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大人!那是何人!"靈璧捂著黑袍，語氣焦灼: "我們的事不能被人發現!"

"放心吧，那人沒看見什麽。"息柘安撫了撫衣領， "你這幾天安分點，別給人抓住把柄就行。"

"…是。"

衛蟬心亂如麻，在屋頂上發足狂奔。她只想著要離得齊陌遠遠的，再也不要回去。

騙子!都是騙子!什麽三千弱水!什麽只取一瓢!都是糊弄她這個傻子的鬼話!偏偏她還信了，他卻轉眼就和別人廝混，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為什麽是靈璧，為什麽要這樣羞辱她。心思恍惚間，她腳下一軟，從屋頂上直直摔了下去。衛蟬趴在地上，身上疼，心裏更疼。她再也忍不住，躺在地上痛哭出聲。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來招惹她，把她捧到天上又狠狠摔下來，為什麽!她做錯了什麽!

哭了許久也沒有人來安慰她，衛蟬哽咽著爬起來，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游蕩。

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再去當什麽司主。她不知道要去哪，心底爛了個大孔，冷的人發疼。

衛蟬一路搖搖晃晃，不知不覺竟來到了京南燕子河的花樓。她看著畫舫裏的鶯歌燕舞，心裏厭惡至極，果然男人都是好色的，這燕子河日日夜夜都歌舞升平，不得清靜!

她鉆進河邊街道的一處小酒館，點了一大壇子的竹葉青。縮在墻邊一杯又一杯，夥計看得傻了，好意上來勸，卻被衛蟬用錢袋砸了回去。

她不要命地往嘴裏灌酒，好像這樣就能補上心口的洞。越想忘越忘不了，從雁蕩山下的他喊她娘子開始，他們之間就有了羈絆。一路上走來那麽多的記憶湧向她，回憶的甜此時堪比最毒的砒霜，當初有多歡喜，現下就有多痛苦。

喝到最後，酒壇也空了，桌上一片狼藉。

衛蟬喝了一肚子酒水，動一動就犯惡心。她艱難地起身，扶著桌椅蹣跚著走出去，歪在墻上吐的天昏地暗。腹中酒液清了個幹凈，酒勁卻也上頭了。在醉意烘酵下，她就這麽滑落在墻角睡著了。

正巧幾個錦衣衛從畫舫裏出來，見到路邊栽了個醉酒美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人盯著衛蟬的臉看了會， "唉，這不是司主大人嗎"

其餘幾人都吃了一驚，大著膽子湊上前撥開衛蟬散亂的額發， "……還真是。"

"司主大人怎麽醉倒在這裏了我們要不要送她回家去啊"

"你知道司主家住哪"

"……不知道。"

"那怎麽辦"

"我哪知道。"

"要不送回拱衛司"

"不妥吧，拱衛司裏也沒有休息的地方，你看司主大人醉的這麽厲害，萬一沒人照看著，出事了怎麽辦。"

幾人七嘴八舌也沒討論出個結果。其中一人提議， "要不送到指揮使那裏吧。"

"這，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那人道， "指揮使和司主大人不是熟識嗎，若是我們此次幫了司主大人，不僅可以在司主面前討到好處，還能在指揮使面前露個臉，一舉兩得啊。"

"好像是這個理。"

"我覺得成。"

"那我去牽馬。"

衛蟬睡得沈沈，外界的事情都無她無關。

侯府裏，齊陌已經就寢了，齊風卻急急忙忙地叫起他，說是拱衛司的人有急事請他出門一趟。

齊陌迅速換好衣物，從側門出去。只見到他手下幾個面生的錦衣衛站在門外。

"出什麽事了"齊陌疑惑不解，真要出大事怎麽會讓這幾個低品階的錦衣衛來知會他。

"深夜叨擾指揮使大人，是屬下們的不是，還望指揮使見諒。"

齊陌皺著眉頭打斷他， "有話直說。"

那人聞言，從路邊牽過一匹馬，馬上似乎還馱了個人。

"屬下們在街上喝酒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司主大人醉倒在街上，不省人事。我們也不知道司主大人住哪裏，就大著膽子來勞煩大人了。"

齊陌聞言臉色一變，急忙來到馬旁，衛蟬正趴在馬背上呼呼大睡。這小瘋子又抽的什麽風!他心裏惱火，卻還是動作輕柔地把人抱下來。

進門前齊陌不忘吩咐齊風領著銀錢給他們，權當是辛苦費。眾人又是一頓感激。

齊陌抱著衛蟬避開耳目進了他的臥房，床榻還熱乎著，衛蟬舒服的摩擦了幾下，咂咂嘴。睡得無知無覺。

齊陌打來溫水給她擦臉，指尖觸到她面頰上的濕潤，這是哭過了看來她是去買醉去了，齊陌看著她嘆氣，真是一刻也不讓人省心。

齊風按照吩咐尋了一套蟬絲睡衣給他主子送去，他主子拿過衣服就讓他滾蛋了，看來並沒有打算讓他一窺那姑娘的真容。

齊風心裏喜憂參半，喜的是主子這麽多年形單影只的，終於要找個伴了。憂的是不知道這個姑娘到底如何，不過那也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齊陌脫下衛蟬那臟兮兮還沾著些許嘔吐物的衣物，非常嫌棄地全都讓齊風拿出去燒了。

