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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崗的軍人此刻端正身子，和往常一樣守門，四處靜悄悄，而冷汗卻不斷從額頭流下。
他狐疑看向另一旁的人，那人僵在原地，抱著手裏的槍，頭一點點下垂，像掛在衣架上的風衣了無生息。
他槍背敲那人的胳膊，提醒他清醒一點。
頭應聲落地，咕嚕咕嚕滾到遠方。
他瞪大眼睛，那人脖子對面正是個機器人的頭，屏幕上閃過銀色雪花，隨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機器人的手兀自伸長，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怎麽可能。機器人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攻擊人類。
不是有機器人核心法則嗎？
他的目光艱難移到一旁的核心實驗室，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冒生，這近乎讓他渾身顫栗。
完了。
未來世界要完了。
他的訊息和呼吸聲一起戛然而止。
「Golem……」
＊
“啊——”女人的聲音還沒從喉間發出，就已經倒在鋪天蓋地的雪裏。
“你怎麽回事，”旁邊男人咬著牙，上去數落眼前腰彎下詭異幅度的機器人，“怎麽敢對公民下手！”
他眼睛瞪如圓鈴，血從口裏噴濺，緩緩倒於雪織成的白色幕布裏。
兩具愛侶交疊。
……
宋翡醒得格外早，心臟莫名跳空了幾拍，難耐地揉揉頭，挺著虛弱的身子下床。
臟汙的那一塊已經被1001收拾幹凈。
她環顧了一圈，桌上肉球緊緊貼著玻璃側，好像比原先大了不少，1001卻不見蹤影。
她之前說要送它去銷毀。
這下它自己跑了？
那可真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宋翡靜坐，任由自己耷下腦袋，眼神放空。
窗口傳來極小的碰撞聲。
宋翡起初沒註意，直到聲音越來越大，她才慢慢擡起頭，看向那一方。
玻璃窗上扭曲擠壓的人臉，血液濺了整塊面積的3/4。
宋翡一時沒有動彈，胸前硬幣發燙，拉回意識，她趕忙披上自己的衣服往外走。
寒風夾雜雪，不停往她鼻子裏鉆，她被嗆得咳嗽幾聲，一邊捂嘴一邊試圖通過白茫茫一片裏看清前方的動靜。
機器人……大庭廣眾之下殺居民？
這居然發生在不夜城？
宋翡心下一沈。
這瘋狂的場面，她曾經見到過。
在巴比倫廣場上。
本該逐漸遺忘的記憶被重新翻出，作嘔想吐的欲望席卷她全身，她覆著胸口幹嘔幾聲，擡頭發現這機器人不知何時在眼前。
機器人高了她好幾個頭。
宋翡猶豫極了，這樣沒法直擊它命脈，只好先後退幾步，等手裏的脈沖炮緩沖完畢。
它沒有動作。
宋翡不敢松懈分毫，因為它給自己的感覺不太對，這一切都實在太不對勁了。
她死死盯著它屏幕上亂碼的符號，毫不猶豫啟動手裏的脈沖炮。
伴隨沈重的一聲巨響，它飛了出去。
宋翡的手腕酸腫，連脈沖炮都快舉不起來了。
炮口失控砸進雪裏，融化的雪陡然濺起，臉上傳來的冰涼刺得她清醒片刻。
宋翡一使勁，眼前卻突然昏黑，人差點摔在地上，借著胳膊壓在把手處的支撐點，彎腰喘粗氣，過了很久才緩過來。
她看向覆歸於白色的茫茫世界，地表相比之前堆了厚厚一層雪，此刻細雪不斷落在她身上，似是打算裹成雪人。
她意識到了不對勁。
如果沒有機器人參與的話。
過不了多久，整座城市，整個世界，都將被雪牢牢困住，人類就會像琥珀裏的蟲子般再也無法動彈。
最終，我們都將經歷一次“我之死”。
或許這個隱蔽的下墜過程一直在發生，溫水煮青蛙般慢慢馴化未來人類。
這個世界真的沒救了嗎？
宋翡靜靜凝視手腕上立著的藍尾翠鳳蝶。
命運宛若蝴蝶死前盛大的幻夢。
＊
機器人還在繼續屠殺人類。
