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2愚人船：認知邊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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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2愚人船：認知邊界[下]
9.
人需要一點信念來支撐自己生活，總是要愛著點什麽才沒那麽空虛。
宋翡鐘愛肉桂蘋果派，沒有理由。她每次吃都會被溫暖踏實的小確幸包裹，一旦見了空，好像冬日裏的篝火漸漸滅了。幸福轉瞬即逝。
年齡漸長帶來表達欲的喪失，她偷偷抹眼淚的次數比說喪氣話的次數還要多。如今她不再會為了生活裏的一些微小感觸而高談闊論，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接住話題，反而容易被定義為矯情而陷入被取笑的窘迫境地。
嗯。是因為什麽呢。人是機器嗎，到了年齡就自動和孩童時期劃分界限，不能穿小裙子不能堆沙子不能異想天開不能蹦蹦跳跳走在路上。
人說不定也有賞味期，你到一定階段外界看不慣你啦，要你盡快變成另一個樣子。
葉嘉川像肉桂蘋果派。他似乎永遠都沒有賞味期，氣味卻讓她患得患失。她報覆性咬住他後頸。燈光昏暗，唱片機裏的音樂隨機放到了她沒聽過的歌。
葉嘉川喜歡拉赫瑪尼諾夫。宋翡喜歡巴赫。可這首不像他們的風格，她也無意於探究唱碟從何而來。
歌聲煙霧繚繞。
“You should stay close to Jesus.”
她信徒般祈求上帝愛我。
“Keep that bottle at your hand, my man.”
她愛莫吉托。她愛蘋果肉桂派。
“Find your way back to my bed again.”
她失重般，擡頭看見棱鏡，破碎的，多角度的，扭曲的。
“Sing me like a Bible hymn.”
她曾禱告過。教堂的彩繪玻璃很漂亮，像巴別塔。
“We should go back to Arkansas.”
痛。交/媾遠非自由，她不喜歡納入式體驗。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眉頭緊皺，不應該往他的背上抓出一道道劃痕，她應該無師自通般裝作歡愉的樣子。
“Like a little peace of heaven，”
“No more candle in the wind.”
她的意識有些潰散，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人堪堪扯回地面。
褪色的記憶重新浮現。
《Tulsa Jesus Freak》[1]
塔爾薩州歷史上曾出現了一場聞風喪膽的種族大屠殺。白人天然的優越感讓他們站在權利的高處殘害黑人，他們為自己創造了社會規範，為了信仰為自己建立圍墻。
排除異己近乎成為了狂熱大眾的畢生追求。
燒死耶穌。燒死哥白尼。燒死真理。
被迫害的人在對方撂起屠刀的那刻在想什麽呢，把這一切當做神聖的自戕來相信上帝降臨
愚人船裏的怪胎啊。
上帝已死。夏日終結，我們尚未救贖。[2]
宋翡果斷砍死了直覺，砍死了信仰和幻想。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動作近乎絞殺。
“看著我。”
“你剛剛看到了多少？”
“不想回答？”
宋翡笑了聲。
“到這個地步了還有必要隱瞞嗎。”
葉嘉川的碎發遮住了視線。全世界安靜得仿佛只剩下阿波羅爪子撓門的聲音。
夜色過於濃郁，誰都沒註意到床頭櫃的手機暗光。
「梁：老板，我來匯報進度了！現已成功接近目標人物。」
10.