衛蟬被套上衣物後，躲在被子裏縮成一團，時不時抽泣兩聲，齊陌自然不敢放她一個人呆著，還得看著她會不會吐了，整晚都沒怎麽合眼。

衛蟬第二日醒來頭疼欲裂，剛坐起來就兩眼發黑，身子軟的不聽使喚。她倒在床上，想起昨天在拱衛司聽到的背叛，受傷，買醉……

真是的，為了個男人，臉都丟完了。她眼淚又不爭氣地流出來，衛蟬粗暴地揩去眼淚，可越擦越多，氣的她又自暴自棄地哭起來，她真是又蠢又沒用!

齊陌心好累，一大早起來就看到這小瘋子一個人在那裏又哭又叫，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不能自拔。他坐起身，俯身過去問她: "怎麽了，哭的這麽傷心"

衛蟬猛地睜開眼，眼前出現那張讓她傷心欲絕的面孔。她想都沒想，一巴掌掄上去。那一巴掌打的極重，齊陌沒有防備，被打的偏過頭去。面頰迅速腫了起來。

他舔了舔嘴角裂開的傷口，血腥味迅速彌漫在嘴裏。齊陌默然回過頭看她， "打我總該給我個理由是不是。"

衛蟬手上的痛提醒了她這一切都不是幻覺，她剛才的確確的打了他。她沈默片刻，掀開被子就要走，她不能待下去，多呆一秒就會崩潰。她不想在經受一次那種背叛的痛苦了。

齊陌怎麽可能讓她走， "你又是買醉又是撒潑，衛蟬，你真以為我沒有脾氣的嗎"

"別碰我!滾!"衛蟬歇斯底裏地叫著，掐著他的胳膊， "放開我!啊!"好像他是吃人的猛獸。

"你又發什麽瘋!"齊陌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 "你瘋了不成"

衛蟬恨的發抖，聽聽，這語氣，分明就是厭惡她。

"呵呵，我瘋了我瘋了哈哈哈，你說我瘋了"恨到極致她反而平靜了， "我就是這麽個瘋子，怎麽，你厭煩我了嗎比起那個會在你身下浪蕩下賤的靈璧，你當然更喜歡她了。"

齊陌冷著臉， "你胡說什麽呢!"

"裝什麽裝，齊陌，再裝下去有意思嗎"衛蟬厭惡地看著他， "昨天晚上你和靈璧在拱衛司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做什麽了"

衛蟬見他死到臨頭還嘴硬， "怎麽，忘了昨晚才上過她今天就不認賬了"

齊陌覺得中間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和這個小瘋子解釋清楚。

"我沒有。我昨晚下了值便留在侯府，你若不信，可以去查。我昨晚不曾留在拱衛司，更不曾與靈璧有茍且之事。你一定是誤會了。"

"無憑無據，我不想聽你再狡辯了。齊陌，我不會說出去。你也別再來招惹我了。"她以為自己能平靜地說開，可原來心底會那麽痛。

齊陌怔了怔，一把扣住她手腕，怒道， "衛蟬!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衛蟬哭著掙紮， "我是沒心沒肺!我就沒心沒肺!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我!"

齊陌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拖到床下， "你不信是不是!你不信我!好!你要證據是吧!我帶你去!"

衛蟬被拖到偏房窗臺旁的書桌邊，齊陌踹翻一大缸畫軸，畫軸骨碌碌滾了一地。有些沒有系繩的畫卷散開，上面一幅又一幅全是她從十五歲到十八歲的模樣。

齊陌又抱出一大匣子的破爛，一件一件扔在她面前， "這裏面都是你丟的東西，這是你破掉的手絹，這個是你不要的簪子，還有你撿來的半本話本。"

衛蟬不躲不閃，那話本擲在她身上有些痛，她瑟縮了一下。

齊陌眼裏有一絲懊悔，轉身跨出屋內，回來時手裏拎著繡春刀。衛蟬嚇得往後縮了縮，齊陌冷嗤， "躲有用嗎過來!"

衛蟬低著頭上前，齊陌將刀柄塞到她手裏，將刀尖抵在自己心口， "你不是要證據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齊陌朝衛蟬逼近，刀尖割破衣物切入肉裏。血順著刀刃流到衛蟬的手上，她終於回過神來，像是被燙到一樣丟開繡春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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