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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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小姐,您幹嘛做那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定王府的馬車穿過莊嚴肅穆的長寧大街,駛向內城北側。馬車裏,拜月鼓著腮幫子跪在地衣上調香。夏寒心坐在軟榻上,擺弄著新得的一盤暖玉棋。

"不過一杯茶水,也值得你念叨一路。"

拜月舀了一匙泠鳶粉添在銅廬裏,車廂裏頓時縈繞著起一股淡淡的冷香。

"奴婢只是看不慣那些沒錢還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誤打誤撞進來的"夏寒心拈起一黑子, "好了,這事休要再說。過了,就不好了。"

拜月臉色一白,低了頭不敢再言語。

到了王府門口,夏寒心下了車卻看見她那大哥穿著正式準備出門。

她上前行了個禮, "寒心見過大哥。"

"是寒心啊。"夏子期對他這個妹妹沒有太多寵愛之心,敷衍道: "大哥還有事,你快回你的院裏吧。"

夏寒心沒動, "大哥這是又要賽馬去"

"不是賽馬,忠義侯府方才來人說,齊陌回來了,受了傷。我去瞧瞧。"

"卿之哥哥回來了"夏寒心剛開心沒多久,猛一聽到齊陌受了傷,小臉煞白煞白, "卿之哥哥受傷了嚴重嗎大哥,要不,大哥你把我也帶過去吧,我是卿之哥哥的妹妹,於情於理,我也要去看望他的。"

夏子期一聽,好像也是這個理。再說了,他娘非要趕著他去侯府,他是王府世子,齊陌一個侯府世子。他和齊陌又處不來,上趕著去多跌身價。索性,讓寒心跑這一趟。

"也成,我這便讓人送你去侯府。"

夏寒心明眸含水, "多謝大哥。"

"都是一家人,應該的,快去吧。"

拜月小心地扶著她家心神不寧的小姐上了馬車。

齊陌回到侯府不過一個時辰,剛梳洗完就有大批的人趕著來"探視"。真不知道有幾個是希望看到他生龍活虎的。

齊風看了眼自家少爺不耐煩的表情,非常識趣地對外說,自家少爺一路奔波還累著,不宜見客。不過這話兒傳著傳著到了夏寒心耳朵裏,就是齊陌外出遇到歹人,受了重傷亟須休養。

不同於那些被擋的來客,夏寒心則熟門熟路地徑直到了齊陌住的院落之外。一來,她是王府長女,雖然是側妃所出,卻是個有封號的縣主。二來,信陽縣主與現侯府夫人沾親帶故的,又來了那麽多回,已經算是半個侯府的主子。是以,沒人敢真的攔她。

"她怎麽來了"齊陌揉了揉眉心, "就說我病著,不宜過了病氣給她,讓她先回去。"

齊風笑的比哭還難看, "爺,您還不知道縣主的性子嗎小的攔不住啊。要不,還是您親自去"

"我親自去還要你來作什麽"

"爺想要小的做什麽都成,只要您別敢小的去打發信陽縣主,小的願意掃大街。"

這個信陽縣主惦記他家爺是整個侯府人盡皆知的事了,現在的侯夫人並非他主子的生母,是侯爺在主子十歲時候娶的續弦。

他主子一向不喜歡與夫人那邊的人來往,對誰都是冷漠無比,偏生這個縣主,夫人妹妹的獨女,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偶遇"爺。

主子簡直不甚其擾,又無可奈何。

齊陌長嘆一聲,無比想念衛蟬, "罷了罷了,你去請縣主去花廳,我稍候便到。"

"是。"

夏寒心在外面呆了半盞茶,始終不見卿之哥哥出面,臉上的淚都快被風幹了。拜月見她家小姐臉色不善,也只能低著頭縮著。

齊風出了院門,客客氣氣地道: "縣主,爺讓小的帶您去花廳,他一會兒就來。"

夏寒心並不情願去花廳,弄的和外人一樣,不過,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也不能去外男的院裏呆著,這於理不合。

花廳裏,齊風站立難安,拜月那眼刀子一刀一刀地戳著他。一盞茶功夫過去,那位爺才姍姍來遲。

"卿之哥哥。"夏寒心猛地從花椅中起身,看著齊陌,落下淚來。美人兒哭了一會,不見齊陌上前,暗暗咬了咬唇: "卿之哥哥,對不住,是寒心失態了。"

"無妨。"齊陌坐在主位上, "你怎麽來了"

"寒心聽聞卿之哥哥你受了傷,心裏不安,想來看一眼。"她撫了撫自己的前襟,柔聲說: "不過看到卿之哥哥神采奕奕的模樣,相比之前那些話都是假的,寒心也就放心了。"

"有勞你還記掛我。"齊陌一語雙關,齊風頗為敬佩地瞧了一眼自家主子。

夏寒心覺得這話裏有話,卻也沒多想。只嬌俏地一笑, "既然卿之哥哥沒有事,那寒心也就不打擾了。寒心先告辭了。"

