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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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目（完）
古紀元2079年。
繚繞的雲霧從遠處孕育，一度肆虐的風雨被掐住喉嚨，頓時失了言語。
她眼前緩緩升起光屏，那邊緣閃著細碎的銀光，上頭交纏著兩只鳶尾花，這一切都給宋翡帶來一種熟悉的感覺。
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傳到她的大腦。
「1001號系統正在重啟中……」
隨後光屏從中央開始結成蜘蛛網狀的裂縫，如同碎落的鏡片般斷裂，變成閃著微光的粉塵，一點點凝結到她手臂上，鳶尾花的圖案重現。
“沒關系，我另做打算。”他聲音溫潤，像穿堂風。
宋翡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對著天空大喊：“我不要，我才不要。”
她一度失語，眼淚沿著眼眶處落下，這是葉嘉川第一次見到她在自己面前流淚，可他別無選擇，甚至沒有再幹涉這個世界的勇氣。
他不會告訴她，如果選擇帶宋翡離開，後果就是毀滅這個世界，把這個粒子世界，從億萬個同類中，像微塵一樣拂去。
這樣做的風險極大，葉嘉川向來不是愛劍走偏鋒的人。這個世界由嚴謹的腳本高度控制，甚至有多方勢力的幹預，換句話說，它的坐標早就暴露在眾人眼前，不過礙於各自權利的制衡罷了，倘若有誰打破平衡，恐怕這個世界就要淪為各方屠宰的戰場。
而造成這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因，在他選擇帶走她的時候，就已經種下。
或許，更早的因，是阿萊夫。最根源的還是人本性根深蒂固的貪婪。
“我不走，我要留下。”她擡起頭，對著虛空，鄭重其事說道。
手臂上鳶尾花閃著光芒，光屏隨著她意念打開，上面顯示著蝶夢組內部人員的資料信息，宋翡別過臉，字飛速從她眼前劃過。
“我需要你回去幫我調查一個人，”宋翡伸出一只手，手指輕點上面的代碼。
“因重大操作失誤，從項目核心租被發放到外圍組的……”
“1199，姜樂榆。”
在虛無空間裏的葉嘉川斂起目，長嘆一口氣，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認為，既然我能把過去粒子世界的人帶到未來世界，那也存在一種可能性。”
宋翡接上他的話，兩個隔著時空遙遙對望：“未來的人，也在試圖尋找過去並已經成功利用類人技術脫身。”
葉嘉川輕輕呢喃：“亂套了。”
“我離開那裏太久，記憶有些淡忘，如果我沒記錯，當下的時局現狀是，存在三臺超弦計算機，聯邦政府管控Golem，莫比烏斯研究所研發Galileo，而巴別塔專項組負責Aleph。”
“那為什麽，Galileo會自毀，巴別塔專項組也曾近乎銷聲匿跡。”
葉嘉川低聲說：“因為Galileo生起支配人類的念頭，發覺反常的研究人員們決意將其摧毀，犧牲了一大批先輩，這就包括我父母。”
“它最後的力量封鎖整片未來大陸，甚至摧毀了存儲過去的數據庫資料，人類的根基被硬生生拔起，自此之後，他們一出生，都會被無邊的陰影幕布籠罩，他們擡頭不再是清澈的藍天，而是環形纏繞，泛著銀光的屏障。”
“至於巴別塔……懷璧有罪。”
宋翡沒說話，把插進胸口的匕首推進一步，冰涼的觸感讓她身子不由得顫抖，血液沖到喉頭，她搖搖欲晃，依舊嫣然一笑，擡頭看著泛著光芒的太陽，許久都沒有動彈，直到意識消散前，她對葉嘉川說道。
“那麽，去改變點什麽吧。”
葉嘉川愕然，他仿佛看見宋翡的靈魂正在燃燒，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無數人類裏籍籍無名的卑弱蜉蝣，卻永遠鮮活。
她的身子浮在高空，消散成碎片，沒有蹤跡，萬物同歸於寂。
＊
超紀元1148年。
巴別塔。
