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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 立群制藥

鞠法醫要打電話給羅昭說一下現場的情況, 因為羅昭叮囑過他,無論林落遇到什麽意外,都要第一時間跟他通氣。免得處置不及時, 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這時馬路對面那輛車上又下來三個人, 這幾個人和最先下車的人都很年輕, 三男一女摔上車門就奔這邊來了。

鞠法醫認得那夥人開的車,是路虎, 沒一百萬應該下不來,這種車在江寧真的很少見。

“怎麽開車的?差點害老子出車禍。”

最先下來的男青年看上去二十出頭, 穿著黑色皮衣, 腿上是緊身皮褲,瞇著眼睛, 看上去極不好惹。

後下車的人也過來了,有個黃頭發的小年輕彎腰往車裏看了看,看到車裏還有兩個人。他試圖拽開車門, 一邊拽一邊大著舌頭喊著:“都下來, 把梁哥車給磕壞了, 是不是得給點說法?”

林落面無表情地盯著敲車門的小青年, 忽然打開車門, 猛地往外一撞, 一股大力撞在那小年輕身上, 將他撞倒在地。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林落已經重新把車門關好, 只在車裏冷漠地盯著他, 根本沒有他以為會有的恐懼。

開車的張巖是個工作了四五年的刑警, 還當過兵,被領頭小年輕連著推搡了幾下, 難免心頭火起。

他亮出警察證,將那小年輕推開:“警察執行任務,都退開。”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那個叫梁哥的反而更狂了,他用手指點著張巖的臉,咬著牙說道:“警察怎麽了,警察了不起啊?”

正好這時候那夥人奔著林落去了,張巖哪裏還忍得住,他抓住領頭梁哥的手臂,給了他一個背摔,將他狠狠地摜倒在地,好一會兒爬不起來。

梁哥還在地上掙紮著,沒等他爬起來,張巖就將腰後掛著的手銬摘了下來,“哢”地一聲,將他給拷上了。

“闖紅燈,襲警是吧?挺牛啊,誰慣的臭毛病?”張巖咬牙切齒地道……

羅昭上午去了市局開會,臨近年底,事情比較多。這次會議的議題主要是為新年時期的安全布防進行工作安排。

各個區的大隊長都來了,只有古波,在來的路上接到了電話,在他的轄區內出了命案,這才臨時讓副隊過來替他半天,直到中午現場勘查結束他才到市局。

下午還要繼續開會,布置另一項工作。大家夥都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下午的會很可能與市局人事變動有關系,所以得全員到齊。

午休時沒什麽事,他們這些人湊到一起,聊的最多的當然是案子,古波就聊到了花店的事。

聽說林落去了現場,還提到了用花粉破案的思路,在場的大隊長都很感興趣。對於這種破案方法他們不是太了解。

幾位隊長湊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補充著,有位大隊長還給自家法醫打電話打聽了一下,幾個人這才把這種方案的使用方法了解清楚。

但了解了並不等於他們就會用。

因為,要利用花粉來進行破案,首先要對現場進行采樣,這一步,見過林落操作之後就知道不難。

難的是接下來的兩步,第一步,是把花粉從泥土或灰塵中提取出來,這就要用到各種試劑和離心機,這一步按法醫的說法,也不是很難,做過幾次就能學會了。

就是對實驗室的要求比較高,一般分局的實驗室很難滿足條件。得市局刑科所的微量物證實驗室才行。

接下來的第二點,才是重點。把花粉成功分離出來之後,就需要辨別樣本中的花粉到底屬於哪種植物,每種花粉所占的百分比又是多少。要做好這一步,必須要認識各種植物的花粉長的是什麽樣?

