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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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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目(6)

沒過多久,另一組的小說接龍也完成了。

宋翡這下才反應過來,這時女主林璧吟沒來,文學社總共18個人,一組9個,分為兩組,剛剛好,兩組就這麽順勢互換,交流起來。

在組內,也倒是她臉皮厚,被人調笑倒也沒什麽感覺。

另一組卻不慣著她的毛病,奇奇怪怪的討論聲傳來。

“這個3號寫的什麽東西。”一個人嘀咕著。

“但是他們組水平高啊,池社和申副社都在那。”

“確實,這樣都能圓回來。”

宋翡臉上的笑容有些撐不住了,默默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發呆。

不要對未來人類苛刻太多,未來人類日常生活中根本沒有文化產品,說的直白些,她宋翡就是個文盲。

另一組的接龍投屏到上面,宋翡擡頭望去,認真看了起來,總體和他們組的不一樣,頗像中世紀故事。

故事大概講的是一個叫洛瑪的侏儒,被母親強制學習聖經,信奉上帝,中間接了一長串不明覺厲的意識流,接龍的中間幾段仿佛是商議好的,從肋骨說起,從腹部說起,從胸膛說起,一個個倒退上去。

臨近結尾,母親說:“洛瑪,你相信命運嗎。”

“名字會交織,命運會錯亂,有人暗中打了死結。”

“我也叫洛瑪。”

結局,洛瑪不斷地奔跑,在巷子裏撿到年幼的自己,她含著淚,說,母親,我終將生下你。

文章整體上比他們組連貫,語言和情感都更加細致入微。

宋翡無聲嘆氣,這麽一看,好像確實是她拖了後腿。

祖宗們,比她想象中厲害太多。

在未來世界,由於過去資料缺失,很多人天馬行空想象,揣測過去的各種政治制度,物質產品。

也許,人沒法設想自己不存在的東西,包括宋翡在內,他們根本想不到古早世界有這麽浩瀚的精神文化。

另一組負責結尾的,是一個叫徐行頌的男生,看起來很斯文乖巧,他看到三號那段,忍不住笑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申遠奕盯著他看了好久:“確實,接龍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各種觀點的碰撞。”

“無所謂好還是不好。”他眼神略過之前討論的那幾個人身上,又很快轉回去。

池雲風彎下腰,把兩組文件都拷到u盤裏:“文件我回頭發到群裏,距離上課還有段時間,大家可以走了。”

宋翡走到角落裏,捏捏包裏,還在熟睡的阿波羅,有些躊躇地捧著包,一點點往外走。

池雲風和申遠奕還在原地交談著什麽。

“宋翡同學,你還不走嗎。”徐行頌問。

宋翡手裏的力道不經意大了些,阿波羅此刻不適地動彈身子起來,宋翡回過神,朝他搖搖頭。

徐行頌眼裏劃過一絲失落:“我是你隔壁班的。”

宋翡茫然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是,徐……徐行頌同學。”她有些陌生地念著這個名字,心裏多默念了幾遍才念熟。

未來人類本就不需要記住人的名字和長相,反正,他們有如此發達的科技,讓光屏自動識別,不好嗎。

宋翡也不知怎麽的,她突然覺得,呼喚別人的姓名,有種異常充沛的情感認同在。

好像從彼此的瞳孔裏,定位到自己的存在。

見徐行頌還沒有走的打算,宋翡騰出一只手,指著申遠奕:“我等申副社。”

他楞住,眼神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掃著:“我知道了。”

他向她揮揮手,離開了。

這下宋翡更加茫然,阿波羅在她手裏跳得厲害,她才繼續把拉鏈拉大了些,阿波羅圓滾滾的頭擠出來。

正打算和池雲風一起走的申遠奕見狀,表情有些欲哭無淚:“小表妹,這麽久不見,我怎麽不知道,你越來越大膽了。”

宋翡說:“表哥,我和你有話要說。”

“和我?”

申遠奕有些驚訝,看了一眼池雲風。

池雲風點點頭,走去帶上門。

等到這個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時,宋翡開口:“我想過這個問題了。”

申遠奕饒頭興致地看著她:“這樣嗎,那你是什麽答案。”

“以免你不重視,我提醒你。”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宋翡垂著眸子,輕輕“嗯”了聲,開口道:“我想繼續留下。”

“你的理由。”他環起胳膊,靠在剛剛的圓桌上,等待她開口。

宋翡深吸一口氣:“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重覆了一遍,“你當真不知道?”

宋翡感覺自己像是被他看透了一般的不自在。

“算了。”他嘆氣。

“那我幫你說,你只需要回答,是還是不是就行。”

“你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麽。”

“是。”

“你心裏隱隱喜歡文學,但覺得自己底蘊薄弱,不敢去嘗試。”

宋翡頓了會:“是。”

“你害怕親密關系,不敢與他人交付真心。”

宋翡低下頭:“……是。”

申遠奕傾斜的身子挺立,往外走,邊走邊說著:“走了。”

“啊,”宋翡小碎步追上他,“你不問啦?”

