光移到謝忱則身上。
林惟溪眼睫微動。
謝忱則沒什麽反應的起身，說去個洗手間。
那邊的向天再借五百年終於結束，幾個人大手一揮表示沒事：“繼續玩游戲啊，剛剛喊到誰來著，誰是梅花九？”
許翰馳慢半拍的發現，梅花九是自己。
“......”
謝忱則不在，他們自己抽了個題目，沒什麽意思但鬧騰的一個大冒險，林惟溪心思到不在這裏，她腦袋裏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謝忱則不會是讓她了吧。
這樣想著，她也忍不住走出包廂。
兩個人一前一後，林惟溪剛關上門，吵鬧的包廂後腳就安靜了。
再遲頓的人也不是傻子。
不知誰先開了口：“這兩個人...什麽情況？”
“謝忱則不會喜歡的是林惟溪吧。”
沈默彌漫在包廂，最後八卦的心到了時雨雙身上。
時雨雙又不能把林惟溪的事情往外說，隨意敷衍：“別想了，他們之前可是結過梁子，總之不是你們的想的那樣。”
那就是挑釁？
對於包廂內的暗潮湧動林惟溪全然不知，她在走廊中看到了從洗手間回來的謝忱則。
他手上滴著水，紙巾擦過冷白的指骨，謝忱則看到林惟溪，挑了挑眉，但步子絲毫沒有減小，男生邁著長腿走擦肩而過，林惟溪後退一步擋住他，柳眉微皺。
謝忱則垂眸視線落到她面前，明知故問：“等我？”
林惟溪忍不住問：“這裏還有第二個人嗎。”
謝忱則不以為然，唇角勾著抹笑，不以為意：“以為你不想見我。”
“我為什麽要想見你。”林惟溪小聲嘀咕。
“嗯，惹你生氣了，現在不想見也正常。”謝忱則聲音淡淡的，對這個結果早就料到，說得話也有點之前沒見過的厚顏無恥，還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紙團成球扔進旁邊垃圾桶。
林惟溪語氣帶了惡狠：“以後也不想。”
“那我需要你怎麽辦？”謝忱則想了會兒，問出這麽個問題，語氣認真得讓人分不出真假。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惟溪話被堵住，生硬的轉移話題：“你少來這套，你為什麽才考了那麽點，你不會故意讓我吧謝忱則。”
他的水平不至於連七百都沒到。
“就這麽不相信自己？”
“什麽？”
謝忱則從口袋裏拿出兩個糖，慢悠悠得剝著糖紙，他低著頭，後頸凸出弧線嶙峋性感的棘骨，林惟溪盯著他的動作，聽見那道低沈的聲音：“如果不是我，你會懷疑是別人讓了你，才有這個成績的嗎。”
“當然....”林惟溪下意識想反駁，可不會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就察覺到什麽不對。
“所以為什麽要對我有特別。”謝忱則拆穿她的心思，“因為刻板印象？覺得我無所不能，誰也打敗不了，比聽說的程度厲害很多。”
林惟溪抿抿唇，小聲嗆他：“也沒那麽厲害。”
謝忱則笑了，坦然承認：“你說對了。”
“沒那麽厲害，會犯錯，會失誤，所以你對我的期望可以沒那麽高。”
“但你可以相信自己。”
林惟溪覺得他話裏有話，沒反應過來，唇間抵上了一絲微涼的硬。
眼睫微顫，水果糖塞進唇齒。
甜絲絲的荔枝味，謝忱則低笑，扔了糖紙，他把剩下的一顆也塞進她的手心，誇獎：“確實厲害，想要的都會得到。”
最後一句，像祝福，又像是篤定。
就好像在說，她林惟溪想要的任何東西，都會得到，遲或早的一天而已。
她可以相信，他也相信。
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想，那他呢，那些話的意思是她會對他失望嗎。
原本不想知道的電話，如雨後潮濕的土壤冒出尖芽，竟然又有了探究的念頭。
他是發生了什麽才會來這裏。
-