這一點才是最難的,普通人肉眼所見的花粉看著差不多,是黃色的顆粒。可到了高倍數的顯微鏡下,花粉的形狀就千差萬別了,簡直是一個新的世界。

對於普通人來說,別說認識花粉,隨便在路邊或者田野裏指出幾種植物讓你身邊的人去認,很多人都認不全。

生活中常見的植物都是如此,更不用提它們的花粉了。

這可不像是毒性識別,只要有個方向,用不同的試劑或者試紙去試就可以。花粉是需要操作者本人認識才能給出鑒定結果的。世上的植物成千上萬,數都數不過來,除了專業研究植物的專家,誰又能認得過來呢?

你讓普通的法醫來做這個,這就是為難人。

所以這種方法雖然能用來破案,卻很難得到推廣,因為根本沒幾個人能做到。植物學家這一行也不賺錢,專家本來就少,就算有,那是誰想請就能請到的嗎?

但如果林落真的會做這個,那江寧警方無異於又擁有了一種新的破案手段。大家聊了一會,對這個案子的結果還挺期待的。這件事聊到後邊,連市局的領導都聽說了,下午開會前,也過來打聽了幾句。

下午一點半,分局的幾位領導也來了,會議開始不長時間,路局升任市局副局長的任命就當眾下達。

以後路局不再是南塔分局局長,而是市局負責刑偵和維||穩工作的副局長。

至於新任的南塔分局局長,會從外地平調一位過來。在會上並沒有宣布,羅昭也不知道那人會是誰。

又宣布了幾位領導的任命之後,羅昭便接到了鞠法醫的電話。因為在開會,他只開了振動,所以現場其他人並沒有聽到聲音。

這時候領導正在講話,不方便接聽,他就把電話掛了,隨後低著頭,在會議桌後悄悄地給鞠法醫發了個短信息過去,問他是什麽事。

他知道鞠法醫的為人,如果不是有特別的事,鞠法醫不會隨便聯系他。

他在底下悄悄看手機,旁邊的古波和另一個大隊長都看到了,倆人都悄悄往羅昭這邊看過來。古波小聲問他:“什麽事?”

羅昭看完鞠法醫發過來的短信,面色不太好。

他冷著臉說:“是鞠法醫和林落出了點事,他們倆去刑科所,在半路讓一夥喝醉酒的小年輕給劫住了。”

古波:……

“什麽人啊,敢劫警察,是不是瘋了?”

羅昭搖頭:“估計家裏有點權勢,又喝了酒。”

說完這句話,他就讓鞠法醫把對方的車牌號發過來。這夥人的情況他得調查一下。

鞠法醫很快又給他傳了信息過來,得知那幫人被交警和派出所的民警給帶走了,羅昭才暫時放下這事,打算等開完會再安排。

現任局長正在講話,看到了羅昭的小動作,竟然當著眾人的面說:“羅昭,你在底下鼓搗什麽呢,鬼鬼祟祟的?”

羅昭所在的南塔大隊在省內都有名氣,無論是破案率還是治安情況都很好,所以這位局長對羅昭說話也挺客氣,這句話說出來,倒是有幾分調侃的意思。

在場的人都朝著羅昭看過去,有人臉上隱帶笑意。有些人已得到了小道消息,知道羅昭接下來也有可能接替肖支隊成為市局新任支隊長。

羅昭自己倒不知道這事,因為他對此並不熱衷。他覺得當一個大隊長就挺好的,可以在一線辦案子,壓力也不大。要是當上支隊長,肩上扛的可就是全市近千萬人口的安全重任了。

所以他根本就沒打聽過,更沒為此事做過任何爭取的行動。

聽到領導的問話,羅昭也沒隱瞞,直接說道:“隊裏法醫和實習生林落出了點事,在去刑科所的路上,讓幾個闖紅燈的小青年給劫住了。那夥人喝了酒,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都挺橫的。開車刑警亮明了身份,對方非但沒有停手,反而動手了。”

眾人一聽,臉色更加不好。這真是不把警察放在眼裏了。古波問道:“後來呢,怎麽樣了?”

羅昭道:“負責開車的張巖身手不錯,給那幾個人戴上了銬子,不然鞠法醫和小林就吃虧了。”

什麽?!