白色鳶尾的花語是純真。祝你也祝我。
葉嘉川是偽裝的極好的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天生和絕大多數社會屬性相反，永遠淡漠，不理解普世道德，擅長偽裝和操控人心。
看起來不像？也許。他曾在後院養過一條鱷魚，鱷魚張開大口撕扯肉的咬合力實在漂亮。他喜歡怪胎張牙咧嘴的樣子，譬如表兄妹的父母瞞著世俗生出了個醜陋的怪胎。
誰都想不到他父母將一生都獻給了學術，卻被基因問題詛咒。一家人流著精神病的血液。
或許你在想可以通過手術處理腦部組織病變的地方？那再好不過了。如果可以，他不想為了他們一時的激情而負著無聊又惡心的愛情敘事出生，基因的痛苦即附生的藤蔓從一代傳給下一代。
是他想天生變得如此扭曲？他本不用偽裝的這麽辛苦，不用找到多麽恰如其分的類型化表演方法，不用再解離的時候審視自己的言行有多麽陌生。
人腦確實很覆雜，龐大的神經元組合在一起連接形成神經網絡，接受外界信息的編碼，不同區域負責不同職能。他終其一生都在找一個地方，找一個負責時間的區域。
時間為什麽不可以是人類的內置屬性？換句話說，時間為什麽不是人腦處理加工後的結果。時間猶如瞬間，瞬間的珠子從白紙上鋪開，過去現在未來同時發生，一切同時展現到眼前，當下決定了過去和未來，被內嵌為永恒的一部分。人腦不過是條線，是條將珠子全部串在一起的細線。[3]
只要打斷了這條線。所有的秩序都會被打亂。因而……穿越時空。
這聽起來很荒唐。他知道。
如果不是宋翡離奇地降臨在他的實驗室，如果不是她說自己來自萬年之後，如果不是她手裏握著叫能達到當今算力極限的阿萊夫的小型圓環。
他險些放棄自己的理念。
他知道宋翡喜歡什麽樣子，畢竟他最擅長偽裝。用愛情套牢一個人是成本最低的方法。如果他需要徹底地搶走阿萊夫，最一勞永逸的辦法是殺掉她。
可惜不行，法治社會不容許這樣。
不如折斷她的翅膀。那就找到負責記憶的腦區，將記憶調取出來變成數據存儲進硬件設備。他比許聽章狠在可以為了自己的理念一點點拔掉麻雀的羽毛。他可以為了保密將知情人的心房一個個攻破。
他成功了，不是嗎。可他又在擰巴猶豫什麽，心似乎都被攪碎了，看著她的眼睛會下意識逃避。
或者說宋翡你在逃避什麽，溫情的幻象你不也是已經看出來了嗎，非要把一切都談破才肯罷休？
非要把我變苦，把我當杏仁來數才肯罷休？[4]
恨我嗎，恨我就殺掉我吧，不妨認定彼此此生從未相遇，那樣我也解脫了。
我近乎違背我的本能來愛你。
我的遺骸裏會開出白色鳶尾。
11.
生命和非生命有什麽區別呢，矽基生命可以被稱之為生命嗎？人工智能的疊代是否可以模擬成人類進化的翻版？為避免相互攻訐的無聊爭吵，首先排除人類中心論的立場觀念，也暫且不提當今前沿的心靈哲學和認知科學。單單從技術角度，機器人有沒有可能向愈發精密的方向“進化”，到達和人類一樣的高度，甚至超過。
人體體內的基因都在以時間為軸向後不斷傳輸信息。然而萬年後。信息的億萬級別的爆炸完全削弱了人類基因及其相關信息的存在，數據庫汙染已然成為現實。
宋翡是個類人，來自萬年後的類人。她不是正統的人類，除了更強悍的身體素質，和沒有繁衍能力外，她有正常的喜怒哀樂，外觀看起來和人類無異，連腦部的神經元架構都模仿得淋漓盡致。
向上追溯起來，未來人類祖先是人工智能。他們的腦裏都存在一個反饋的芯片，達到一定生存期限後會自動切換意識，換句話說是自我疊代。這造成了不同的“意識”可以棲息於同一個軀殼，達到了代代相傳的永生。
所以……意識不見得比軀體小，為什麽不是有形的軀體被無形的意識所圈住了？軀體為什麽不是意識的具象化
打住，話題再說下去要偏了，這只是一種設想。重點在於創造人工智能的人類居然悄無聲息地滅亡了。
呵，造物主死了和上帝已死別無二致。
在意識被迫切換的前一天，宋翡做了她此生最離經叛道的事情，硬生生剜走了她腦袋裏的芯片——阿萊夫。
這似乎無意中破壞了腦區的某個部位。
她醒來後，面對的不是被迫切換的意識，而是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失去芯片的她需要重新開始習得過去世界的社會法則，她要笨拙地被葉嘉川教會如何反饋。受限於物理法則，阿萊夫的算力自動降維，她無法再通過它運用未來世界的功能。
值得慶幸的是人工智能的學習能力很強，情感捕捉能力還在摸索階段。
她無法訴說自己有多麽愛這個世界。她看著人群吵吵鬧鬧，小孩成群結隊玩樂，老人圍在一起下象棋。葉嘉川會給她買糖葫蘆，會給她烤肉桂蘋果派，他們會肩並肩走在路上。
可是宋翡心是空的，或許她沒有心。這些幸福太龐大了，讓她感到害怕。
