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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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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衡陽城郊 雁蕩山

正值大暑,山間多夜雨,雨點打在樹葉上啪啪作響,掩去了細微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一穩一浮。

“大人,這邊走…”衛嬋扶著齊陌艱難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身邊的人面色蒼白,額頭上的冷汗混雜著雨水簇簇之下。大片大片的血跡浸透黑衣,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齊陌右手死死地抵住腹部,卻止不住血從指縫中湧出。過多的失血已經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只能強打精神。

身後的殺手如同跗骨之蛆般難纏。整整三天,從衡陽城到雁蕩山,身邊的守衛已經所剩無幾,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如今竟落得如同喪家之犬般任人宰割。

若能回到京城……今日之辱,他定十倍還之。

衛嬋不知道指揮使大人內心的悲憤,她只是個密探,無端端的被卷進這種追殺,已經是流年不利了。

也不知逃了多久,衛嬋只覺得腳下的山路越來越難走,雨勢越來越大,濕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寒意都滲進了骨子裏。

衛嬋竭力安慰著自己,這麽大的雨,他們應當尋不過來了。

肩上忽地一沈,衛嬋扭頭一看,齊陌竟不知何時暈了過去。

\"大人!大人!\"衛嬋連忙扶著齊陌靠在樹旁坐下,此時的指揮使大人沒了平日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面龐白皙,五官精致,那雙好看的眉皺著。當真是溫潤如玉,我見猶憐。

衛嬋沒功夫欣賞,她扶著齊陌坐下的時候摸到了一手的粘稠,是血。

難怪一路走來都有著極其濃厚的血腥味,起初她還以為是打鬥時候沾染上的,沒太在意,現在看來,應該都是指揮使身上的血……

\"大人,恕屬下冒犯了。\"衛蟬嘴裏說著得罪,手上的動作卻也沒停,幹脆利落扒掉礙事的夜行衣,齊陌精瘦的上身便暴露在空氣中。

肌理分明,毫不浮贅,那些鼓起的肌肉似乎蘊藏著無限的力量。

傷口在右側肋骨下方,長約五寸,深可見骨,血肉外翻被雨水泡的有些發白。在這了無人煙的山裏,若是傷口化膿,發起熱來,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衛嬋找出止血藥密密地灑在那猙獰的傷口上,撕下較為幹凈的布條結結實實地纏了幾圈。又摸了摸齊陌的額頭,松了口氣,還好,沒有發熱的樣子。

衛蟬蹲在齊陌面前,左右為難。指揮使身上的傷已經禁不起奔波了,他現下極其需要休息。可萬一那些人再摸過來,憑她一己之力如何能夠抵擋。

雁蕩山極大,衛蟬心道:蒙面人一時半會應當尋不過來,還是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為上。

衛嬋扛起齊陌繞到土坡下方,那裏有個小小的山窩,勉強能塞下一個人。人高馬大的指揮使大人委委屈屈的團在一起,好不可憐。

將將安置好齊陌,後頭的山坡便傳來異動。樹枝被壓彎又彈起,震顫著抖落無數夜露。

遭了,是他們追來了!衛嬋心一沈,眼下齊陌是個累贅,她獨自一人正面交鋒無異於送死,更何況她本職只是個探子,武藝上絕對敵不過精心培養的死士。

容不得她多想,身後響動越逼越近,衛嬋用黑衣將齊陌從頭到腰裹得嚴嚴實實,一身黑的齊陌完美的融入夜色,只要不留心看是發現不了這裏還躺了個人的。

安置好了齊陌,衛嬋腳尖輕點躍上樹頂,足下樹梢微微晃動,一顆雨滴將落未落。

掠出去很遠,衛嬋才敢暴露自己的行蹤,環顧四周,只有東北方位有面斷崖,不高,應當能夠攀上去。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下盤,左腳在枝椏上猛地一蹬,整個人便如同鳥兒般輕盈飛起,黑色的身影沒了樹木的遮擋顯得極為突兀。

霎時間,數十道身形快速襲來,衛嬋能夠感覺到有暗器破風而來的聲音,她憑借著異乎尋常的聽聲辨位和卓越的輕功才險險避開。

為首的蒙面人見衛嬋輕功卓絕,暗道不妙,立即扣動袖中扳機,小巧的箭矢去勢淩厲,衛嬋聽到風聲已經來不及避開,心下一沈,只能卸去內力,任由自己墜落,原本瞄準心臟而去的箭頭便偏離了目標,射中衛嬋的左肩。

那箭矢被註入了內力,不但穿透了皮肉,還將衛嬋死死地釘在崖壁上。

劇痛襲來,衛嬋腦袋嗡嗡作響,被射中的肩膀仿佛失去了知覺,接踵而來的暗器割破她的皮肉,卻又因為力道不足掉落山崖,衛嬋一咬牙,雙腳在崖面一蹬,硬生生將自己與箭矢分離開來。

借力半截漏出崖壁的箭尾,衛嬋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躍上崖頂。

刺客們見她躍上山崖,紛紛改道,準備從兩側地勢較緩的山脊包抄。只那為首的黑衣人獨自朝著斷崖躍去。借著那一截箭尾翻身上到崖頂。

崖頂亂石叢生,只稀稀疏疏立著幾顆樹木。摘下礙事的面具,一雙綠眸暴露在夜色裏。黑衣人從背後摸出一把小巧彎刀,彎刀兩面都開了刃,鋒利無比,最適宜近距離撲殺。

綠眸……是鬼鷹!