從外面看，巴別塔是個絕對對稱的環形建築，裏面錯落繁覆的路徑像是一個基點，向外衍生出的不同人生，倘若你俯視，縱觀全貌，裏面盡是密密麻麻的迷宮，像是蜂巢般黏在一起，精妙有序。
裏面正高高浮著一本人生之書，光芒籠罩著整座建築。
它叫沙之書，和阿萊夫一樣，被視作無限的象征，它的書頁無窮無盡，包羅萬象，其涵蓋了人類整個恢宏壯闊發展史。
哪怕儲存過去的數據庫被人為摧毀，但也有些東西長久不變並歷久彌新。
沙之書的邊緣閃著銀光，兀自翻動著書頁，紙張與空氣摩挲，發出砂礫在手裏碾壓般的聲響。
最後，它停在其中一張空白頁面上，用著古語言寫道。
「古紀元2079年，人類自由發展。」
“沙之書……”有個人聲音顫抖，忍不住高喊，“沙之書動了。”
“你先別激動。”丁澤顯然比他冷靜很多，瞇起眼睛，仔細確認上面的內容後，那口氣依舊沒有松下。
“上面的記載更改了，這難道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嗎，1136。”那人有些疑惑。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巴別塔內不需要編號。”
丁澤垂眸，應了他一句，把消息傳給葉嘉川，良久才開口：“但是，迄今為止，我們都在沙之書上看到關於我們時代的記載，甚至是我們時代未來的描述。”
“粒子世界裏，似乎也不存在我們的未來世界。”
那人錯愕：“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得那樣。”丁澤找了個位置坐下，嘴裏吐出煙霧，尼古丁的味道彌散開，嗆得那人往後退了幾步。
“你怎麽會保留過去的東西，”那人皺著眉頭，上下掃視他片刻，“這麽做是不允許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丁澤漫不經心彈著煙灰，對面話語一落，他似乎有些掃興，把手裏的煙頭撚在手心，那人能窺見他漂亮瞳孔內映照著微涼火光，直到熄滅之時，他仍然面色冷淡，沒有直接回答眼前人的疑問，只是頭後仰，沙之書冰冷的觸感抵在後腦勺上，他閉眼，顯得無邊落寞。
“我是說，還不去改變點什麽的話，還放任自我進宿命論的殼子裏的話，還像幽靈一樣懸浮在高空置若罔聞的話，再找不到我們的過去的話……”
“我們未來人類，將沒有未來。”
沙之書逆序翻頁，回到原點，封皮處嵌套著一個中央小圓球。
阿萊夫正在沈睡。
＊
未知年份。
無數粒子世界中的一個。
小崇咬著那早已不成形的鉛筆尾部，灰撲撲的小手壓在紙上，染出一些痕跡，他有些不安地吞了口唾沫，舌頭舔舔指尖，隨後往那塊擦著。
他過於瘦小，皮膚蠟黃，透露出長期營養不良的癥狀，整個人都掛在在眼前那不符合他身高的陳舊餐桌上，上頭還擺著紅綠花紋的布料，這是他一出生就用著的，長期褪色，還有些飯菜的汙漬，不過小崇對這些不太在意。
他就這那塊臟臟的地方，使了勁，一筆一劃寫下標題。
《未來》。
今天芳芳老師，那個笑起來很可愛的老師，跟他們講了外面的世界，她說，外面有汽車，有游樂園，有很多小動物，很多很多。
那些小崇都沒聽過，只是懵懵懂懂點點頭，驚羨地說著，原來爸爸媽媽在那樣的地方啊。
芳芳老師把小紅花貼在他的額頭上，笑著說：“可以給未來的自己寫一封信。”
小崇實在不知道怎麽寫，未來的自己，是不是能天天吃肉呢，是不是能每天都吃到嬸嬸家的糖。
他好喜歡吃那個甜甜的東西，每天數著罐頭裏的的硬幣，他一天一天地期待著，最後都化作嘴裏化不開的蜜。
未來他會坐上汽車嗎，老師說這個有四個輪子，速度非常方便，這和羊，和馬有什麽區別嗎，他好像確實想象不出來。
小崇抓耳撓腮，老老實實按著老師要求，空了兩格，寫下。
“未來的自己，一定要見到爸爸媽媽，一定要有很多數不完的糖果。”
他猶豫了些，寫信是不是要留名字呢。
他手腕貼著紙張移動，在右下角繼續寫著：“給未來的自己。”
小崇如釋重負，把夢想塞進紙上，鄭重其事地對半折，又折了一次，見有些歪斜，他不滿地嘟起嘴，攤開，壓平原來的痕跡，重新疊了次。
他小跑到外面，有些急，被門檻絆著直喊“啊呦。”
奶奶見狀趕緊扶著他的身體，四下檢查有什麽問題。