那天很晚才散場，大家玩的都挺嗨的，只不過謝忱則接了個電話，提前走了。
只剩她唇間的荔枝糖濃郁的香味兒提醒著他那些話。
暑假就這樣來了，沒有學校作為介質他們基本沒有見面的時候。
再次見到謝忱則是在一個昏黃的傍晚。
林惟溪照常去店裏找宋千蕓，經過那條熟悉的路時，意外在草叢裏看到某個熟悉的影子。
茂盛盎然的草叢綠化中，三花小貓比之前明顯長大了，肚子露出溫和飽滿的弧度，眼睛也亮亮的。
林惟溪驚喜，蹲下身子沖它招手：“咪咪？”
三花玩了一圈，聽見呼喚嗖嗖跑到林惟溪身邊。
林惟溪摸摸三花腦袋，又摸了摸明顯長肉的身體，笑著問：“你最近吃得不錯呀，白擔心了。”
小貓精神看著很不錯，咬了咬林惟溪的牛仔褲角，往另一個方向跑，沒幾步，又停下來看看林惟溪，好像是在讓她跟上。
林惟溪覺得稀奇：“你是在喊我嗎。”
小貓又過來拽拽她褲腳。
林惟溪擔心是有它的同伴需要救助，便跟了上去。
拐過兩條短巷，林惟溪看著周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心裏冒出奇怪的感覺。
手機的時針剛好跳到五t點半，林惟溪看著三花跑進小區，那個她和謝忱則都住過的樓下。
盯著三花背影，林惟溪停在原地，想到一個概率很低的可能。
時間又過了兩分鐘，她看見三花老老實實地坐在第三單元門下，如同和誰有著約定。
接著，約定中的人出現了。
謝忱則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一條寬松的黑色運動褲，身影挺拔，肩頸開闊，他目視前方沒垂眼，端著一個黃色的陶瓷碗走到空曠的水泥地範圍。
與之相對應的，他走一步，三花便跟著挪一點。
謝忱則沒什麽反應，表情懨懨，把碗放到地上就在旁邊看了起來，小貓也很講禮貌地沒纏人，埋頭苦吃。
一個冷酷一個可愛，倒是意外的和諧。
林惟溪沒想到謝忱則會餵流浪貓，他對貓無感，也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當時基本都是她逼著他做的，但看三花的架勢顯然不是一兩天了。
林惟溪想不透原因，站在距他們五十米的位置怔怔看到小貓吃完。
謝忱則拿起碗準備走，但又停下了腳步。
林惟溪看著他原路返回蹲下身，手掌撫在三花頭頂撓了撓，三花也挺喜歡謝忱則的，腦袋一拱一拱地蹭著他。
互動不錯，林惟溪都要以為謝忱則是真的喜歡小貓了，那雙眼睛換了目標，直直地朝她鎖了過來。
林惟溪：“......”
他目光不躲不避，明著早發現她了等她過去。
又中套了，林惟溪轉身想走，口袋的手機滴滴發出提示。
某：【躲什麽。】
某：【怕我？】
激將法，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激將法，但林惟溪就是吃這套。
她邁開步子走到謝忱則面前，蹲身抱過小貓：“誰怕你啊。”
謝忱則低低笑了，咳嗽兩聲，聲音比往常啞：“激你的，想讓你過來就是了。”
他承認的倒是痛快，但話外意思也格外暧昧。
想讓她過來。
林惟溪低眸逗著小貓，問：“你每天都在餵它啊。”
他嗯了聲。
“為什麽，你很喜歡小貓嗎？”
感覺不像啊，林惟溪狐疑地看他。
“你覺得我喜歡嗎。”
林惟溪搖頭。
“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麽。”
這話更暧昧了。
林惟溪面無表情冷酷到底：“因為你無聊。”
謝忱則被氣笑，他咳嗽得更厲害：“行，我無聊。”
謝忱則今日的聲音和往常冷淡利落的低磁相比格外不同，此時他壓著聲，咳的胸腔一下一下的震，讓林惟溪不免多看他兩眼。