衛嬋只聽過他的名號,傳說鬼鷹稱號的由來,不僅是此人長相酷似鷹臉,更是因為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成了他刀下亡魂。

但鬼鷹此人絕不是名過其實之輩,他既能成為點蒼閣第五高手,必有過人之處。

雨越下越大,在小小的崖頂形成無數的雨簾,風過簾動,模糊了視線。樹葉抖動間漏出一截黑色的衣袍,生性多疑的鬼鷹並未即刻上前,他仔細地打量著,怪石堆裏霧霧朦朦,看不真切。

稍稍轉了轉刀面,細微的反光一瞬而過,似利刃破開黑暗。

雕蟲小技,鬼鷹心中冷笑,錦衣衛的水平也不過如此。他裝作襲向樹梢,卻在即將到達樹頂之時猛然攻向巖石處。

彎刀高高舉起,飲血無數的刀刃泛著腥甜的氣息。

巖石之後,空無一人,地上插著把匕首。在月色之下鍍上朦朧的光暈。

中計了!鬼鷹立即回過身來,但為時已晚,衛嬋如同一只離弦之箭從樹梢俯沖下來,他只覺得胸口一涼,擡手想堵住噴湧而出的血液,還沒等擡起手,便被衛嬋一腳踹下深淵。

在崖頂的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衛嬋一口氣還沒松完,那邊的刺客們已經包圍了過來。

崖頂上衛嬋一身黑衣,面前是十餘個訓練有素的殺手,身後又是萬丈深淵,刺骨的寒意從深淵裏湧出,從腳底一直涼到了心裏。前有狼後有虎,她想,也許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

可那又如何,開弓沒有回頭箭,早在她決心進錦衣衛時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天。就算死,她也要死得其所。

突然間,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仿佛上古神獸蘇醒,崖頂開始傾斜,碎石土塊紛紛落入深淵。

突如其來的山崩讓刺客們隊形大亂,所有人都努力地尋找支撐。無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卻顯得那麽渺小無助。

絕望的恐慌蔓延開來,像一張大網密密地纏繞在身上。刺客紛紛丟下武器試圖離開,不斷搖晃的地面打亂了凝聚起來的內力,輕功在這個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

崖頂傾斜的越來越陡峭,地面的石塊開始崩裂,衛蟬被一塊飛來碎石擊中。原本就站不穩的她被打飛了出去,眼看著就要滾落懸崖。

也許是命不該絕,衛蟬翻滾的趨勢被崖頂邊上的一顆樹擋住。這棵樹大半個樹冠都伸出了崖面,衛蟬望著這棵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她手腳並用地將衣帶纏繞在樹枝上,末端死死地握在手裏,手心裏滿滿的都是汗水。仿佛只是一瞬間,又好像過了很久,她縱身一躍,跳下懸崖,粗壯的樹枝被拉力繃成了一把弓,衛嬋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再下墜,腳尖在崖壁上一點,回直的樹枝爆發出的巨大力量直接將她扔了出去。

黑暗中,一塊銀色令牌從衛嬋衣領裏掉落,隨著石塊一起被沖下懸崖。

黑色的身影極速向遠方掠去,撞斷了無數樹枝,衛嬋別無他法,只能用內力護住心脈,劇痛從四肢傳來,也許是太痛,她除了冰涼再也無法感知到任何。

天色將明,大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山洞外,衛嬋有如死狗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昨天晚上的惡鬥,逃命,讓她整個人神經繃得像滿月弓,現在好不容易脫出升天,才發覺兩腿抖如篩糠,胸腔幾欲爆開。稍稍喘口氣都能感覺到喉嚨裏的血腥味。

她身上到處都是劃痕,整個人像是從血裏撈出來的。

而山窩裏,齊陌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正香。。。

想到自己昨晚的狼狽,再看到齊陌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面,衛嬋心裏感慨萬千。\"要不是看在你錦衣衛指揮使官職的面子上,老娘早就不伺候你了!\"

齊陌均勻的呼吸聲戛然而止,睜開了霧蒙蒙的雙眼,和衛嬋對了個正著。

衛嬋顫巍巍地爬起來跪好,磕頭認錯。

齊陌眨巴眨巴眼,語氣幽怨:\"娘子,人家身上好難受。。。\"

衛嬋一頭磕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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