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周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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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周目（7）
超紀元1148年。
莫比烏斯研究所秘密會議。
克萊因瓶狀的物體被放置在圓桌的最中央，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把它當做簡單的事物看待，此刻，他們的識海被直接接入中央，形成小型網狀的加密場域。
Golem的字體在他們眼前浮現。
「不要肆意揣測我，人類。」
桌子上的Golem亮光逐漸暗淡，這意味著他再次陷入沈睡。
在場的每一個技術人員都沒有說話，一種巨大的悲哀與沈默降臨到他們身上。
一個人緩緩開口：“寄希望於聯邦政府，這個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既然我們當時已經中斷了和巴別塔專項組的合作關系，又何必瞻前顧後。”
“你是後悔了嗎。”不知是誰問道。
“你們在想什麽，後悔有什麽用，你們是忘記Galileo自毀帶來的教訓嗎。”
“你們敢篤定巴別塔專項組覆活阿萊夫計劃是可行的嗎，阿萊夫作為最高端智能，你們能完全相信它會聽信人類指令，選擇和Golem對抗嗎。”
“如果阿萊夫不能為我們所用，那必須要摧毀它。”
“說不定Golem根本就沒有奴役我們的念頭呢。”
“閉嘴吧，盲目樂觀的樂天派，它既然已經選擇封鎖時空通道，甚至發話說一定會聯合阿萊夫，你還敢做這種美夢。”
“完了……完了，一切都要完了，”有人扯著頭，長足地嘆口氣，盯著天花板精妙棱鏡中的自己，“太陽……”
“我已經很久沒看過太陽了。”
“是啊……”有人附和道。
圓桌上方坐著一個看起來極為年輕的人，眼神掃視了一圈，千斤重般的威壓讓他們嘴裏的聲音愈發變小，最後，場面一度安靜。
“類人。”
“是最完美的人類。”
他調出光屏信息，對接到會議裏。
上面是一個亮著紅點的坐標。
“古紀元2079年。”
“巴別塔專項組隱瞞了類人實驗成功的相關信息。”
“另外，不知是誰，給這個世界加了二級密令，以至於我在翻閱實驗基地的相關資料的時候，一度忽略了這裏的訊號。”
“我追蹤了該信號的坐標，來自聯邦監獄，負責管轄粒子世界的那個部門。”
“葉嘉川？”有人驚呼道。
年輕人搖頭：“時間對不上。那個時候他早就已經離開聯邦政府，在巴別塔接任他父親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說，聯邦內也有臥底？”
“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年輕人搖頭。
識海裏冒出一張照片。
最攝人心魄的是她那清澈的琥珀色眼瞳，跳躍著靈動的光彩。
他們楞神了一會兒，但又不明白他的意圖。
照片下面寫著。
「宋翡，公民編號SF08161001」
“有什麽問題嗎。”有人沈不住氣問道。
“這個人不屬於我們世界。”
“什麽意思。”他們心中有個猜想隱隱浮現，卻不敢直接戳破泡泡，心照不宣地低著頭。
“葉嘉川，不顧時空穿梭管理法，擅自破壞時空鐵律，將粒子世界的人帶到源世界。”
“這是反人類罪。”他笑得肆意，好像終於找到了什麽把柄般。
“真可憐呀，最後還是要輸給我，”他慢條斯理地仰起頭，獨自喟嘆一聲，片刻後才鄭重其事道，“我們會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對吧，大家。”
“維斯特，不要把個人情感帶到工作上來。”他旁邊人的人拉直唇角，臉頰燙了層薄薄的紅，像是在惱怒邊緣。