聽完羅昭的話,眾人心裏都很不爽。

江寧這幾年的治安比早年好多了,當街行兇的事已經很少發生。這次的事就很離譜,不但當街闖紅燈行兇,劫的還是南塔分局的法醫和實習生林落。

要是換個人也沒那麽嚴重,可那個人是林落啊。這姑娘的存在可關系著江寧全市的破案率,關系著江寧整個市的治安。

她這幾年挖出來的兇手數以百計,外行人不知道她的價值有多大,可在座的人誰還能不清楚這一點?

現在外地好幾個市局都想拉攏林落,希望林落去他們那裏工作。江寧這邊要是連她最起碼的安全都無法保障,還拿什麽跟別人爭?

除此之外,林落和鞠法醫也代表著他們警察這個群體。如果警察在街上都可以隨意被人攔截辱罵推搡,那他們還有什麽威嚴來進行執法?

眾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在場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局長看了眼路局,跟他說:“路局,鞠法醫和小林是南塔支隊的人,這件事你來處理一下吧。”

“我的意見是,對於小林的安全,一定要重視起來。這次南塔支隊安排的還是可以的,隨行人員能夠保證技術人員的安全,以後也應該這樣。像小林這樣的技術人員,在出任務時一定要安排合適的人手來保障她的安全。”

眾人都覺得這樣安排比較穩妥,全省綜合起來,幾乎每年都會有警察在執行公務時犧牲。這幾年隨著治安好轉,犧牲人數已經少了一些。

但這世上從來不缺腦殘,像卡地亞那種演藝中心,隔三差五地就會有一幫酒精上頭的酒蒙子群毆,一打起來,啤酒瓶子亂飛。所以安全問題再強調也不為過,尤其是針對林落這樣的頂尖技術人員。

路局立刻道:“這件事我稍後馬上安排,鬧事的那幾個人,我會讓人調查一下。”

局長點了點頭,沒再提這件事,會議重新開始。

下午這場會開的時間並不長,又開了半個小時就散了。

從會場出來之後,路局就把羅昭叫到身邊,囑咐他:“你馬上安排人去查一下那夥人的背景。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這麽囂張。”

羅昭卻道:“會上我給江山發信息讓他查了。這幾個人中,帶頭的姓梁,是立群制藥廠老總的兒子,那幾個人都是他的跟班。”

立群制藥廠?路局倒是知道這個廠子,這家工廠是近兩年招商局招商引資引進本市的一個廠子。老板是南方人,在江寧市開發區建了家大型藥廠,算是市裏的一個重大項目。

藥廠開業時,相關部門的領導還過去剪了彩,到現在也算是江寧市的一家知名企業了。

至於企業效益如何,路局並沒有特別關註過。但他覺得,現在得關註下了。

梁家人的家教似乎不怎麽樣嘛,教出這樣的兒子,以後還在江寧市待著,誰知道那幫人又會惹出什麽亂子。

路局跟羅昭聊了一會兒,便坐車回了自己在分局的辦公室。正式去市局就職還要等幾天,最近他還得在分局這邊辦公。要等新的分局局長來了之後,辦好交接他才能走。

回到辦公室後,他先給路寒川打了個電話:“你最近跟小林處得怎麽樣了?”

“還行,二叔,你怎麽在問這個?”路寒川顯然在忙,說話比較快。

路局卻無視他那邊的情況,繼續追問:“還行就是處得不錯是吧?那應該能成吧。你晚上有時間,盡量接她回家吧。”

路寒川心想自己倒是願意接,但林落也不讓他這麽辦哪。他轉念一想,覺得他二叔聊起這個話題,應該不是隨便說說的。

“二叔,是不是有什麽事?您跟我直說好了,別繞彎子。我這邊還在忙,說完了還得去辦事。”

路局知道自己侄子現在也是緝私隊大隊長,手底下的人雖然沒有羅昭那麽多,但任務也不輕,就道:“是小林的事……”