但只一眼林惟溪就發現了謝忱則的不對勁，圓領的白色短袖靠近鎖骨的位置，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了一大片紅，手指蜷成拳抵在唇邊，因為用力泛起克制的青筋，眼尾也因難受氤氳一片。
“你怎麽了？”林惟溪驚慌開口。
謝忱則搖頭，表示沒事。
林惟溪放下貓抓住他衣袖，不止是鎖骨，手臂上的紅腫更明顯。
這個場景她見過，林惟溪錯愕地看著謝忱則：“你貓毛也過敏？”
謝忱則淡淡瞥她一眼，卻沒否認。
“你是不是瘋了，過敏還餵。”林惟溪二話不說拉著謝忱則就要去醫院，他掙開她手指，面色平靜：“家裏有藥，不嚴重。”
林惟溪不信：“你要是在意自己就不會過敏。”
兩人僵持不下，謝忱則笑著挑眉，有點壞：“那你來看著我抹？”
“？”
似乎察覺這話說得太暧昧，謝忱則盯著林惟溪的臉，一字一頓慢悠悠替換詞意：“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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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起哄的人似乎也斷聲了。
誰能想到上來就是個這麽勁爆的問題，他們和謝忱則又算不上多熟，放在別人身上的那套胡鬧沈在他這兒也不行, 面面相覷，挑著眉, 憋著幾句臟話。
時雨雙下意識的往林惟溪和謝忱則身上看去，甚至她自己都沒想清楚為什麽要看林惟溪, 但潛意識總是覺得這兩個名字是應該在一起的。
他們兩個倒是最淡定的人，謝忱則沒什麽表情, 狹長銳利的一雙黑瞳隨意撩著, 似乎沒覺得這個問題多禁忌。
光線明暗交織的角落給少年冷厲的線條添了幾分模糊暧昧，後背松松垮垮地頂著沙發, 手指還搭在透明的玻璃杯上, 指節冷白骨感很蠱人。
時雨雙其實聽好多同學私下討論謝忱則, 這個人身上的氣質很覆雜，頂著一張很花的臉, 像個玩世不恭貴痞的大少爺, 但身上的氣質特別冷漠, 經常給人他心情不好的錯覺，不敢靠近，目光卻忍不住地往他瞥。
謝忱則其實是許翰馳叫過來的，也不算叫，就是湊巧碰見謝忱則，許翰馳被老師扔外面罰站，那時候是上課, 走廊一個人沒有，謝忱則不知從哪兒回來, 散漫地站在窗邊垂著眼。
許翰馳掃了幾眼，從側面看少年腮幫動了動，像是在抽煙，他心裏靠了聲，想著這哥膽子這麽大？
然後謝忱則察覺他的目光，懶洋洋的轉過身靠著墻跟他對視，五官暴露在陽光下面，薄唇抿成線，一動一動的咬著根棒棒糖，挑眉。
許翰馳：“......”
感覺是在問他你有事兒？
許翰馳腦子卡殼，隨口：“好巧啊，能在這碰見也是個緣分，下次一起玩啊。”
說完，許翰馳感覺一道陰涼無語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尷尬，真挺尷尬的。
許翰馳摸摸鼻子，幹脆當自己什麽也沒說。
謝忱則咬碎棒棒糖往教室走，經過他時腳步停頓，許翰馳聽見一句：“哦，行啊。”
所以，謝忱則出現在了這裏。
本著地主之誼，畢竟是自己請過來的，許翰馳覺得不能讓這事兒太難堪，他打著商量緩場：“哈哈哈，謝忱則可能沒有喜歡的異性吧，平時也沒看見他和誰走得近啊，要不換個問題？說個標準也行啊。”
“第一。”
許翰馳的話沒說完，謝忱則輕描淡寫開口。
少年的嗓音似乎都跟著暗藍色的光線色調磁啞，氣息清淺，吐字短利。
許翰馳一楞，沒想到這答案這麽痛快，利索到他都沒反應過來這究竟是標準還是一個具體代指的人。
但似乎也不重要了，謝忱則的答案將氣氛推向更熱滾的浪潮。
點歌臺此時播放到一首改自陳奕迅的翻唱，柔柔和和的節奏壓在哄鬧聲之下，沒人聽清也沒人在乎歌詞唱著什麽。
“我抹角轉彎到走到這個路口
我卻沒有講我喜歡你”