齊陌起身, "我讓齊風送你。"

夏寒心看了眼齊風,搖搖頭, "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也好。"

夏寒心扶著拜月的胳膊起身告辭,走出花廳門時回頭笑道: "卿之哥哥,下個月就是我及笄禮了,你可想好送我些什麽好嗎"

齊陌一楞,敷衍, "我還在想,一定送個配得上縣主的禮物。"

"那,卿之哥哥送寒心一幅你的墨寶可好"

齊陌雖然不善詩文,卻繪的一手好丹青。送一幅畫,這似乎只是小事一樁。齊陌略微思索一番便應下了。

夏寒心低頭淺笑。

終於送走了信陽縣主,齊陌馬不停蹄地趕到馬場牽了一匹馬,齊風都快給這位爺跪了, "爺!您才回來一個時辰啊,老爺那邊您都還沒去呢!要是讓老爺知道您又成天成天不著家,又該和您吵了。"

"無妨,他心裏也不想我過去添堵。"齊陌摸了摸馬匹, "要是他們問起來,你就說我去了拱衛司。"

"不成啊爺!這不行……爺爺!……"齊風哭喪著臉看著他家主子風馳電掣地沒了身影。誰家奴才能比他還倒黴,成天夾在他主子和各路大人物中間左右為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齊陌進宮前套出了衛蟬家的住址,明日起他就忙起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她像在瀘州一般親近。不如趁著今天再好好的溫存一番。

齊陌腦子一熱跑到了外城,下了馬,對著大片大片的胡同巷子,他傻了。他怎麽忘了,尋常百姓家都是住在胡同裏的。這下子可好,他只問了大致方位,原本以為找起來會很方便,現在卻要從這麽多胡同裏找一戶人家,無異於大海撈針。

將馬兒拴在一處樹旁,齊陌狠下心,今天不找著衛宅他就不回去。

衛蟬走在街上,肩上蹲了只肥貓,那只貓的嘴裏還叼了條魚幹,慢悠悠地嚼著。那魚幹還是她問小攤販要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胡同巷子裏開始飄出飯菜的香味。衛蟬歸心似箭。

她想過了,今天和爹娘發脾氣實在不應該,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呢。只要她認真和爹娘解釋了,爹娘一定會理解她的。

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衛蟬把那只肥貓放在墻頭, "好了,魚幹你也吃了,玩也玩了,還回家去了,別叫你主人擔心。"

那只黃貓慢悠悠地走了幾步,又坐下來回頭看她。衛蟬笑了笑, "怎麽,舍不得我啊那下次我再帶你去吃更好吃的。不過,今天你得乖乖回去。"

大黃貓叫一聲,好像是在回話。看著那只肥貓慢悠悠跳下墻角,衛蟬才準備離去。

甫一轉身,一道藍色身影從上方飄下來。衛蟬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齊陌。他的額頭汗濕了,沾了幾縷黑發,胸膛起伏不定,還喘著粗氣。

"你怎麽過來了你看起來好像很累你沒事吧"衛蟬撥開他粘濕的額發,用袖口為他擦汗。

"我想你了。"齊陌埋首在她頸窩, "你想我嗎"

"想個屁啊,這才不到一天呢。"

"真無情。"齊陌掐著她的腰, "我得罰你。"

衛蟬有些知道他來做什麽,心裏有些期待卻不想承認,嘴硬著: "罰什麽"

齊陌點了點她的唇, "自然是……這樣……"

兩人許久不曾親熱,回京途中有沈舫擋在中間盯著,最多也就只能拉拉手,眉目傳情一下。今晚佳人在懷,氣氛正濃,就有些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的勢頭。

齊陌吻著她,手也不安分地探進小衣裏,唔,手感還是那麽軟。好像大了點

齊陌抱著她躲進一旁的一處死胡同,他啄著她的鎖骨。"這裏沒人,我明天就要恢覆指揮使的職位了,以後就沒有太多時間和你呆在一起。你就忍心今晚趕我走"

她問: "你說的回京就娶我話還作不作數。"

"自然是作數的。"齊陌說, "你只管等我來提親好了。"

"嗯,那你得快點,我爹娘在忙著給我相看人家了。"

"不許。"他輕飄飄地恐嚇, "不許應下,否則,我就去搶親。"

衛蟬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我要回去了,不早了。"

齊陌不舍地放開她, "那好,你好生休息。"

衛蟬推門進去。關上門的時候嘴角彎了彎。

"嬋兒你靠門上笑什麽呢"衛臻聽見院門開了,提個小花燈出來就看見她那妹妹含羞帶澀的模樣。

"你去見誰了齊陌"

"啊沒有啊"衛蟬岔開話題, "你怎麽出來了"

衛臻揪著衣角, "我擔心你,在前廳一直等你。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抖出來的。你原諒我吧。"