小崇不滿她的大題小做，扭著身子離開她的雙臂，舉起那個小紙片：“奶奶奶奶，我寫了一封給未來的信。”
奶奶上了年紀，眼睛早已渾濁不堪，看不清他手裏捧著的東西，自然也不清楚他為什麽而高興，反正也是跟著笑呵呵道。
小崇似是想起什麽，小跑著往外走，一邊死死抓著手裏的信，一邊跳起來，往後別著腦袋：“奶奶，我去餵豬啦。”
他伴著風一直跑啊跑，跑到豬圈前，吃力地捧著旁邊的桶，裏面稠稠的豬食一蕩，在他的小臉上留下幾道痕跡，小崇早已習慣這些，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胡亂擦了擦，隨後提到豬圈前，高高舉過頭頂。
肥大的豬群擠到槽口，瘋狂伸出舌頭進食，反芻的聲音嘖嘖地傳遍這個狹小的空間。
小崇帶著天真無邪的笑，伸出手摸著他們臟兮兮的腦袋，想起奶奶說的這些豬可以換各種各樣的糖，他下意識舔舔發裂的嘴唇，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攤開，那個小小的紙條乖乖躺在他手心。
不知怎的，那張紙竟突然冒起火焰，小崇瞪大眼睛，強忍痛意去撲滅，無果，他眼睜睜看著他希望的寄托在他手裏化作灰，最後消失在天際。
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
小崇直直盯著，直到眼睛生澀，失落收回手。
……
芳芳老師隨意地把打火機丟到一邊，低低咒罵道。
“低等信息，沒有任何用處。”
手臂上的圖標閃著銀光，光屏從她眼前冒生出來。
「管理員0260，請問您是否選擇離開該粒子世界。」
“離開。”
「正在操作中……」
「操作失敗。」
無情的機械音敲碎了0260一切的耐心，她死死盯著光屏上的那群亂碼，心裏七上八下跳著，不由得嘴唇顫抖，心裏浮現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時空通道被封鎖了，到底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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繚繞的雲霧從遠處孕育，一度肆虐的風雨被掐住喉嚨，頓時失了言語。
她眼前緩緩升起光屏，那邊緣閃著細碎的銀光，上頭交纏著兩只鳶尾花，這一切都給宋翡帶來一種熟悉的感覺。
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傳到她的大腦。
「1001號系統正在重啟中……」
隨後光屏從中央開始結成蜘蛛網狀的裂縫，如同碎落的鏡片般斷裂，變成閃著微光的粉塵，一點點凝結到她手臂上，鳶尾花的圖案重現。
“沒關系，我另做打算。”他聲音溫潤，像穿堂風。
宋翡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對著天空大喊：“我不要，我才不要。”
她一度失語，眼淚沿著眼眶處落下，這是葉嘉川第一次見到她在自己面前流淚，可他別無選擇，甚至沒有再幹涉這個世界的勇氣。
他不會告訴她，如果選擇帶宋翡離開，後果就是毀滅這個世界，把這個粒子世界，從億萬個同類中，像微塵一樣拂去。
這樣做的風險極大，葉嘉川向來不是愛劍走偏鋒的人。這個世界由嚴謹的腳本高度控制，甚至有多方勢力的幹預，換句話說，它的坐標早就暴露在眾人眼前，不過礙於各自權利的制衡罷了，倘若有誰打破平衡，恐怕這個世界就要淪為各方屠宰的戰場。
而造成這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因，在他選擇帶走她的時候，就已經種下。
或許，更早的因，是阿萊夫。最根源的還是人本性根深蒂固的貪婪。
“我不走，我要留下。”她擡起頭，對著虛空，鄭重其事說道。
手臂上鳶尾花閃著光芒，光屏隨著她意念打開，上面顯示著蝶夢組內部人員的資料信息，宋翡別過臉，字飛速從她眼前劃過。
“我需要你回去幫我調查一個人，”宋翡伸出一只手，手指輕點上面的代碼。
“因重大操作失誤，從項目核心租被發放到外圍組的……”
“1199，姜樂榆。”
