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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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衛嬋再次睜開眼睛望見的是素藍色的床帳。

她坐起來,身上已經被換上了幹凈的中衣。整潔的房間裏沒有太多的擺設,只有一桌一櫃。看起來倒像是驛站。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

衛蟬眼神亮了亮,"靈璧?"

來人一身黑色的暗衛服,綁著男子發式,容貌清麗。正是靈璧。

靈璧只是她的代號,之前一直與衛嬋共同在齊陌手下任職。

“你醒了?”靈璧端著藥立在一旁。

衛嬋困惑不解,“你怎麽在這?我又怎麽……”

“我跟著沈大人來瀘州辦案。”被喚作靈璧的女子將藥湯放在桌上,語氣淡淡的,“我暗中調查連家船幫時發現你暈倒在胡同裏,就順手救了你。”

衛嬋也記起來昏迷前的事情,想著齊陌還生死未蔔。心裏焦急,掀開被子就想下去。

靈璧伸手擋住她的去路,“先把藥喝了。”

衛蟬接過藥碗也不管燙不燙,直接灌了下去。

喝完了藥,感覺胃裏一陣陣的泛著酸水,衛蟬忍住喉嚨的怪異苦澀,啞聲詢問道:“靈璧,沈大人現在在哪裏?我有急事找他!”

“先不急,現在我有些事問你。齊陌現在和你在一起對吧?”

衛嬋擡頭看她,“齊陌?”

“是,或者說,前指揮使?”

敏感的衛嬋覺察出她語氣裏的冷淡和殺意,靈璧的話無異於數九寒冬裏從頭灌下的冰水,冷的人心寒。遇見同伴的喜悅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低頭瞧見靈璧腰間的令牌,屋子裏靜悄悄的,好一會兒,衛蟬仰起頭似笑非笑,“暗衛長?恭喜啊。跟著息大人就是好。”

靈璧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密令。伸手握了握,“良禽擇木而棲。你也別再執迷不悟了,齊陌大勢已去,跟著他,沒有好下場。”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齊大人沒與我在一處。”

“是嗎?”靈璧根本不信,她俯下身來盯著衛嬋的眼睛,“你身上的穴道可不是我解開的,它自行解開的。是齊陌點的穴吧?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旁人。”

“不過,他倒是舍得對你下那麽狠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哼,你也別和我裝瘋賣傻,從前他就護眼珠子一樣護著你,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怎麽從雁蕩山裏逃出來,但這會兒只要守著你不怕他不來。”

靈璧已經魔怔了。衛嬋閃過一個念頭。靈璧她肯定是被息柘安蠱惑了,才會胡言亂語。一定不能讓她知曉齊陌的現狀。鬼知道她會幹出什麽事來。

衛嬋打定主意不開口,靈璧也不急,慢悠悠道,“你喝下了化功散,短時間裏恐怕沒辦法再用內力了。”

“是嗎?”衛嬋面上一點不露,心裏卻急的火燒火燎。她悄悄運功身體卻完全沒有反應。

“我還有事,就不陪你在這兒耗著了。”

靈璧這是想軟禁她。

她等得齊陌可等不得。聽著靈璧在門外落了鎖,衛嬋試圖提起內力,可真氣在體內亂竄就是無法凝聚。

看來硬闖根本行不通,屋內只有一扇一尺見方的窗,無法通過一個人。衛嬋坐在門口的地上,門外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衛嬋摸遍全身上下,什麽都不剩,靈璧收繳的還真幹凈……

再說齊陌那邊,成震抱著松子坐在潮濕臟汙的地上,松子傷的有點嚴重,好在都是外傷並不致命。齊陌用內力護住他心脈,只要今晚不高燒,過幾日便能自行痊愈。

“齊兄弟,今日多謝了。”

齊陌躺在幹草上翹著二郎腿,聞言歪頭看了看成震,“不用謝。”

“這是你第一次同我好好說話。”成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萬千,“你原本不必卷入這齷齪事裏來,是我,連累了你。”

這人話真多,齊陌扯了根幹草編了個小玩意玩了起來。

“幸好衛兄弟沒有被牽扯進來。”

“娘子會來的。”

“衛兄弟還是別來的好。”

跟這人說話真費勁,“娘子會想到辦法救我出去的。”

成震也覺得和齊陌說不通,現下他最擔心的就是幫裏兄弟們的安危。他們被分散關押在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傷勢如何,可還撐得住……

“咳咳咳!”昏迷的松子突然劇烈咳起來,成震嚇得不輕,連忙把人扶起來,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松子!松子!”

齊陌爬下來摸了摸他的脈搏,又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很燙,不好。”

“那怎麽辦!”現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齊陌身上,成震望著懷裏的半大少年,松子還這麽小,卻因為自己遭此大難。他心如刀割,恨不得一命換一命。

“沒辦法,只能靠他自己。”齊陌對於醫理只曉得些皮毛,況且牢裏條件簡陋。沒有藥材,沒有銀針。即使華佗在世也束手無策。

“我已經護住他的心脈,只要他撐過今晚的高燒就不會有事了。”齊陌拙劣地安慰著成震,可並沒有什麽用。

說到底,還是要聽天由命。

成震握著松子的手掌,鐵打的漢子強忍淚水。“松子!聽幫主的話,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小小的病痛算不得什麽。你一定要熬過去!幫主我也一定帶你走出這勞什子鳥地!”