起初，所有人都不把這當回事，後來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哪怕躲進自己的房間裏，都可能會被家庭機器人殺害，而家庭機器人的生命狀態又和其共享，當宿主死去，它也不再動彈，簡直是匪夷所思共死結局。
聯邦大廈。
緊急會議。
“Aleph的能量到底恢覆到怎麽樣的一個地步，才會讓Golem這麽做。”
“Golem忌憚Aleph？還是，這是它們聯絡後產生的共識。”
“攔下，必須攔下。”
“派語言學家去和Golem商談。”
“可是Golem不屑於用人類的思維方式和語言，彌爾頓又因為叛變……”
“我覺得我們需要創造一個新的交流方式，一個不同於人的方式。”
“恐怕這次也分外棘手了，Galileo自爆才過去短短幾十年，我們經不起第二次打擊了。”
“不急。”門口站著的段沐陽冷靜地打斷了所有人之間的竊竊私語。
“上頭的意見是，不輕舉妄動。”
“這……”大家面面相覷。
段沐陽接下他們的話。
“這是一場天然的基因篩選過程，適者生存。”
“什麽，”一個老者近乎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巡視了一圈，質疑道，“你就說說我們其中有誰能逃過機器人的獵殺？”
“是的，所以說是一場分外偉大的洗牌。”段沐陽不慌不忙點頭。
“彼時，神聖的彌賽亞將重返人間。”
段沐陽揚起身子，高舉雙手，似乎看到了什麽般虔誠。
“有病。”
氣氛瞬時焦灼，所有人偷摸尋找聲音來源。
視線放在圓桌角落，對接了的腦機象征著本該在場人的缺席，只聽得些微卡的聲音滋滋夾雜著幾分尖叫，隨後是液體噴射的聲音。
“真可惜呢，”段沐陽裝模裝樣地嘆口氣，“這不是還沒活下來嗎。”
＊
宋翡自知耽於痛苦雖能帶來一些自我保護的安全感，但困在原地並非她意。
她有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堅持，可能是臨走前恨不得把什麽東西都給她帶上的哥哥，他在聽到宋翡說根本不用的時候，彎下腰的身子輕微顫抖。
宋翡後退了幾步，不敢相信她心目中永遠成熟穩重的哥哥會在她面前掉眼淚。
“小翡，你走了……我可怎麽辦。”他似是被捕獸夾狠狠壓住，受傷又脆弱。
宋翡沈默，說道你可以想我。
“一直想嗎？”
許是月光上頭，宋翡的心酥了一大半。
臨走前，她的朋友們真的為她過了個臨別生日。
她就是這麽被愛著，他們的愛近乎溢出，點點流進她的心房，她笨拙地像個傻子，到了這裏後，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得到了什麽。
一切都會消失，唯有愛永存。
所以，在這場雪裏。
她撐著自己的炮，站起身來，直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哈雷。
風雪還是那麽大，撲得她根本睜不開眼。
高空的視野更加開闊，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調取光屏，上面紅圈自動放大對準下面的情況。
電流環在炮口，滋滋作響。
宋翡看著機器人逐漸靠近長發柔弱的一女子，她手裏還抱著什麽，一直往後退，饒是隔了這麽遠，宋翡都能感受到她的害怕。
太近了。
宋翡冷靜判斷。
她取出嵌在衣服上的刀片，以她多年的對戰經驗來對準那個進擊的機器人。
她瞇起眼睛，揚起手臂。
刀尖淩厲，勢如破竹，就在女人驚懼閉上眼的那一刻，金屬撞擊機械的聲音格外響，機器人被巨大的慣性打飛出去，徹底宕機。
女人餘魂未定，遙遙看向空中懸停的那個堅韌身影。
她定下神，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小跑著步子到機器人跟頭，有些艱難地拔出刀子。
她抿起嘴唇，擡手補了一刀又一刀，內心的恐懼似是開始消融了。