“怎麽啦，1123，傅時予，”維斯特把編號咬得極重，“是我讓你想起了什麽嗎。”
“這麽說來，宋翡，”他輕笑一聲，“也的確是我的老熟人呢。”
＊
古紀元2079年。
老話說得好，知時務者為俊傑，於是她趁對方不註意，直接啟動光屏系統的隨機傳送離開。
至於會不會因為濫用權限而受時空穿梭管理法的制裁，那都是以後的事，她連回不回得去都沒有個著落，這又是何來的憂慮呢。她感覺自己確實是變化不少，至少可以從這種無意義的蹉跎裏很快抽身而出。
宋翡冷靜下來，摸索著這個空間，看樣子是什麽音樂廳，中央掛著一個古典雕花狀的吊燈，墻壁上裝飾著些不知名的壁畫。
宋翡作為一個未來人類，藝術鑒賞能力近乎為零，只能內心感嘆其多麽精妙，嘴上說不出個五六七八來。
她所有的目光都被其中一副所吸住。
名為聖·塞巴斯蒂安的壁畫，年輕，青春，健壯的身體裏，插進一把利劍，沒有血液，沒有痛苦，他甚至柔和地笑著，仿佛他被扣住的雙手不是死亡的悲戚，而是生命力的再次勃發。
她停在這幅畫前，看了良久才轉過身，瞥見對面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副熟悉的畫。
《這不是一個煙鬥》。
人群穿著正式，零零散散湧進，窸窣談笑著。
宋翡遲遲不肯動彈，這次，她對這幅畫的理解，和當初的完全不同，隱隱有種豁然開朗的釋然。
她好像明白什麽，畫的釋義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定式，甚至，她想起俞鈺所言的“反對詮釋”，你的生命體驗，就足以構成畫的一部分。
體驗，覺察，覺悟，比語言，概念，都來的更為直觀重要，而後者，在話語一出口的那時，就意味著局限性，無論你是力圖盡可能把自己的思維描述得更加清楚，而這種加工意味著原初含義的減損。
那麽，對於不可言說之物，保持沈默。
人先天的局限性意味著像智腦那樣，直接地，透明性/交流，是個妄念，我們能探索世界，但只能以人類的方式。
宋翡摸向那副畫。
你想表達什麽呢，你的闡釋意義是什麽呢。
我選擇沈默。
我用我的直觀生命體驗告訴你，以我孤註一擲的死亡，以生命的無常與無限告訴你。
正因為人類存在局限性。
所以人類創造的語言才會美，人類的文明才那麽浩瀚。
而我們未來人類，逐漸失去過去的未來人類，也定能在有朝一日，帶你們回家。
宋翡一只手摸著上面的紋理，臺上面的音樂聲漸漸響起。
她閉上眼睛，暖流在她身體內穿行，驅散她所有疲憊與不安，她感到熱淚盈眶。
小提琴聲悠揚，時而激昂慷慨，又轉而平靜，宋翡渾身的血液都好像跟著樂符跳躍起來。
一曲畢，所有人都沈浸在其氛圍當中，過了一會，也許有人意識到些什麽，零零散散地從底下飄來鼓掌聲，順而，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宋翡半晌後，睜眼，與此同時，臺上的人也睜開他的眸子。
他們遙遙對視，宋翡描摹了他的輪廓，他仿佛就是那副畫裏的聖塞巴斯蒂安，不再淩厲的丹鳳眼，待以柔和，溫柔，好像前幾次死亡，都不會將他壓垮。
他骨子裏依舊是滔天的野性和充沛的生命力。
宋翡才不管對方能不能看見自己，她迷信般篤定彼此從未失散過，她笑得燦爛，眼角彎彎，眼底散著流光溢彩的光芒，無聲開口。
“哥哥。”
“好久不見。”
翠青蛇松開咬著尾巴的口，緩緩爬上她的肩膀，隨後是鎖骨，卷到後脖頸處。
宋間衡握著琴的手驟然松開一瞬，又五指合攏。
他放下手裏的樂器，在人群散場的湧流裏，瞧見遠方的透明靈魂。
她是誰。
宋間衡不知道，心裏卻是有種久違的喜悅感，鋪天蓋地的情感近乎支配了他，他一度忘記了什麽叫做理智。
他停下來，壓住自己邁開腿的沖動，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莫名地，他不受控地接上她的話。