“牛啊牛啊，不愧是謝忱則啊，想到了標準不低，沒想到要求這麽嚴格。”
“以後誰追他，先拿出成績單，你分數夠七百沒？夠七百也不行，必須第一。”
“哈哈哈哈，服了，那第一要是不漂亮不是你審美怎麽辦。”幾個男生熟的快，發現謝忱則沒排斥這個問題得寸進t尺得揶揄：“這標準也太特麽抽象了吧。”
謝忱則拿起杯子抿了口水，臉上掛著懶懶散散的笑，視線垂著，沒個真假：“漂亮啊，第一能不漂亮啊。”
“得，人家不看外表是吧，講究的是心靈美。”
他們倒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但時雨雙越品越覺得奇怪。
她視線悄悄打量著林惟溪和謝忱則。
兩個人坐的不遠也不近，因為地方不大，他們的肩膀只有一掌之隔，林惟溪在低頭擺弄著手機，好像剛才的話都跟她無關，少女安安靜靜的，露出一截纖細的白頸和姣好的側臉。
下一個人應該謝忱則抽牌，他弓腰隨便翻了一張。
“梅花九。”他垂眼看著撲克牌，嗓音緩淡。
“誰啊。”一群人左顧右盼。
忽然，包廂的另一角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我靠！”
許翰馳揉揉耳朵皺著眉：“郝濤你幹嘛，嚇我一跳，怎麽，挑中你了啊。”
“不是！”被點名的男生猛地拍腿：“出成績了！！！完了完了，我又倒數，這下真完了。”
“不是說明天才出嗎？”許翰馳連忙看手機。
沒想到今年閱卷這麽快，比預料得還快，一屋子人動作難得一致，齊刷刷的找手機，他們會把成績發群裏，一目了然。
時雨雙心跳得也快，閉著眼咬牙一狠心打開成績單，班級十二，年級排名六十九，還行，沒想象的那麽慘。
看完自己，目光習慣性的從第一名往下打量，但第一名...時雨雙眼睛瞪大：“小惟，你是第一！”
許翰馳考得不好不賴，嘆了口氣摸著腦袋不以為然：“又是第一，真羨慕。”
“不是啊，我說年級總榜也是第一！”時雨雙眼睛都亮了，這次物理格外難，林惟溪平時成績也是前五，只不過物理經常拖後腿，而這次卻考了滿分。
林惟溪手被時雨雙緊緊抓著，自己也有點懵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有人歡喜有人愁，郝濤幾個沒考好的抱在一起淚流滿面，點了一首蕩氣回腸的向天再借五百年。
很吵，很躁，所以只有林惟溪聽清楚身邊人的笑，悶悶的，悅耳的，不疾不徐的傳進耳膜：“第一，厲害的。”
林惟溪下意識看向他，四目相對，之前的零散片段爭先恐後的湧進腦海。
和他剛才的標準結合成一幅完整的動態圖。
——““謝忱則，你之前是第一啊。”
——“那你這次要看著你的第一歸我了。”
——“怎麽辦，我怕歸我的不止第一。”
——總是第一的人也要歸她。
——“喜歡的異性名字或者標準”
——“第一。”
“是你的了。”他漫不經心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影子，看誰都寡淡倨傲的那張臉上出現了一種林惟溪看不透的玩味。
林惟溪差點沈溺在那道目光中，她抿唇，想反駁，但又止住。
他說的模棱兩可，所以哪個是她的，是成績單上的第一名，還是應該是第一的那個人。
這個選擇題的AB選項迷惑性太大了，就像真在考場，林惟溪自我保護地跳到下一題。
直到許翰馳爆出另一個炸彈：“行啊，我們十三班也是出息了，竟然也有六百八的了，我沒看錯吧。”
“則哥，你深藏不露啊。”許翰馳震驚地將目光移到謝忱則身上。
林惟溪眼睫微動。
謝忱則沒什麽反應的起身，說去個洗手間。
那邊的向天再借五百年終於結束，幾個人大手一揮表示沒事：“繼續玩游戲啊，剛剛喊到誰來著，誰是梅花九？”
許翰馳慢半拍的發現，梅花九是自己。
“......”