齊陌也學著成震的樣子握著松子另一只手,“別怕別怕,我娘子馬上就會來帶我們出去了。”

掌燈時分,靈璧端著飯食進來了,衛嬋從床上爬起來,“您怎麽親自給我這個囚犯送吃食啊。”

“你不必套我的話,即便只有我一人你也逃不出去。”

“瞧你這話說的。”衛嬋捋了捋睡亂的頭發,“呦,還挺豐盛。”

靈璧冷眼看著她婷婷裊裊地從床上下來,“你倒是心大。”

“哪裏哪裏。”衛嬋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飯,一點不客氣地吃上了,“這菜油水大了點,我比較愛吃清淡的。”

靈璧瞇著眼冷聲道:“你有挑剔的權利嗎?”

“你看你這人,三句不到就跳腳。氣大傷身。來來來。”衛蟬倒了一杯涼茶遞給她,“喝口茶消消氣消消氣。”

靈璧打開她的手,“你且得意著,等我抓到齊陌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衛蟬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你還是那樣子,疑心太大,我都和你說了,齊陌不和我在一處,我都幾個月沒見過他了。”

“那你怎麽解釋你的傷?”

“我身無分文,打劫遇到個江湖高手,三兩下就把我打成那樣了。”

“你放屁!”

“嘖!女孩子家家的不要那麽粗魯嘛。會嫁不出去的。”

“你!”

“唉唉唉,別走啊,我沒吃飽呢!要不你把飯菜給我留下也成!”

欣賞著靈璧氣急敗壞摔門而出的模樣,衛嬋心情大好。

切,跟我鬥!她伸了個懶腰,方才靈璧端來的是驛館專門的飯菜配比,看守的又只有她一人。衛嬋斷定自己是被鎖在驛館某處偏僻的院落裏了。

這靈璧,就是太過謹慎,出任務期間還要把她放在身邊才放心。

可惜啊,老娘不伺候了,明個兒就該走嘍。

次日,靈璧推開房門正撞見衛嬋慌裏慌張的在窗上落鎖。

她第一反應就是齊陌來過了,上前一把拉開衛嬋,半個腦袋探出窗戶時突然想到,齊陌來過了還能不帶走她?

中計了!回身一望,果然,房裏空無一人。

“賤人!”靈璧追出房門早已沒有衛嬋的蹤影,不過她沒了內力,肯定沒走遠。

躲在屋外的衛嬋看見靈璧又折回房裏,才一溜煙從最近的院墻上翻出去。

“早叫你不要讀那麽多話本子了!”

一連跑過好幾個院落,確定靈璧追不過來後,衛嬋才敢扶著膝蓋,累的直吐舌頭。一擡頭,和沈舫視線撞了個正著。

………………

氣氛一時間尷尬至極,沈舫看著這位不速之客,誇讚道:“姑娘真是……好身手。”

衛嬋:“……沈舫?”

沈舫:“……衛嬋?”

僻靜的院落裏,衛嬋一身中衣中褲,沈舫剛剛起身,黑發披散,手裏握著卷書。這場景怎麽看怎麽詭異。

兩人異口同聲:“你怎麽在這兒?”

沈舫拿著書的手都在抖,指著衛嬋,“你怎麽穿成這樣了?!”

衛嬋聳聳肩,“說來話長……”

“你給我進屋去!"沈舫咆哮,"把衣服給我穿好!”

衛嬋乖乖進到屋內,衣架上掛著五品朝服,到處都打點的很幹凈簡單。屋內連熏香也沒點,只聞得到淡淡的墨香。

一如既往的摳門……

她從墻角的梨木箱裏翻出一身青色長裾,就是長了點。

“換好了沒!”

“好了好了!”沈舫從院裏進來,看見衛嬋的衣物都拖到了地上,無奈地嘆氣,“你去屏風後將這衣物換下,我幫你改一改。”

“哦。”衛嬋利落地脫下衣服遞出來,沈舫接過去從箱子裏摸出一整套的針線,衛嬋都看傻了。

“你出遠門還隨身帶針線?”

沈舫白她一眼,"你有意見?”

“沒沒沒!”

沈舫嫻熟的縫補著衣服,“該我問你了,你怎麽大早上穿成這樣跑到我院子裏來了?”

衛嬋就將她失蹤後的事都說了出來,只不過沒有提及齊陌。

沈舫道:“你做這行的成天神出鬼沒,我也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失蹤過,要是你爹娘知曉肯定又要擔心的睡不著覺。”

“不許和我爹娘說!”

沈舫笑的欠揍,“我現在可是朝廷命官,你見了我要下跪的,你還敢要挾我?”

衛嬋瞇了瞇眼睛,拳頭捏的磕叭響,“你可以試試!”

“敬謝不敏!我可真倒黴,一大早就碰上你……”

“哼哼!"衛嬋笑的陰陽怪氣,"這都是你欠我的。”

沈舫打小就認識衛嬋了,那時候沈舫爹過世,沈舫娘一個人拉扯他。沈舫娘做繡娘供他去學堂,沈舫也爭氣,小小年紀就通過了童生試。

後來,他娘病重,沈舫有意輟學回家侍奉母親。是衛嬋的娘不忍沈舫斷送前程,將他們娘倆接到自己家來,那時候衛嬋才三四歲的樣子。

再後來,她九歲離家,十六歸家才又見到沈舫。那時候他已經是翰林院的編修,對她家幫扶良多。

“你一個抄書的怎麽跑來瀘州了?”

“還能為什麽?自然是聖上讓我來的。倒是你緣何出現在此地?”

“此時說來話長,我還是以後再和你細說。現在。"衛蟬嘴角微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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