申遠奕像看傻子一樣:“我都知道答案了,還問什麽。”

“哦。”宋翡把手裏的包遞過去。

申遠奕的步子停下:“不是吧,原來是有事求助於我。”

他捏著阿波羅那圓嘟嘟的臉:“倒是一只肥貓。”

“瞧著有點眼熟,”他仔細看著,隨後笑起來,“是施俞初的吧。”

宋翡瞪大眼睛。

“好啦,”他把阿波羅抽出來,抱到懷裏,“放我休息室,到時候你去取就是了。”

“那……”宋翡遲疑。

“我有你指紋。”他低頭逗弄阿波羅。

“不是……”宋翡搖頭,“你休息室在哪。”

申遠奕瞥了她一眼:“在白華溪的旁邊。”

宋翡皺起眉頭,有些不悅:“我怎麽知道白華溪的在哪啊。”

“在葉晚芙的旁邊。”

宋翡咬牙。

行,不想和你再多說一句。

她轉過頭,用力跺著腳,在地板上發出重重的踩踏聲,走出門外。

申遠奕看著她生悶氣的樣子,忍不住笑著輕彈阿波羅的頭:“阿波羅,你說她怎麽跟小時候一樣,這麽急躁。”

阿波羅別過腦袋,試圖離開他的摧殘。

申遠奕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手上的力道不知輕重起來。

阿波羅煩躁到亂動彈起來。



宋翡掐著點回到教室,翻開歷史書,認真聽起課來。

一節課就這麽平淡無奇過去,她昏昏欲睡,倒在桌上,斜前桌的周延松把書立起來,敲在桌上,發出很大聲響。

宋翡把頭扭過去:“周哥,你幹嘛啊。”

周延松不好意思地轉過頭,說了句對不起。

宋翡看他那高深莫測的樣子,把頭移到另一邊,努力瞇起眼,觀察他到底在看什麽。

“《類人》[1]?”宋翡有些奇怪,“這什麽書。”

看起來和聯邦政府的類人計劃有異曲同工之妙。

宋翡倒是很快把這個可能性劃去,古人怎麽可能能設想到未來世界的事。

池雲風被她的驚訝吸引:“換書了?”

“嗯。”

池雲風說:“我記得你上次看的是劉慈欣的《球狀閃電》,才過去幾天,就看完啦。”

宋翡對他們所說的東西表示茫然。

“我比較無聊。”周延松小聲道。

“嘖,”伍時傑把手裏的筆放下,咂嘴,“周哥科幻迷啦。”

“這樣啊,科幻那一塊的我也不太了解。”池雲風喝了兩口水。

“那這個類人,和我理解的那種僵屍,一樣嗎,”她比劃起來,“物理構造和人類一樣,但沒有意識。”

“為什麽沒有意識,”宋翡皺著眉頭,“如果僵屍的物理構造和我們一樣,那不應該都有腦和神經元嗎。”

“那為什麽我們有感覺呢。僵屍如果有各種神經信號,讓他識別到‘疼’,但他根本沒有疼的感覺。”

池雲風繼續喝口水:“如果這樣的人在我們身邊,表現得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她話頭一轉,看著宋翡,笑著說:“說不定我們都是僵屍呢。”

宋翡手心冒汗,裝作沒事人一樣別過眼。

周延松一直安靜地聽他們說完,才把書合上,放到一邊:“這本講的好像不是這個。”

“有點像……”他斟酌起來,“克隆人。他們應人類需求而生,就像工具一樣。”

“那他們的倫理地位肯定很低了。”宋翡在紙上亂塗亂畫。

“是的,他們不被看做一個獨立的個體存在,雖然有自我意識,但過了強壯期就會像機器一樣自我銷毀。”

“要是真有這個技術就好了。”伍時傑冷不丁開口。

宋翡胡亂圖畫的手停下:“是啊,你媽媽……”

話戛然而止,宋翡屏氣斂息,心慌意亂起來。她為什麽總是忘記,這個時候,她不應該知道他的事。

“也對,可以拿來當個人情感投射的容器。”池雲風笑著,轉過身,把聊天空間留給他們。

伍時傑倒是沒想那麽多:“我可以定制。”

“可……”宋翡聲音生澀,“如果她不是你媽媽呢。”

“只要,做的像就行。”

“如果不像呢。”

他聳聳肩:“銷毀就好了。”

“但她們,是有意識的。”宋翡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宋翡,”他冷笑一聲,“你真的很會婦人之仁,誰會對工具產生無關緊要的感情。”

宋翡深吸一口氣,把桌子移到另一邊:“伍時傑,你居然敢罵我。我們現在就劃三八線,自此之後你不要再和我說話。”

伍時傑默默把桌子移過來。

宋翡繼續移到另一邊。

直到宋翡的桌子碰到另一個的邊角,那人睡眼惺忪,擡頭揉揉眼睛:“誰啊。”

她盯著眼前兩人:“你們倆幹嘛呢。”

宋翡哭喪著臉:“向果,我們做同桌吧,我實在受不了伍時傑了。”

“啊?”向果那張娃娃臉上滿是疑惑。

伍時傑暗幽幽開口:“向果,我可以給你顏雨生的聯系方式。”

向果眼睛亮起來,把宋翡的桌子往回推:“不好意思啊,宋翡同學。”

宋翡的桌子被抵住。

池雲風另一只手擰過伍時傑的胳膊:“你說,你要給誰的聯系方式。”

伍時傑一時吃痛:“不不不,給我的,我的。”

向果低落下來,默默把桌子往自己的方向拉:“宋翡,我們做同桌吧。”

向果同桌從廁所回來,見過道被擋,和她們這藕斷絲連的樣子,他有些疑惑:“你們在幹嘛。”

向果看看他,再看看宋翡,把手收回,放到嘴邊打了個哈欠,舒服地趴到桌子上繼續睡。

向果同桌把視線轉移到宋翡身上。

宋翡不好意思地笑笑,默默把桌子移出一道縫隙,她同桌正好走過,回到自己位置,宋翡嘆口氣,轉過頭,發現伍時傑正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宋翡更生氣了,惡狠狠開口:“你這麽高興是吧,伍時傑,我們絕交。”她手裏使了點勁,撞上他的桌子。

伍時傑嘴角抽動。

為什麽他感覺宋翡有種返璞歸真的愚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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