直到手心泛起溫暖的感覺，刀柄雖然沒有示意她放手，但女人好像明白了它的話語，呆楞楞松開手。
刀上的銀色圖案散發微弱的光，起初也只是緩慢倒轉，後面越來越快，連運動的殘影都看不見了。
宋翡伸出手，匕首手柄乖乖卡進她虎口。
她靜靜看著下面的那個女人。
她們隔著虛空相望。
女人笑出聲，朝她點點頭，從雪地裏挖出她之前因害怕而丟出去的鐵棍。
女人讀出宋翡的含義。
那就是“我在”。
陌生人，但像夥伴一般的默契與了然。
在這無邊無際的白雪之下，能依仗的不過就是你我孤註一擲的勇氣。
宋翡繼續出發。
沒有終點，沒有起點，無有悲喜，她近乎處於一個極為平靜圓融的狀態。
她路過緩緩轉動的莫比烏斯環。白色如銀河，如此巍峨，如此震撼，震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在純粹邊緣沖突迸發而出的是無邊的毀滅欲望。
燃燒是毀滅的美。
宋翡隔著遠遠的一段距離，舉起自己的脈沖炮，那一刻，她高度和另一個人共感。
她仿佛能看見那人駕駛艦艇一往無前的姿態，火光照在他長滿皺紋卻又平和的臉上。
哪怕是蜉蝣撼樹，她也想試試。
一瞬間，爆炸的火紅光芒向四面八方擴展，熔融的熱意直沖她後腦，她近乎擰到底，近乎以極限在和死亡賽跑。
光芒還在無邊籠罩著整片天際。
宋翡直直向地表沖行。
一點，還差一點。
最後。
她滾進雪裏。
僅有頭發被燒了半截，不規整地掛在她的下頜線旁。
她撐起一個笑容。
不過如此。
哪怕未來渺茫不定又如何。
有朝一日。
她定會讓所有聯邦人類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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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看向另一旁的人，那人僵在原地，抱著手裏的槍，頭一點點下垂，像掛在衣架上的風衣了無生息。
他槍背敲那人的胳膊，提醒他清醒一點。
頭應聲落地，咕嚕咕嚕滾到遠方。
他瞪大眼睛，那人脖子對面正是個機器人的頭，屏幕上閃過銀色雪花，隨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機器人的手兀自伸長，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怎麽可能。機器人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攻擊人類。
不是有機器人核心法則嗎？
他的目光艱難移到一旁的核心實驗室，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冒生，這近乎讓他渾身顫栗。
完了。
未來世界要完了。
他的訊息和呼吸聲一起戛然而止。
「Golem……」
＊
“啊——”女人的聲音還沒從喉間發出，就已經倒在鋪天蓋地的雪裏。
“你怎麽回事，”旁邊男人咬著牙，上去數落眼前腰彎下詭異幅度的機器人，“怎麽敢對公民下手！”
他眼睛瞪如圓鈴，血從口裏噴濺，緩緩倒於雪織成的白色幕布裏。
兩具愛侶交疊。
……
宋翡醒得格外早，心臟莫名跳空了幾拍，難耐地揉揉頭，挺著虛弱的身子下床。
臟汙的那一塊已經被1001收拾幹凈。
她環顧了一圈，桌上肉球緊緊貼著玻璃側，好像比原先大了不少，1001卻不見蹤影。
她之前說要送它去銷毀。
這下它自己跑了？
那可真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宋翡靜坐，任由自己耷下腦袋，眼神放空。
窗口傳來極小的碰撞聲。
宋翡起初沒註意，直到聲音越來越大，她才慢慢擡起頭，看向那一方。
玻璃窗上扭曲擠壓的人臉，血液濺了整塊面積的3/4。
宋翡一時沒有動彈，胸前硬幣發燙，拉回意識，她趕忙披上自己的衣服往外走。