“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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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紀元1148年。
莫比烏斯研究所秘密會議。
克萊因瓶狀的物體被放置在圓桌的最中央，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把它當做簡單的事物看待，此刻，他們的識海被直接接入中央，形成小型網狀的加密場域。
Golem的字體在他們眼前浮現。
「不要肆意揣測我，人類。」
桌子上的Golem亮光逐漸暗淡，這意味著他再次陷入沈睡。
在場的每一個技術人員都沒有說話，一種巨大的悲哀與沈默降臨到他們身上。
一個人緩緩開口：“寄希望於聯邦政府，這個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既然我們當時已經中斷了和巴別塔專項組的合作關系，又何必瞻前顧後。”
“你是後悔了嗎。”不知是誰問道。
“你們在想什麽，後悔有什麽用，你們是忘記Galileo自毀帶來的教訓嗎。”
“你們敢篤定巴別塔專項組覆活阿萊夫計劃是可行的嗎，阿萊夫作為最高端智能，你們能完全相信它會聽信人類指令，選擇和Golem對抗嗎。”
“如果阿萊夫不能為我們所用，那必須要摧毀它。”
“說不定Golem根本就沒有奴役我們的念頭呢。”
“閉嘴吧，盲目樂觀的樂天派，它既然已經選擇封鎖時空通道，甚至發話說一定會聯合阿萊夫，你還敢做這種美夢。”
“完了……完了，一切都要完了，”有人扯著頭，長足地嘆口氣，盯著天花板精妙棱鏡中的自己，“太陽……”
“我已經很久沒看過太陽了。”
“是啊……”有人附和道。
圓桌上方坐著一個看起來極為年輕的人，眼神掃視了一圈，千斤重般的威壓讓他們嘴裏的聲音愈發變小，最後，場面一度安靜。
“類人。”
“是最完美的人類。”
他調出光屏信息，對接到會議裏。
上面是一個亮著紅點的坐標。
“古紀元2079年。”
“巴別塔專項組隱瞞了類人實驗成功的相關信息。”
“另外，不知是誰，給這個世界加了二級密令，以至於我在翻閱實驗基地的相關資料的時候，一度忽略了這裏的訊號。”
“我追蹤了該信號的坐標，來自聯邦監獄，負責管轄粒子世界的那個部門。”
“葉嘉川？”有人驚呼道。
年輕人搖頭：“時間對不上。那個時候他早就已經離開聯邦政府，在巴別塔接任他父親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說，聯邦內也有臥底？”
“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年輕人搖頭。
識海裏冒出一張照片。
最攝人心魄的是她那清澈的琥珀色眼瞳，跳躍著靈動的光彩。
他們楞神了一會兒，但又不明白他的意圖。
照片下面寫著。
「宋翡，公民編號SF08161001」
“有什麽問題嗎。”有人沈不住氣問道。
“這個人不屬於我們世界。”
“什麽意思。”他們心中有個猜想隱隱浮現，卻不敢直接戳破泡泡，心照不宣地低著頭。
“葉嘉川，不顧時空穿梭管理法，擅自破壞時空鐵律，將粒子世界的人帶到源世界。”
“這是反人類罪。”他笑得肆意，好像終於找到了什麽把柄般。
“真可憐呀，最後還是要輸給我，”他慢條斯理地仰起頭，獨自喟嘆一聲，片刻後才鄭重其事道，“我們會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對吧，大家。”
“維斯特，不要把個人情感帶到工作上來。”他旁邊人的人拉直唇角，臉頰燙了層薄薄的紅，像是在惱怒邊緣。
“怎麽啦，1123，傅時予，”維斯特把編號咬得極重，“是我讓你想起了什麽嗎。”
“這麽說來，宋翡，”他輕笑一聲，“也的確是我的老熟人呢。”