他簡單地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路寒川,後者聽完之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跟路局說:“二叔,立群制藥我聽我媽說過,這個廠子老板曾找過我媽,要拉投資。”

路局挺驚訝的,沒想到這家廠子還跟他嫂子搭上了關系。不過他轉念一想,倒也能想得通。他哥嫂的水泥廠背靠礦山,資源好,又重視研發,廠子裏生產出來的水泥供不應求,現金流也很充裕。

錢一多了總不能一直放在銀行裏,那就要投資,碰上合適的企業,他們就會買下一部分股份。藥廠大概也在他們的布局之中。

這時路寒川說:“我媽應該還沒定下來,她說她還在調查,選了幾家藥廠,最終入股哪一家需要等詳細的調查結果。”

聽他這麽說,路局就放心了。立群制藥廠要是有他哥嫂的股份,萬一那個廠子老總有什麽問題,他處理起來也有點不太方便。

他便叮囑路寒川:“跟你媽說一下,這個立群制藥老總家風不正,就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投資的話還是要慎重一些。”

這一點就算他不說,路寒川也會跟他媽講一下的。

等他跟路局結束通話之後,他就給郭文雅打了個電話。但他並沒有提及林落的事,只是讓他媽不要輕易入股立群制藥,免得以後會爆雷。

郭文雅估計是忙,在電話裏倒是答應了,但並沒有多說什麽。等她閑下來時,琢磨起兒子的話,總覺得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這時秘書過來,向她匯報接下來的日程安排。

“郭總,十二月中旬在江寧市展覽館有一個醫藥企業新品展,您要親自過去嗎?如果您不去,我再讓他們安排其他人。”

據秘書的經驗,郭文雅通常是不會參加這種級別的展會的。但這次郭文雅卻出人意料地說:“我去吧,你幫我訂一下機票,再準備一下禮物。禮物按照往年的例子來準備就可以。”

秘書答應一聲,就去準備了。

郭文雅安排好這件事之後,並沒有特意跟路寒川說一下。

因為她這次過去,打算去看看她爸郭教授,不會去路寒川住的小房子,行程上也來不及。所以她覺得不需要特別通知。到時候路寒川要是有時間,把他叫過去見一面就行了。

他要是沒時間,那就讓他忙自己的事。反正他們母子之間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從小就聚少離多,一年能見一兩面就不錯了,大家都習慣了。

…………

因為路上耽誤了時間,林落到達刑科所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鞠法醫提前聯系了一個熟人。他們一到,那位熟人就帶著他們去了微量物證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裏一片白,對於環境要求特別高,進入實驗室必須要做好清潔工作,並且換上實驗室準備的衣服。

“花粉分離的實驗我們倒是做過,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做。但花粉分離成功之後的辨認工作,這個我們就愛莫能助了。”

說話的人是實驗室的主管,往常這個時間點,他已經快要下班了。但這次要做花粉鑒定實驗,他挺感興趣的,就親自過來了。

這件事鞠法醫無法做主,便把視線轉向林落。

林落就說:“實驗室的設備,我基本上是會用的,但不太熟。這些設備都很貴,我就不上手操作了,還得麻煩殷主管幫忙安排一下,把這些花粉從塵土裏分離出來。”

“但分離的步驟我希望能按照我的要求做。”

刑科所的殷主任也聽說過林落的名聲,南塔大隊的樣本他們就沒少處理,每次來人都會聊上幾句,聊得次數多了,對他們隊裏的情況也是比較了解的。

林落說得這麽自信,倒是讓殷主任和他手下的幾個實驗員挺吃驚的。

但他們也只是單純的吃驚,倒沒有嘲笑林落自不量力的想法。殷主任客氣地道:“你說來聽聽,如果合理我們就照做。”

林落笑著說:“我這麽要求並不是不信任幾位的能力,只是花粉分離比較特殊,我還是提前說一下為好。”