寒風夾雜雪，不停往她鼻子裏鉆，她被嗆得咳嗽幾聲，一邊捂嘴一邊試圖通過白茫茫一片裏看清前方的動靜。
機器人……大庭廣眾之下殺居民？
這居然發生在不夜城？
宋翡心下一沈。
這瘋狂的場面，她曾經見到過。
在巴比倫廣場上。
本該逐漸遺忘的記憶被重新翻出，作嘔想吐的欲望席卷她全身，她覆著胸口幹嘔幾聲，擡頭發現這機器人不知何時在眼前。
機器人高了她好幾個頭。
宋翡猶豫極了，這樣沒法直擊它命脈，只好先後退幾步，等手裏的脈沖炮緩沖完畢。
它沒有動作。
宋翡不敢松懈分毫，因為它給自己的感覺不太對，這一切都實在太不對勁了。
她死死盯著它屏幕上亂碼的符號，毫不猶豫啟動手裏的脈沖炮。
伴隨沈重的一聲巨響，它飛了出去。
宋翡的手腕酸腫，連脈沖炮都快舉不起來了。
炮口失控砸進雪裏，融化的雪陡然濺起，臉上傳來的冰涼刺得她清醒片刻。
宋翡一使勁，眼前卻突然昏黑，人差點摔在地上，借著胳膊壓在把手處的支撐點，彎腰喘粗氣，過了很久才緩過來。
她看向覆歸於白色的茫茫世界，地表相比之前堆了厚厚一層雪，此刻細雪不斷落在她身上，似是打算裹成雪人。
她意識到了不對勁。
如果沒有機器人參與的話。
過不了多久，整座城市，整個世界，都將被雪牢牢困住，人類就會像琥珀裏的蟲子般再也無法動彈。
最終，我們都將經歷一次“我之死”。
或許這個隱蔽的下墜過程一直在發生，溫水煮青蛙般慢慢馴化未來人類。
這個世界真的沒救了嗎？
宋翡靜靜凝視手腕上立著的藍尾翠鳳蝶。
命運宛若蝴蝶死前盛大的幻夢。
＊
機器人還在繼續屠殺人類。
起初，所有人都不把這當回事，後來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哪怕躲進自己的房間裏，都可能會被家庭機器人殺害，而家庭機器人的生命狀態又和其共享，當宿主死去，它也不再動彈，簡直是匪夷所思共死結局。
聯邦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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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ph的能量到底恢覆到怎麽樣的一個地步，才會讓Golem這麽做。”
“Golem忌憚Aleph？還是，這是它們聯絡後產生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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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Golem不屑於用人類的思維方式和語言，彌爾頓又因為叛變……”
“我覺得我們需要創造一個新的交流方式，一個不同於人的方式。”
“恐怕這次也分外棘手了，Galileo自爆才過去短短幾十年，我們經不起第二次打擊了。”
“不急。”門口站著的段沐陽冷靜地打斷了所有人之間的竊竊私語。
“上頭的意見是，不輕舉妄動。”
“這……”大家面面相覷。
段沐陽接下他們的話。
“這是一場天然的基因篩選過程，適者生存。”
“什麽，”一個老者近乎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巡視了一圈，質疑道，“你就說說我們其中有誰能逃過機器人的獵殺？”
“是的，所以說是一場分外偉大的洗牌。”段沐陽不慌不忙點頭。
“彼時，神聖的彌賽亞將重返人間。”
段沐陽揚起身子，高舉雙手，似乎看到了什麽般虔誠。
“有病。”
氣氛瞬時焦灼，所有人偷摸尋找聲音來源。
視線放在圓桌角落，對接了的腦機象征著本該在場人的缺席，只聽得些微卡的聲音滋滋夾雜著幾分尖叫，隨後是液體噴射的聲音。
“真可惜呢，”段沐陽裝模裝樣地嘆口氣，“這不是還沒活下來嗎。”