她不是不知道，所以當隔著虛空被一雙五星芒眼睛攫住的時候，她第一次感受到瀕臨死亡的感覺。
“阿尼瑪……？”
“宋翡，真不知道怎麽說你，走就走了，為什麽還要使用芯片，你的坐標已經暴露了。”女祭司洗了洗手裏的牌，遞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我知道。”不如一直裝糊塗。
“你已經驚動了時空管理局，我這單方面給你開了個後門，你以時空旅人的身份盡快回來。”
電子屏幕在她眼前展開。
「親愛的時空管理員，您好！您的意識將擺脫軀體，即將被遣返源世界，請確認以下章程。」
「時空探索法則一：當觀測者處於死亡狀態時，你眼中的世界將塌陷，而其意識將會被隨機送往另一個世界，屆時，你將會在時空裂隙中，觀測到另一個世界。」
「時空探索法則二：生死，時空，自我，他者，宇宙萬物，本質上不存在任何界線和區別，你的意識不屬於你的軀殼，更不屬於所在世界，你的自我乃是你世界的邊界。」
「時空探索法則三：唯一不受任何幹擾，能超越時空限制，奠基人類最根本存在意義的東西，是愛。」
愛。類人居然以人類自比來談愛？
宋翡直截了當地開始談判，“你們難道不好奇人類信息？”
“我覺得你們現在還沒有能力推算到我是如何來到過去，既然如此，我可以留在這幫你們收集資料，以我的芯片阿萊夫為名由。”
“你還給自己的芯片起名字，”阿尼瑪有些意外，“它有什麽含義嗎？”
“也許是無限，”宋翡輕松笑了聲，自知結果已成，回頭一邊擺手一邊說，“難道你也喜歡博爾赫斯？”
宋翡從未感覺天地如此遼闊，她敏銳地發現熟悉的身影，小跑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聽章。其實我這個人會預言，你好不好奇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如何知道了你的過去和未來？”宋翡傾下身，看著眼睛紅彤彤的許聽章。
她指著許聽章心口，“你很扭曲。”
許聽章搖頭，“我不想辯解，就這樣吧。”
宋翡笑瞇瞇地說：“可我帶著使命來愛你們。”
哪怕我們都是被驅逐在愚人船裏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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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需要一點信念來支撐自己生活，總是要愛著點什麽才沒那麽空虛。
宋翡鐘愛肉桂蘋果派，沒有理由。她每次吃都會被溫暖踏實的小確幸包裹，一旦見了空，好像冬日裏的篝火漸漸滅了。幸福轉瞬即逝。
年齡漸長帶來表達欲的喪失，她偷偷抹眼淚的次數比說喪氣話的次數還要多。如今她不再會為了生活裏的一些微小感觸而高談闊論，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接住話題，反而容易被定義為矯情而陷入被取笑的窘迫境地。
嗯。是因為什麽呢。人是機器嗎，到了年齡就自動和孩童時期劃分界限，不能穿小裙子不能堆沙子不能異想天開不能蹦蹦跳跳走在路上。
人說不定也有賞味期，你到一定階段外界看不慣你啦，要你盡快變成另一個樣子。
葉嘉川像肉桂蘋果派。他似乎永遠都沒有賞味期，氣味卻讓她患得患失。她報覆性咬住他後頸。燈光昏暗，唱片機裏的音樂隨機放到了她沒聽過的歌。
葉嘉川喜歡拉赫瑪尼諾夫。宋翡喜歡巴赫。可這首不像他們的風格，她也無意於探究唱碟從何而來。
歌聲煙霧繚繞。
“You should stay close to Jesus.”
她信徒般祈求上帝愛我。
“Keep that bottle at your hand, my man.”
她愛莫吉托。她愛蘋果肉桂派。
“Find your way back to my bed again.”
她失重般，擡頭看見棱鏡，破碎的，多角度的，扭曲的。
“Sing me like a Bible hymn.”
她曾禱告過。教堂的彩繪玻璃很漂亮，像巴別塔。
“We should go back to Arkansas.”
痛。交/媾遠非自由，她不喜歡納入式體驗。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眉頭緊皺，不應該往他的背上抓出一道道劃痕，她應該無師自通般裝作歡愉的樣子。
“Like a little peace of heaven，”
“No more candle in the wind.”