“沒事,我們理解,這種樣品我們處理的確實少,大家一起商量著辦嘛。”殷主任從善如流地道。

林落這才說起具體的方案,殷主任聽了一會兒就知道林落是個內行,說這個倒不是隨便說說的。

他一邊聽一邊點頭,“可以,在醋解前要用無水乙酸反覆沖洗樣本,這樣可以排除水的幹擾。”

“……行,你說的沒錯,大的礦物質比較重,可以用沈澱法來進行分離,這些都做得差不多了,再上離心機進行離心操作。”

鞠法醫在旁邊用心聽著,他對於化學知識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大概過程還是能聽和明白。只是理解的程度不及殷主任他們深罷了。

溝通完具體的操作方法,殷主任就帶著幾個助手進了實驗室。林落和鞠法醫在旁邊看著他們操作。

這些設備就連林落以前也沒多少機會操作,所以她看得挺專心的。殷主任見她有興趣,在操作的時候就會特意跟她講機器的具體使用方法。

殷主任的幾個助手在旁邊聽著,心裏卻在想,主任帶他們的時候都沒這麽用心,平時他們有什麽問題要問,主任一般都是讓他們用心觀察,有什麽問題攢一起問。哪能像現在這樣,一邊操作一邊講解的?

操作到中途,殷主任看了看表,然後跟林落說:“小林,這些花粉得到晚六七點鐘才能分離完畢。你不如先回家休息一晚,明天你再過來。到時候花粉都分離好了,你可以在這兒用顯微鏡觀察。”

“我們這兒設備還挺全的,光學顯微鏡和電顯微鏡全都有,你想用哪個就用哪個。”

林落見他說得客氣,自然也要客氣幾分,謝過對方的好意之後,林落才道:“我明天早九點左右過來吧,到時候還要麻煩幾位。”

“不麻煩,不麻煩。明天你有什麽需要盡管說,我們盡力配合。”

等鞠法醫和林落從刑科所出來之後,鞠法醫感嘆地道:“小林啊,刑科所這幫人見著你可真是破了例了。”

“平時想求他們幫忙做下鑒定,這幫人說得最多的一個字就是‘等’,如果是兩個字,那就是‘排隊’,要是想再催催,人家就說:別人都在排隊,你們怎麽就不能排了,就你們特殊?”

他說得活靈活現的,林落都能想像得到當時的畫面。

她笑著說:“他們主要還是好奇,咱們平時送檢的樣本什麽都有,花粉大概是頭一回吧。”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不過跟你也有關系,這幫人也是看人下菜碟啊。”

對此林落倒是沒反駁,哪個地方不是如此?其實都一樣。

張巖一直在刑科所大院裏等著他們,兩個人上車之後,張巖就道:“小林,羅隊吩咐我把你們倆安全送回大隊。”

“謝謝張哥,那咱們走吧。”

兩個人上了車,林落回大隊取了衣服和包,便準備先回家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刑科所。

離開大隊之前,她收到了路寒川的短信:“我在你單位外邊等你,出門往東走200米,能看到我的車。”

那個位置在大隊旁邊的一個小胡同裏,挺安靜的。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好不用接嗎?”

“沒事就來唄,你不想讓我出現在大隊門口,那我就不去那邊,我在這兒等著你,又沒人認出我這車。你看這車多低調。”

林落剛上車時看到了,“確實挺低調的,這車外觀看上去一般,裏邊就不一樣了。”

林落沒說白天發生的事,過了一會兒,路寒川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就沒什麽事兒想跟我說?”

林落遲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道:“白天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路寒川看上去不太高興,他點頭:“別人都知道了,我要是不問你都不打算跟我說。這又不算小事。”

林落撓了下頭,她真的覺得這不算什麽大事,但路寒川似乎不是這麽想的。

這時路寒川又道:“再跟你提個意見,以後見到我別總是路隊路隊的。”

“李銳你都能叫他銳哥,對我就不能換個稱呼?”