在虛無空間裏的葉嘉川斂起目，長嘆一口氣，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認為，既然我能把過去粒子世界的人帶到未來世界，那也存在一種可能性。”
宋翡接上他的話，兩個隔著時空遙遙對望：“未來的人，也在試圖尋找過去並已經成功利用類人技術脫身。”
葉嘉川輕輕呢喃：“亂套了。”
“我離開那裏太久，記憶有些淡忘，如果我沒記錯，當下的時局現狀是，存在三臺超弦計算機，聯邦政府管控Golem，莫比烏斯研究所研發Galileo，而巴別塔專項組負責Aleph。”
“那為什麽，Galileo會自毀，巴別塔專項組也曾近乎銷聲匿跡。”
葉嘉川低聲說：“因為Galileo生起支配人類的念頭，發覺反常的研究人員們決意將其摧毀，犧牲了一大批先輩，這就包括我父母。”
“它最後的力量封鎖整片未來大陸，甚至摧毀了存儲過去的數據庫資料，人類的根基被硬生生拔起，自此之後，他們一出生，都會被無邊的陰影幕布籠罩，他們擡頭不再是清澈的藍天，而是環形纏繞，泛著銀光的屏障。”
“至於巴別塔……懷璧有罪。”
宋翡沒說話，把插進胸口的匕首推進一步，冰涼的觸感讓她身子不由得顫抖，血液沖到喉頭，她搖搖欲晃，依舊嫣然一笑，擡頭看著泛著光芒的太陽，許久都沒有動彈，直到意識消散前，她對葉嘉川說道。
“那麽，去改變點什麽吧。”
葉嘉川愕然，他仿佛看見宋翡的靈魂正在燃燒，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無數人類裏籍籍無名的卑弱蜉蝣，卻永遠鮮活。
她的身子浮在高空，消散成碎片，沒有蹤跡，萬物同歸於寂。
＊
超紀元1148年。
巴別塔。
從外面看，巴別塔是個絕對對稱的環形建築，裏面錯落繁覆的路徑像是一個基點，向外衍生出的不同人生，倘若你俯視，縱觀全貌，裏面盡是密密麻麻的迷宮，像是蜂巢般黏在一起，精妙有序。
裏面正高高浮著一本人生之書，光芒籠罩著整座建築。
它叫沙之書，和阿萊夫一樣，被視作無限的象征，它的書頁無窮無盡，包羅萬象，其涵蓋了人類整個恢宏壯闊發展史。
哪怕儲存過去的數據庫被人為摧毀，但也有些東西長久不變並歷久彌新。
沙之書的邊緣閃著銀光，兀自翻動著書頁，紙張與空氣摩挲，發出砂礫在手裏碾壓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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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紀元2079年，人類自由發展。」
“沙之書……”有個人聲音顫抖，忍不住高喊，“沙之書動了。”
“你先別激動。”丁澤顯然比他冷靜很多，瞇起眼睛，仔細確認上面的內容後，那口氣依舊沒有松下。
“上面的記載更改了，這難道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嗎，1136。”那人有些疑惑。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巴別塔內不需要編號。”
丁澤垂眸，應了他一句，把消息傳給葉嘉川，良久才開口：“但是，迄今為止，我們都在沙之書上看到關於我們時代的記載，甚至是我們時代未來的描述。”
“粒子世界裏，似乎也不存在我們的未來世界。”
那人錯愕：“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得那樣。”丁澤找了個位置坐下，嘴裏吐出煙霧，尼古丁的味道彌散開，嗆得那人往後退了幾步。
“你怎麽會保留過去的東西，”那人皺著眉頭，上下掃視他片刻，“這麽做是不允許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丁澤漫不經心彈著煙灰，對面話語一落，他似乎有些掃興，把手裏的煙頭撚在手心，那人能窺見他漂亮瞳孔內映照著微涼火光，直到熄滅之時，他仍然面色冷淡，沒有直接回答眼前人的疑問，只是頭後仰，沙之書冰冷的觸感抵在後腦勺上，他閉眼，顯得無邊落寞。