＊
古紀元2079年。
老話說得好，知時務者為俊傑，於是她趁對方不註意，直接啟動光屏系統的隨機傳送離開。
至於會不會因為濫用權限而受時空穿梭管理法的制裁，那都是以後的事，她連回不回得去都沒有個著落，這又是何來的憂慮呢。她感覺自己確實是變化不少，至少可以從這種無意義的蹉跎裏很快抽身而出。
宋翡冷靜下來，摸索著這個空間，看樣子是什麽音樂廳，中央掛著一個古典雕花狀的吊燈，墻壁上裝飾著些不知名的壁畫。
宋翡作為一個未來人類，藝術鑒賞能力近乎為零，只能內心感嘆其多麽精妙，嘴上說不出個五六七八來。
她所有的目光都被其中一副所吸住。
名為聖·塞巴斯蒂安的壁畫，年輕，青春，健壯的身體裏，插進一把利劍，沒有血液，沒有痛苦，他甚至柔和地笑著，仿佛他被扣住的雙手不是死亡的悲戚，而是生命力的再次勃發。
她停在這幅畫前，看了良久才轉過身，瞥見對面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副熟悉的畫。
《這不是一個煙鬥》。
人群穿著正式，零零散散湧進，窸窣談笑著。
宋翡遲遲不肯動彈，這次，她對這幅畫的理解，和當初的完全不同，隱隱有種豁然開朗的釋然。
她好像明白什麽，畫的釋義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定式，甚至，她想起俞鈺所言的“反對詮釋”，你的生命體驗，就足以構成畫的一部分。
體驗，覺察，覺悟，比語言，概念，都來的更為直觀重要，而後者，在話語一出口的那時，就意味著局限性，無論你是力圖盡可能把自己的思維描述得更加清楚，而這種加工意味著原初含義的減損。
那麽，對於不可言說之物，保持沈默。
人先天的局限性意味著像智腦那樣，直接地，透明性/交流，是個妄念，我們能探索世界，但只能以人類的方式。
宋翡摸向那副畫。
你想表達什麽呢，你的闡釋意義是什麽呢。
我選擇沈默。
我用我的直觀生命體驗告訴你，以我孤註一擲的死亡，以生命的無常與無限告訴你。
正因為人類存在局限性。
所以人類創造的語言才會美，人類的文明才那麽浩瀚。
而我們未來人類，逐漸失去過去的未來人類，也定能在有朝一日，帶你們回家。
宋翡一只手摸著上面的紋理，臺上面的音樂聲漸漸響起。
她閉上眼睛，暖流在她身體內穿行，驅散她所有疲憊與不安，她感到熱淚盈眶。
小提琴聲悠揚，時而激昂慷慨，又轉而平靜，宋翡渾身的血液都好像跟著樂符跳躍起來。
一曲畢，所有人都沈浸在其氛圍當中，過了一會，也許有人意識到些什麽，零零散散地從底下飄來鼓掌聲，順而，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宋翡半晌後，睜眼，與此同時，臺上的人也睜開他的眸子。
他們遙遙對視，宋翡描摹了他的輪廓，他仿佛就是那副畫裏的聖塞巴斯蒂安，不再淩厲的丹鳳眼，待以柔和，溫柔，好像前幾次死亡，都不會將他壓垮。
他骨子裏依舊是滔天的野性和充沛的生命力。
宋翡才不管對方能不能看見自己，她迷信般篤定彼此從未失散過，她笑得燦爛，眼角彎彎，眼底散著流光溢彩的光芒，無聲開口。
“哥哥。”
“好久不見。”
翠青蛇松開咬著尾巴的口，緩緩爬上她的肩膀，隨後是鎖骨，卷到後脖頸處。
宋間衡握著琴的手驟然松開一瞬，又五指合攏。
他放下手裏的樂器，在人群散場的湧流裏，瞧見遠方的透明靈魂。
她是誰。
宋間衡不知道，心裏卻是有種久違的喜悅感，鋪天蓋地的情感近乎支配了他，他一度忘記了什麽叫做理智。
他停下來，壓住自己邁開腿的沖動，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莫名地，他不受控地接上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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