林落聽到這兒,聽不下去了,瞪了他一眼:“連李銳的醋你都吃?我就是叫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至於白天的事,我真不覺得是什麽大事,人不都抓進去了嗎?”

路寒川卻搖頭道:“應該沒那麽簡單,人很快就會放出去,等這些人出去之後,誰知道他們會怎麽做?”

“我今天查了一下,帶頭的梁哥是立群制藥老總的公子。立群制藥老總最近要接受市裏幾個媒體的采訪,做為優秀企業代表,可能要上雜志的。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關註著立群制藥。我怕這家人會借題發揮,說出什麽話來。”

“反正最近咱們都註意點,你上下班我都盡量接送。我要是接送不了,就讓羅昭派人保護你的安全。”

“立群那邊的事我會持續關註,我總覺得這家公司不簡單,發跡得太快了,原始積累時間也短。像這種情況,誰知道這裏邊有沒有貓膩?”

林落正色起來,到這時也明白了路寒川的用心。他其實是擔心她的。

她主動攬上路寒川的胳膊,晃了晃,仰著臉對他笑:“謝謝你啊,我就是一個人習慣了,以後有什麽事盡量跟你講。”

“這還差不多。”路寒川被她晃了幾下,心就軟了,但他還是得寸近尺地給林落下達了一個任務:“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麽稱呼我,反正路隊不行,太生疏了。”

“銳哥你都叫得出口,那叫我一聲川哥不過分吧。”

林落:……她還真有點叫不出來,有點肉麻。

但她叫銳哥就很順暢,大概是因為李銳太八卦了,她一直把他當成了婦女之友。

“你讓我想想,回頭再說這事。”林落決定再推一推,換個倆人都能接受的稱呼。

路寒川還打算跟林落說點什麽,但他註意到後半程林落精神不太好,還打了幾個噴嚏,看上去有點感冒。

最近感冒的人挺多的,林落這種狀態估計也中招了。

“我帶你去診所看看吧,這個點應該還能見到周大夫。”

林落卻道:“今天算了,有點晚了,大夫也得休息。”

“我回去先吃點藥,實在不行我明天再去看。”

路寒川也沒再堅持,開車把她送到家門口,看著她進了單元門才走。

第二天一早,路寒川把林落送到刑警大隊他才去上班。

在羅昭安排下,張巖暫時負責林落安全,去刑科所也由張巖接送。兩個人這次去的路上倒沒有碰到什麽意外,剛到九點半就到了刑科所。

她到的時候,殷主任已經在實驗室裏等著了。那幾個助手也在,就差她一個人。

“小林來了,都準備好了,顯微鏡和載玻片什麽的,你想用什麽直說就是。”

林落道了聲謝,換好衣服之後就將分離出來的一批樣品放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

中間殷主任和那幾個助手也輪流過來看了看,看完之後,一個助手感嘆道:“這些花粉自成一個世界,如果用肉眼來看,都是些黃的顆爛,誰能想到顯微鏡下的世界會這麽豐富。”

另一個助手沒他這麽多感慨,他指著一個橄欖球狀的花粉問林落:“這是什麽花粉?”

“是百合吧,我看看。”

“哦,原來是這樣,那這還有個像形狀像足球,又像猴臉一樣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幾個助手年紀都不大,議論了一會兒就不再打擾林落工作。

接下來林落沒再跟他們說話,因為她要在上午的時間裏把這些樣本裏所含有的花粉種類和比例全都分辨出來,時間挺緊的,所以她得抓緊時間。

這一批樣本分辨完了,潘玉春家裏送來的樣本還需要時間處理呢。

這種兇殺案,自然是越快破案越好。

林落這兩天都在忙著處理花粉的事,並不知道,立群制藥老總家裏這兩天都在吵。

他家的公子被放出來了,回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跟他母親告狀。這件事被他父親知道之後,他父親卻讓他註意一下影響,他們畢竟是民營企業,背景是有一點,但還是不要輕易得罪人為好。

雖然招商局那邊很重視他們公司,可這一次他兒子惹上的人是警察。

梁公子卻堅持說那就是幾個普通警察,開的車也很破,又不是什麽大人物。連這樣的人梁總都不敢惹,那他們家開這麽大的公司算什麽?