她的意識有些潰散，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人堪堪扯回地面。
褪色的記憶重新浮現。
《Tulsa Jesus Freak》[1]
塔爾薩州歷史上曾出現了一場聞風喪膽的種族大屠殺。白人天然的優越感讓他們站在權利的高處殘害黑人，他們為自己創造了社會規範，為了信仰為自己建立圍墻。
排除異己近乎成為了狂熱大眾的畢生追求。
燒死耶穌。燒死哥白尼。燒死真理。
被迫害的人在對方撂起屠刀的那刻在想什麽呢，把這一切當做神聖的自戕來相信上帝降臨
愚人船裏的怪胎啊。
上帝已死。夏日終結，我們尚未救贖。[2]
宋翡果斷砍死了直覺，砍死了信仰和幻想。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動作近乎絞殺。
“看著我。”
“你剛剛看到了多少？”
“不想回答？”
宋翡笑了聲。
“到這個地步了還有必要隱瞞嗎。”
葉嘉川的碎發遮住了視線。全世界安靜得仿佛只剩下阿波羅爪子撓門的聲音。
夜色過於濃郁，誰都沒註意到床頭櫃的手機暗光。
「梁：老板，我來匯報進度了！現已成功接近目標人物。」
10.
白色鳶尾的花語是純真。祝你也祝我。
葉嘉川是偽裝的極好的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天生和絕大多數社會屬性相反，永遠淡漠，不理解普世道德，擅長偽裝和操控人心。
看起來不像？也許。他曾在後院養過一條鱷魚，鱷魚張開大口撕扯肉的咬合力實在漂亮。他喜歡怪胎張牙咧嘴的樣子，譬如表兄妹的父母瞞著世俗生出了個醜陋的怪胎。
誰都想不到他父母將一生都獻給了學術，卻被基因問題詛咒。一家人流著精神病的血液。
或許你在想可以通過手術處理腦部組織病變的地方？那再好不過了。如果可以，他不想為了他們一時的激情而負著無聊又惡心的愛情敘事出生，基因的痛苦即附生的藤蔓從一代傳給下一代。
是他想天生變得如此扭曲？他本不用偽裝的這麽辛苦，不用找到多麽恰如其分的類型化表演方法，不用再解離的時候審視自己的言行有多麽陌生。
人腦確實很覆雜，龐大的神經元組合在一起連接形成神經網絡，接受外界信息的編碼，不同區域負責不同職能。他終其一生都在找一個地方，找一個負責時間的區域。
時間為什麽不可以是人類的內置屬性？換句話說，時間為什麽不是人腦處理加工後的結果。時間猶如瞬間，瞬間的珠子從白紙上鋪開，過去現在未來同時發生，一切同時展現到眼前，當下決定了過去和未來，被內嵌為永恒的一部分。人腦不過是條線，是條將珠子全部串在一起的細線。[3]
只要打斷了這條線。所有的秩序都會被打亂。因而……穿越時空。
這聽起來很荒唐。他知道。
如果不是宋翡離奇地降臨在他的實驗室，如果不是她說自己來自萬年之後，如果不是她手裏握著叫能達到當今算力極限的阿萊夫的小型圓環。
他險些放棄自己的理念。
他知道宋翡喜歡什麽樣子，畢竟他最擅長偽裝。用愛情套牢一個人是成本最低的方法。如果他需要徹底地搶走阿萊夫，最一勞永逸的辦法是殺掉她。
可惜不行，法治社會不容許這樣。
不如折斷她的翅膀。那就找到負責記憶的腦區，將記憶調取出來變成數據存儲進硬件設備。他比許聽章狠在可以為了自己的理念一點點拔掉麻雀的羽毛。他可以為了保密將知情人的心房一個個攻破。
他成功了，不是嗎。可他又在擰巴猶豫什麽，心似乎都被攪碎了，看著她的眼睛會下意識逃避。
或者說宋翡你在逃避什麽，溫情的幻象你不也是已經看出來了嗎，非要把一切都談破才肯罷休？
非要把我變苦，把我當杏仁來數才肯罷休？[4]
恨我嗎，恨我就殺掉我吧，不妨認定彼此此生從未相遇，那樣我也解脫了。
我近乎違背我的本能來愛你。
我的遺骸裏會開出白色鳶尾。
11.