謝忱則不在，他們自己抽了個題目，沒什麽意思但鬧騰的一個大冒險，林惟溪心思到不在這裏，她腦袋裏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謝忱則不會是讓她了吧。
這樣想著，她也忍不住走出包廂。
兩個人一前一後，林惟溪剛關上門，吵鬧的包廂後腳就安靜了。
再遲頓的人也不是傻子。
不知誰先開了口：“這兩個人...什麽情況？”
“謝忱則不會喜歡的是林惟溪吧。”
沈默彌漫在包廂，最後八卦的心到了時雨雙身上。
時雨雙又不能把林惟溪的事情往外說，隨意敷衍：“別想了，他們之前可是結過梁子，總之不是你們的想的那樣。”
那就是挑釁？
對於包廂內的暗潮湧動林惟溪全然不知，她在走廊中看到了從洗手間回來的謝忱則。
他手上滴著水，紙巾擦過冷白的指骨，謝忱則看到林惟溪，挑了挑眉，但步子絲毫沒有減小，男生邁著長腿走擦肩而過，林惟溪後退一步擋住他，柳眉微皺。
謝忱則垂眸視線落到她面前，明知故問：“等我？”
林惟溪忍不住問：“這裏還有第二個人嗎。”
謝忱則不以為然，唇角勾著抹笑，不以為意：“以為你不想見我。”
“我為什麽要想見你。”林惟溪小聲嘀咕。
“嗯，惹你生氣了，現在不想見也正常。”謝忱則聲音淡淡的，對這個結果早就料到，說得話也有點之前沒見過的厚顏無恥，還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紙團成球扔進旁邊垃圾桶。
林惟溪語氣帶了惡狠：“以後也不想。”
“那我需要你怎麽辦？”謝忱則想了會兒，問出這麽個問題，語氣認真得讓人分不出真假。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惟溪話被堵住，生硬的轉移話題：“你少來這套，你為什麽才考了那麽點，你不會故意讓我吧謝忱則。”
他的水平不至於連七百都沒到。
“就這麽不相信自己？”
“什麽？”
謝忱則從口袋裏拿出兩個糖，慢悠悠得剝著糖紙，他低著頭，後頸凸出弧線嶙峋性感的棘骨，林惟溪盯著他的動作，聽見那道低沈的聲音：“如果不是我，你會懷疑是別人讓了你，才有這個成績的嗎。”
“當然....”林惟溪下意識想反駁，可不會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就察覺到什麽不對。
“所以為什麽要對我有特別。”謝忱則拆穿她的心思，“因為刻板印象？覺得我無所不能，誰也打敗不了，比聽說的程度厲害很多。”
林惟溪抿抿唇，小聲嗆他：“也沒那麽厲害。”
謝忱則笑了，坦然承認：“你說對了。”
“沒那麽厲害，會犯錯，會失誤，所以你對我的期望可以沒那麽高。”
“但你可以相信自己。”
林惟溪覺得他話裏有話，沒反應過來，唇間抵上了一絲微涼的硬。
眼睫微顫，水果糖塞進唇齒。
甜絲絲的荔枝味，謝忱則低笑，扔了糖紙，他把剩下的一顆也塞進她的手心，誇獎：“確實厲害，想要的都會得到。”
最後一句，像祝福，又像是篤定。
就好像在說，她林惟溪想要的任何東西，都會得到，遲或早的一天而已。
她可以相信，他也相信。
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想，那他呢，那些話的意思是她會對他失望嗎。
原本不想知道的電話，如雨後潮濕的土壤冒出尖芽，竟然又有了探究的念頭。
他是發生了什麽才會來這裏。
-
那天很晚才散場，大家玩的都挺嗨的，只不過謝忱則接了個電話，提前走了。
只剩她唇間的荔枝糖濃郁的香味兒提醒著他那些話。
暑假就這樣來了，沒有學校作為介質他們基本沒有見面的時候。
再次見到謝忱則是在一個昏黃的傍晚。
林惟溪照常去店裏找宋千蕓，經過那條熟悉的路時，意外在草叢裏看到某個熟悉的影子。
茂盛盎然的草叢綠化中，三花小貓比之前明顯長大了，肚子露出溫和飽滿的弧度，眼睛也亮亮的。
林惟溪驚喜，蹲下身子沖它招手：“咪咪？”
三花玩了一圈，聽見呼喚嗖嗖跑到林惟溪身邊。
林惟溪摸摸三花腦袋，又摸了摸明顯長肉的身體，笑著問：“你最近吃得不錯呀，白擔心了。”