"我也有不對,我也不該亂發脾氣,這件事本來就要和爹娘說,是我不對,姐姐你原諒我才是。"

衛臻溫柔一笑, "姐妹倆說這麽見外做什麽,回去睡覺吧。"

"嗯。"姐妹倆覆又親親熱熱地回了院子裏。

次日,明宣帝上朝時恢覆了齊陌的指揮使一職,晉沈舫衛戶部侍郎,大加封賞。沈舫一躍成為本朝最年輕的侍郎,一時間名聲大噪。瀘州一案暫時告一段落。

衛府今日雙喜臨門,一是準女婿當了侍郎,二是自家閨女也升官了,成了錦衣衛司主。

"恭喜衛姑娘,本朝以來第一位女司主。"宣旨的太監笑瞇瞇的,極為恭敬。弄的衛府上下都一頭霧水。小太監插著手,一幅笑模樣。心裏卻想著,陛下還吩咐過要他記著這位姑娘的樣貌如何,莫不是,以後要進宮的貴人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旨意已經待到,咱家就不叨擾了。告辭了。"

衛夫人挽留道: "有勞公公,喝點茶水再走吧。"

"多謝夫人美意,咱家還得趕著回去覆命,實在不宜久留。"

"我送一送公公。"衛亭鈞拖著不便利的右腿, "公公先請。"

"有勞有勞。"

衛霽椋看著爹和那個太監出了門,嘴巴終於解了禁。圍著衛蟬嘰嘰喳喳, "二姐二姐!你好生厲害,第一個女司主。啊,以後我可以在書苑裏橫著走了!哈哈哈,對了,什麽是司主啊官大不大"

"衛霽椋!不要吵你二姐!"衛夫人板著臉, "好好讀你的書,別讓你姐姐擔子那麽重就算你有良心了。"

"娘,不礙事,椋兒還小。再說,司主也不算什麽大官,就是名義上好聽些。"衛蟬捧著那聖旨,心裏喜憂參半。只怕這職位也是他討來的,算不得她的真本事。

此時,衛亭鈞也回來了,虎著一張臉對衛蟬道: "跟我來。"

衛臻看見爹爹臉色黑的嚇人,忙扯了扯她娘的袖子。衛夫人卻讓她帶著弟弟回去。衛臻還有些不樂意,她怕妹妹和爹又吵起來。

衛夫人則說: "你爹和你妹妹的心結橫在心裏快十年,今個兒就讓他們好好談一談,最好解了這心結。"

衛臻沒話說了,倒是衛霽椋很聽話的拉著他大姐回去了。

衛亭鈞大步走在前面,領著衛蟬到了祠堂。說是祠堂,其實也就是一個擺放她阿爺阿奶牌位的屋子。衛蟬看著她爹給牌位上了香,衛亭鈞看著他這個小女兒, "衛蟬,給你阿爺阿奶磕個頭。"

衛蟬不明所以,卻也乖乖地磕了頭。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

衛蟬搖搖頭, "女兒不知道。"

衛亭鈞難得一見的嚴肅, "衛蟬,你當著你阿爺阿奶的牌位和爹說實話,你司主的位子真是你自己拼出來的嗎還是你那個主子為你討來的"

衛蟬有點難堪,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臉色青白交加。

衛亭鈞心裏有了底數, "我知道你這麽多年來不容易,你心裏還怨恨我這個爹。你跑去當暗衛,無非是想證明給我看。爹承認,爹那幾年是有些頹然,沒能照顧好你們娘幾個。如果你想證明你的本事,那你已經做到了,爹可以認錯。但你,你不能被京城裏的權力富貴迷了心。今日只是借著別人的光當個司主,那後日你又要什麽錦衣衛裏明爭暗鬥,防不勝防。我不願意你呆在那樣的汙濁裏,可你已經選了那條路,爹支持你。只要你能對得起你自己。"

衛蟬聽著她爹的話,挺著背跪在地上。

她啞著嗓子, "我會和指揮使說,我配不上司主的位子。"

"聖旨已下,怎麽由得你說不。"

"那要怎麽辦"衛蟬擦著眼淚委屈地說道。

衛亭鈞仿佛又看到那紮著小辮子的小小衛蟬抹著眼淚沖他撒嬌的樣子,語氣也柔和了起來, "爹不是不讓你當司主,在其位謀其政。你既然坐了這個位子,就要對得起手裏的權利。為聖上效忠,萬不要被奸人迷惑了去。"

"奸人什麽奸人,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沒有,爹不在錦衣衛十幾年,就是一個平名百姓,能知道什麽。"衛亭鈞拉起衛蟬,嫌棄地揩去她臉上的眼淚鼻涕, "好了,回去收拾收拾,過幾天就要回錦衣衛了。"

"嗯。"

衛亭鈞看著自個兒閨女,哎,真不知道要便宜誰家臭小子了。大女兒已經被沈家小子定了,這小女兒沒多久也要被人騙了去。他一顆粗糙漢子心難得的憂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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