他在家裏鬧了兩天,他父親被他纏得鬧心,最後終於松了口,說會幫他想辦法。

次日,就是本地一家媒體采訪梁總的日子,一大早這家報社的總編便親自過來跟梁總對訪談稿。其實這個采訪是招商部門下達的任務,采訪稿的主要內容之前就跟梁總溝通過,對方也認可。

可這次再溝通的時候,梁總卻露出口風,說江寧這邊的營商環境不太好,對於外來投資商不夠尊重,連子女的安全都無法保證。

總編感到很意外,之前梁總從未有過這樣的說法,采訪都快開始了,突然這麽說,那稿子怎麽放到報紙上?

上級問起來的時候,他又該怎麽回答呢?

說起來總是他沒把事辦好,卻不會怪到投資商身上。

現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資,為了拉投資,市裏連稅收都給予了減免,所以這些投資商的要求他還是要盡力滿足,免得影響了市裏的招商大計。

“梁總,是不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到位,讓您覺得不夠滿意?”

梁家畢竟是重點企業,總編也不太敢得罪。只好小心地詢問著試探著對方的意思。

幾番試探之下,梁總才吐口說,自己兒子犯了點小錯,卻被警察當街給打了,關了兩天才放回來。現在他兒子精神也不太好,還在看醫生。

總編覺得這事有點奇怪,以梁家人的情況,哪個警察會輕易對他們動手?

再說江寧這邊的治安一直挺好,針對投資商還有各項優惠政策,要論營商環境,肯定要比周邊幾個城市要好。如果梁總對這裏的營商環境不滿意,那別的城市就更不合適了。

他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話不能直接說出來。

“梁總,要不這麽著,咱們先采,至於這個營商環境的話題,咱們改天單聊可以嗎?”

梁總不過是想借著總編的口來傳達自己的不滿,他相信采訪結束之後,總編一定會把這件事向上級匯報,到時候招商局那邊就會知道了。

當初招商局為了把他們幾個企業家請到江寧開發區建廠,可以說是三顧茅廬,相當地客氣。

現在他隱晦地提出這麽點要求,市裏應該不至於一點都不重視。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那幾個小警察能不能挺得住壓力?

采訪結束之後,梁總繼續工作。到了平時的下班時間,招商局那邊果然來人了。

只是讓梁總意外的是,這次來的人中間還有一個穿著警服的人。

招商局的幹部跟他比較熟,進來之後就為雙方做了介紹:“梁總,這位是市公安局的警督,姓王。這次他過來,是想了解下梁竟濤的事。”

“上次您反映,梁竟濤被警察當街打了,這件事我們要核實一下。如果確實是警察的責任,我們一定會讓他們來向你道歉。不過這件事,警方這邊另有說法,想跟您交流下,您看方便嗎?”

招商局這位幹部心裏暗暗嘆氣,心想梁總應該是不知道江寧市這邊的情況。梁總要是早早惜事寧人,這件事或許不會變得這麽嚴重。

現在梁總在總編那邊一告狀,公安部門那邊可就不願意了。這不,連警督都派來了。

也不知道接下來這件事會怎麽談?

這時候梁總還不知道他兒子得罪的是什麽人,他以為總編已經把話遞出去了,公安部門真的要跟他溝通一下。

現在各個地方都很尊重投資商,所以他沒料到,自己想的跟王警督要做的事完全不一樣。

因此他態度矜持地道:”有什麽事您就說吧,這件事我兒子也有錯,我在家裏已經教訓他了。”

王警督卻道:“梁總,您誤會了,我這次過來,是有別的事要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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