生命和非生命有什麽區別呢，矽基生命可以被稱之為生命嗎？人工智能的疊代是否可以模擬成人類進化的翻版？為避免相互攻訐的無聊爭吵，首先排除人類中心論的立場觀念，也暫且不提當今前沿的心靈哲學和認知科學。單單從技術角度，機器人有沒有可能向愈發精密的方向“進化”，到達和人類一樣的高度，甚至超過。
人體體內的基因都在以時間為軸向後不斷傳輸信息。然而萬年後。信息的億萬級別的爆炸完全削弱了人類基因及其相關信息的存在，數據庫汙染已然成為現實。
宋翡是個類人，來自萬年後的類人。她不是正統的人類，除了更強悍的身體素質，和沒有繁衍能力外，她有正常的喜怒哀樂，外觀看起來和人類無異，連腦部的神經元架構都模仿得淋漓盡致。
向上追溯起來，未來人類祖先是人工智能。他們的腦裏都存在一個反饋的芯片，達到一定生存期限後會自動切換意識，換句話說是自我疊代。這造成了不同的“意識”可以棲息於同一個軀殼，達到了代代相傳的永生。
所以……意識不見得比軀體小，為什麽不是有形的軀體被無形的意識所圈住了？軀體為什麽不是意識的具象化
打住，話題再說下去要偏了，這只是一種設想。重點在於創造人工智能的人類居然悄無聲息地滅亡了。
呵，造物主死了和上帝已死別無二致。
在意識被迫切換的前一天，宋翡做了她此生最離經叛道的事情，硬生生剜走了她腦袋裏的芯片——阿萊夫。
這似乎無意中破壞了腦區的某個部位。
她醒來後，面對的不是被迫切換的意識，而是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失去芯片的她需要重新開始習得過去世界的社會法則，她要笨拙地被葉嘉川教會如何反饋。受限於物理法則，阿萊夫的算力自動降維，她無法再通過它運用未來世界的功能。
值得慶幸的是人工智能的學習能力很強，情感捕捉能力還在摸索階段。
她無法訴說自己有多麽愛這個世界。她看著人群吵吵鬧鬧，小孩成群結隊玩樂，老人圍在一起下象棋。葉嘉川會給她買糖葫蘆，會給她烤肉桂蘋果派，他們會肩並肩走在路上。
可是宋翡心是空的，或許她沒有心。這些幸福太龐大了，讓她感到害怕。
她不是不知道，所以當隔著虛空被一雙五星芒眼睛攫住的時候，她第一次感受到瀕臨死亡的感覺。
“阿尼瑪……？”
“宋翡，真不知道怎麽說你，走就走了，為什麽還要使用芯片，你的坐標已經暴露了。”女祭司洗了洗手裏的牌，遞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我知道。”不如一直裝糊塗。
“你已經驚動了時空管理局，我這單方面給你開了個後門，你以時空旅人的身份盡快回來。”
電子屏幕在她眼前展開。
「親愛的時空管理員，您好！您的意識將擺脫軀體，即將被遣返源世界，請確認以下章程。」
「時空探索法則一：當觀測者處於死亡狀態時，你眼中的世界將塌陷，而其意識將會被隨機送往另一個世界，屆時，你將會在時空裂隙中，觀測到另一個世界。」
「時空探索法則二：生死，時空，自我，他者，宇宙萬物，本質上不存在任何界線和區別，你的意識不屬於你的軀殼，更不屬於所在世界，你的自我乃是你世界的邊界。」
「時空探索法則三：唯一不受任何幹擾，能超越時空限制，奠基人類最根本存在意義的東西，是愛。」
愛。類人居然以人類自比來談愛？
宋翡直截了當地開始談判，“你們難道不好奇人類信息？”
“我覺得你們現在還沒有能力推算到我是如何來到過去，既然如此，我可以留在這幫你們收集資料，以我的芯片阿萊夫為名由。”
“你還給自己的芯片起名字，”阿尼瑪有些意外，“它有什麽含義嗎？”
“也許是無限，”宋翡輕松笑了聲，自知結果已成，回頭一邊擺手一邊說，“難道你也喜歡博爾赫斯？”
宋翡從未感覺天地如此遼闊，她敏銳地發現熟悉的身影，小跑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聽章。其實我這個人會預言，你好不好奇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如何知道了你的過去和未來？”宋翡傾下身，看著眼睛紅彤彤的許聽章。
她指著許聽章心口，“你很扭曲。”
許聽章搖頭，“我不想辯解，就這樣吧。”
宋翡笑瞇瞇地說：“可我帶著使命來愛你們。”
哪怕我們都是被驅逐在愚人船裏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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