＊
宋翡自知耽於痛苦雖能帶來一些自我保護的安全感，但困在原地並非她意。
她有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堅持，可能是臨走前恨不得把什麽東西都給她帶上的哥哥，他在聽到宋翡說根本不用的時候，彎下腰的身子輕微顫抖。
宋翡後退了幾步，不敢相信她心目中永遠成熟穩重的哥哥會在她面前掉眼淚。
“小翡，你走了……我可怎麽辦。”他似是被捕獸夾狠狠壓住，受傷又脆弱。
宋翡沈默，說道你可以想我。
“一直想嗎？”
許是月光上頭，宋翡的心酥了一大半。
臨走前，她的朋友們真的為她過了個臨別生日。
她就是這麽被愛著，他們的愛近乎溢出，點點流進她的心房，她笨拙地像個傻子，到了這裏後，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得到了什麽。
一切都會消失，唯有愛永存。
所以，在這場雪裏。
她撐著自己的炮，站起身來，直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哈雷。
風雪還是那麽大，撲得她根本睜不開眼。
高空的視野更加開闊，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調取光屏，上面紅圈自動放大對準下面的情況。
電流環在炮口，滋滋作響。
宋翡看著機器人逐漸靠近長發柔弱的一女子，她手裏還抱著什麽，一直往後退，饒是隔了這麽遠，宋翡都能感受到她的害怕。
太近了。
宋翡冷靜判斷。
她取出嵌在衣服上的刀片，以她多年的對戰經驗來對準那個進擊的機器人。
她瞇起眼睛，揚起手臂。
刀尖淩厲，勢如破竹，就在女人驚懼閉上眼的那一刻，金屬撞擊機械的聲音格外響，機器人被巨大的慣性打飛出去，徹底宕機。
女人餘魂未定，遙遙看向空中懸停的那個堅韌身影。
她定下神，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小跑著步子到機器人跟頭，有些艱難地拔出刀子。
她抿起嘴唇，擡手補了一刀又一刀，內心的恐懼似是開始消融了。
直到手心泛起溫暖的感覺，刀柄雖然沒有示意她放手，但女人好像明白了它的話語，呆楞楞松開手。
刀上的銀色圖案散發微弱的光，起初也只是緩慢倒轉，後面越來越快，連運動的殘影都看不見了。
宋翡伸出手，匕首手柄乖乖卡進她虎口。
她靜靜看著下面的那個女人。
她們隔著虛空相望。
女人笑出聲，朝她點點頭，從雪地裏挖出她之前因害怕而丟出去的鐵棍。
女人讀出宋翡的含義。
那就是“我在”。
陌生人，但像夥伴一般的默契與了然。
在這無邊無際的白雪之下，能依仗的不過就是你我孤註一擲的勇氣。
宋翡繼續出發。
沒有終點，沒有起點，無有悲喜，她近乎處於一個極為平靜圓融的狀態。
她路過緩緩轉動的莫比烏斯環。白色如銀河，如此巍峨，如此震撼，震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在純粹邊緣沖突迸發而出的是無邊的毀滅欲望。
燃燒是毀滅的美。
宋翡隔著遠遠的一段距離，舉起自己的脈沖炮，那一刻，她高度和另一個人共感。
她仿佛能看見那人駕駛艦艇一往無前的姿態，火光照在他長滿皺紋卻又平和的臉上。
哪怕是蜉蝣撼樹，她也想試試。
一瞬間，爆炸的火紅光芒向四面八方擴展，熔融的熱意直沖她後腦，她近乎擰到底，近乎以極限在和死亡賽跑。
光芒還在無邊籠罩著整片天際。
宋翡直直向地表沖行。
一點，還差一點。
最後。
她滾進雪裏。
僅有頭發被燒了半截，不規整地掛在她的下頜線旁。
她撐起一個笑容。
不過如此。
哪怕未來渺茫不定又如何。
有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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