小貓精神看著很不錯，咬了咬林惟溪的牛仔褲角，往另一個方向跑，沒幾步，又停下來看看林惟溪，好像是在讓她跟上。
林惟溪覺得稀奇：“你是在喊我嗎。”
小貓又過來拽拽她褲腳。
林惟溪擔心是有它的同伴需要救助，便跟了上去。
拐過兩條短巷，林惟溪看著周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心裏冒出奇怪的感覺。
手機的時針剛好跳到五t點半，林惟溪看著三花跑進小區，那個她和謝忱則都住過的樓下。
盯著三花背影，林惟溪停在原地，想到一個概率很低的可能。
時間又過了兩分鐘，她看見三花老老實實地坐在第三單元門下，如同和誰有著約定。
接著，約定中的人出現了。
謝忱則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一條寬松的黑色運動褲，身影挺拔，肩頸開闊，他目視前方沒垂眼，端著一個黃色的陶瓷碗走到空曠的水泥地範圍。
與之相對應的，他走一步，三花便跟著挪一點。
謝忱則沒什麽反應，表情懨懨，把碗放到地上就在旁邊看了起來，小貓也很講禮貌地沒纏人，埋頭苦吃。
一個冷酷一個可愛，倒是意外的和諧。
林惟溪沒想到謝忱則會餵流浪貓，他對貓無感，也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當時基本都是她逼著他做的，但看三花的架勢顯然不是一兩天了。
林惟溪想不透原因，站在距他們五十米的位置怔怔看到小貓吃完。
謝忱則拿起碗準備走，但又停下了腳步。
林惟溪看著他原路返回蹲下身，手掌撫在三花頭頂撓了撓，三花也挺喜歡謝忱則的，腦袋一拱一拱地蹭著他。
互動不錯，林惟溪都要以為謝忱則是真的喜歡小貓了，那雙眼睛換了目標，直直地朝她鎖了過來。
林惟溪：“......”
他目光不躲不避，明著早發現她了等她過去。
又中套了，林惟溪轉身想走，口袋的手機滴滴發出提示。
某：【躲什麽。】
某：【怕我？】
激將法，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激將法，但林惟溪就是吃這套。
她邁開步子走到謝忱則面前，蹲身抱過小貓：“誰怕你啊。”
謝忱則低低笑了，咳嗽兩聲，聲音比往常啞：“激你的，想讓你過來就是了。”
他承認的倒是痛快，但話外意思也格外暧昧。
想讓她過來。
林惟溪低眸逗著小貓，問：“你每天都在餵它啊。”
他嗯了聲。
“為什麽，你很喜歡小貓嗎？”
感覺不像啊，林惟溪狐疑地看他。
“你覺得我喜歡嗎。”
林惟溪搖頭。
“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麽。”
這話更暧昧了。
林惟溪面無表情冷酷到底：“因為你無聊。”
謝忱則被氣笑，他咳嗽得更厲害：“行，我無聊。”
謝忱則今日的聲音和往常冷淡利落的低磁相比格外不同，此時他壓著聲，咳的胸腔一下一下的震，讓林惟溪不免多看他兩眼。
但只一眼林惟溪就發現了謝忱則的不對勁，圓領的白色短袖靠近鎖骨的位置，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了一大片紅，手指蜷成拳抵在唇邊，因為用力泛起克制的青筋，眼尾也因難受氤氳一片。
“你怎麽了？”林惟溪驚慌開口。
謝忱則搖頭，表示沒事。
林惟溪放下貓抓住他衣袖，不止是鎖骨，手臂上的紅腫更明顯。
這個場景她見過，林惟溪錯愕地看著謝忱則：“你貓毛也過敏？”
謝忱則淡淡瞥她一眼，卻沒否認。
“你是不是瘋了，過敏還餵。”林惟溪二話不說拉著謝忱則就要去醫院，他掙開她手指，面色平靜：“家裏有藥，不嚴重。”
林惟溪不信：“你要是在意自己就不會過敏。”
兩人僵持不下，謝忱則笑著挑眉，有點壞：“那你來看著我抹？”
“？”
似乎察覺這話說得太暧昧，謝忱則盯著林惟溪的臉，一字一頓慢悠悠替換詞意：“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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