“我是說，還不去改變點什麽的話，還放任自我進宿命論的殼子裏的話，還像幽靈一樣懸浮在高空置若罔聞的話，再找不到我們的過去的話……”
“我們未來人類，將沒有未來。”
沙之書逆序翻頁，回到原點，封皮處嵌套著一個中央小圓球。
阿萊夫正在沈睡。
＊
未知年份。
無數粒子世界中的一個。
小崇咬著那早已不成形的鉛筆尾部，灰撲撲的小手壓在紙上，染出一些痕跡，他有些不安地吞了口唾沫，舌頭舔舔指尖，隨後往那塊擦著。
他過於瘦小，皮膚蠟黃，透露出長期營養不良的癥狀，整個人都掛在在眼前那不符合他身高的陳舊餐桌上，上頭還擺著紅綠花紋的布料，這是他一出生就用著的，長期褪色，還有些飯菜的汙漬，不過小崇對這些不太在意。
他就這那塊臟臟的地方，使了勁，一筆一劃寫下標題。
《未來》。
今天芳芳老師，那個笑起來很可愛的老師，跟他們講了外面的世界，她說，外面有汽車，有游樂園，有很多小動物，很多很多。
那些小崇都沒聽過，只是懵懵懂懂點點頭，驚羨地說著，原來爸爸媽媽在那樣的地方啊。
芳芳老師把小紅花貼在他的額頭上，笑著說：“可以給未來的自己寫一封信。”
小崇實在不知道怎麽寫，未來的自己，是不是能天天吃肉呢，是不是能每天都吃到嬸嬸家的糖。
他好喜歡吃那個甜甜的東西，每天數著罐頭裏的的硬幣，他一天一天地期待著，最後都化作嘴裏化不開的蜜。
未來他會坐上汽車嗎，老師說這個有四個輪子，速度非常方便，這和羊，和馬有什麽區別嗎，他好像確實想象不出來。
小崇抓耳撓腮，老老實實按著老師要求，空了兩格，寫下。
“未來的自己，一定要見到爸爸媽媽，一定要有很多數不完的糖果。”
他猶豫了些，寫信是不是要留名字呢。
他手腕貼著紙張移動，在右下角繼續寫著：“給未來的自己。”
小崇如釋重負，把夢想塞進紙上，鄭重其事地對半折，又折了一次，見有些歪斜，他不滿地嘟起嘴，攤開，壓平原來的痕跡，重新疊了次。
他小跑到外面，有些急，被門檻絆著直喊“啊呦。”
奶奶見狀趕緊扶著他的身體，四下檢查有什麽問題。
小崇不滿她的大題小做，扭著身子離開她的雙臂，舉起那個小紙片：“奶奶奶奶，我寫了一封給未來的信。”
奶奶上了年紀，眼睛早已渾濁不堪，看不清他手裏捧著的東西，自然也不清楚他為什麽而高興，反正也是跟著笑呵呵道。
小崇似是想起什麽，小跑著往外走，一邊死死抓著手裏的信，一邊跳起來，往後別著腦袋：“奶奶，我去餵豬啦。”
他伴著風一直跑啊跑，跑到豬圈前，吃力地捧著旁邊的桶，裏面稠稠的豬食一蕩，在他的小臉上留下幾道痕跡，小崇早已習慣這些，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胡亂擦了擦，隨後提到豬圈前，高高舉過頭頂。
肥大的豬群擠到槽口，瘋狂伸出舌頭進食，反芻的聲音嘖嘖地傳遍這個狹小的空間。
小崇帶著天真無邪的笑，伸出手摸著他們臟兮兮的腦袋，想起奶奶說的這些豬可以換各種各樣的糖，他下意識舔舔發裂的嘴唇，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攤開，那個小小的紙條乖乖躺在他手心。
不知怎的，那張紙竟突然冒起火焰，小崇瞪大眼睛，強忍痛意去撲滅，無果，他眼睜睜看著他希望的寄托在他手裏化作灰，最後消失在天際。
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
小崇直直盯著，直到眼睛生澀，失落收回手。
……
芳芳老師隨意地把打火機丟到一邊，低低咒罵道。
“低等信息，沒有任何用處。”
手臂上的圖標閃著銀光，光屏從她眼前冒生出來。
「管理員0260，請問您是否選擇離開該粒子世界。」
“離開。”
「正在操作中……」
「操作失敗。」
無情的機械音敲碎了0260一切的耐心，她死死盯著光屏上的那群亂碼，心裏七上八下跳著，不由得嘴唇顫抖，心裏浮現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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