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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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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16)

那次飯桌談話,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提及了暑假安排。

池雲風作為活動達人,一如往常的忙,據說她接下來要準備文藝活動,宋翡第一次循環裏參與過的那場,八月份還有場中學組辯論賽。

伍時傑倒是保持他以往神秘兮兮的風範,只說了句在學習,被池雲風打趣,努力內卷,卷過白華溪,結果受到伍時傑的怒目而視。

至於周延松,在準備出國的相關手續。大家紛紛感慨,這竟是一場離別宴,眼淚嘩啦啦往地上掉。

宋翡大抵是最無聊的一個,她自己沒什麽安排,說不上來個所以然,所以她直接反叛地吐出一個字,玩。

然而事實和期望總是有偏差。

宋翡苦不堪言,每天不是上課就是上課,一邊惡補她落下的課程,一邊垂頭喪氣地學小提琴。

家教誇她雖然錯誤率高,但學習態度很認真。

小提琴老師讚揚她拉出了自己的特色,有種禮崩樂壞的悲壯感。

至於她和宋間衡的冷戰,冷出了一種如膠似漆的詭異感。

可能是每當她察覺到宋間衡有軟和的時候,她就會兇巴巴堵他:"除了我,誰先說話誰是狗。"

宋間衡頭上能冒出無數個問號。

他想繼續張口。

宋翡橫眉冷對眼前狗,冷不丁地說:"我聽不懂狗語。"

宋間衡在這反覆的折騰下,也失了主動和好的想法,隨她去了。

小孩子鬧脾氣,總需要給她一點時間。

得虧宋翡聽不見他的心裏話,否則她肯定要大發雷霆。

行,那就耗著唄,看誰能耗死誰。

這次宋翡心血來潮,故意惡心他,也是為了報以前的仇,特地撿芹菜到他碗裏。

然後收回,雙手一撐,往前招呼,像是安撫小動物一樣:"吃啊吃啊,小狗不能挑食。"

宋間衡已經摸清了她這個破脾氣,什麽都沒說,把芹菜夾起來,放到宋翡碗裏。

宋翡勝負欲被激起,胡子都要吹直了,重新放回他的碗裏:"不聽話的小狗,是要挨訓的。"

兩人一來一往。

宋翡這下終於想起耍賴,在宋間衡重新遞回的那一瞬,把碗捧起來,斜過身去阻止他的偷襲。

見狀,宋間衡無奈地笑了笑,動作一回轉,把那被挑剔許久,早就涼的芹菜放進嘴裏。

宋翡眼裏閃著亮光,期待他的反應。

宋間衡置若罔聞,臉上不顯。

她的期待正式落空。宋翡不信邪地死死盯住他,不願錯過臉上一分一毫的變化。

看著宋間衡一副未受影響的樣子,她憤憤不平起來,把筷子摔到一邊:"不吃了。"

宋間衡驚訝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宋翡把聲調提高:"我說我不吃了。"

宋間衡:……?

他剛想開口。

宋翡語氣刻薄:"哦對,我忘記了,狗是聽不懂人話的。"

她繼續沒好氣地開口:"看我幹嘛,繼續吃飯啊,狗與人的悲歡不能共通。"

他的笑意漸漸消失,深邃狹長的眼裏帶著冰冷的審視,好似要把宋翡灼穿。

他緩緩開口:"你這麽多年的教育,教會你這樣嗎。"

"我怎樣?"宋翡冷哼一聲。

她目光灼灼,毫無畏懼地與他直視:"那你,有為你那些無厘頭的行為而向我道歉嗎?"

"那你現在憑什麽理直氣壯跟我說這些。"

宋間衡把身子壓在椅子上:"先理清源頭是什麽。"

"你先做了什麽。"

宋翡"切"了一聲:"竟然你這麽問,說明還沒查出來吧。"

"我怎麽做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已經成年了,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宋間衡好像在看小孩子經歷叛逆期一樣,語氣漫不經心:"小翡。"

"你誤解了一件事。"

"不要把傷害自己作為緣由,故意去傷害在意自己的人。"

"來彰顯你所謂的獨立。"

宋翡暗罵一聲。

"你很無聊,很自以為是,以為給出這個定性。"

"我就會氣急敗壞,陷入你的自證陷阱。"

"事實上,我就是什麽都沒做錯。"

宋翡冷冷拋下這幾句話後,不願再和他交流下去,起身便離開了。

她故意狠狠踩著臺階,發出巨大的聲響。

宋間衡低聲呢喃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李叔,有消息了嗎。"

他走向前:"問了相關人員,小姐老師說,她缺席了兩節課,後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請假。"

"監控呢?"

"少爺,"他恭恭敬敬喊了一聲,"那屬於學校內部資料。"

他眸光冷下來:"去查。"

管家低頭,應了聲"是",往後推了幾步,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宋間衡閉上眼,深呼吸,努力壓下自己的怒火後才睜開,他眉眼帶霜,語氣冷厲:"真是不乖。"

宋翡狠狠帶上門,後背抵著,深呼吸,不斷平息自己那種,對失控的厭惡感。

她甩甩頭,走向角落,把小提琴拾起,夾在肩上。

有些青澀,但純凈的樂符從手間跳躍而出,像泡泡般浮現,充斥整個房間。

不知怎的,她手裏的動作越發順暢起來,整個人的思緒都漸漸融入樂器。

她就像個不會言語的嬰兒,借音樂來表露內心的聲音。

她憤怒嗎。好像沒有。

她快樂嗎。好像也沒有。

這是什麽情緒,像是顫抖的利箭脫離弓,劃破天際。又像是在酣暢淋漓的一個夏天,快意飲著冰汽水。亦或是迎著大海,晚風裹挾鹽粒和沙子,繞著圈拂過她周身。

這種純粹,什麽紛擾都蕩然無存的狀態。

就像是有人低下頭,笑吟吟問你喚醒的是什麽樣的太陽。

無關社會身份,無關任何表象。

而是孩童那般,對整個世界都抱著懵懂的感知。

喚醒你的是什麽樣的太陽。

她繼續忘我地拉著。

哪怕下一秒,死亡的陰影就會籠罩她,把她拖走並吞噬掉。

那又如何。

可能生命就是一場漸行漸深的覺醒。她可以死亡,但不要自我封閉,不要麻木,不要痛苦與厭倦。

那,如何真正自發地,純粹地去愛著生活。

良久,她渾身舒暢,把手裏的琴放下,才後知後覺自己的眼角已經濕潤。

她的手不自覺地覆上那裏。

真好,還有哭的權利。

宋翡把琴放置好,冷靜下來。

距離她下一次死亡,是什麽時候。

第一次,開學後一周,迎新舞會,白華溪死亡。

第二次,初來第三天,逃課路中,施俞初受刺。

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如果,時間線完全重合的話。為什麽伍時傑在她第一次循環裏表現正常,施俞初那時也並沒有死。

還有個最明顯的情節。

第一次,宋間衡來接她,遇女主。

第二次,她刻意不讓宋間衡來,回去遇到申希賢借錢。

第三次,她直接去上學,回家路上,宋間衡讓她去見楊思曼,後放棄。

到底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那些出現在她櫃子裏,空白的平板,本在主角團身上的東西。

到底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宋翡的腦袋一團亂麻,她下意識生起逃避的念頭。

就這樣糊裏糊塗死了,又能怎麽樣。

反正還能重來一次。

不行,不能這麽想。

宋翡指尖顫抖。

她感覺到什麽東西,就像脫韁的野馬一般向前奔馳,難以受控。

如果,如果,她接受到的信息構成她對這個世界的思維定式會怎麽樣。

這不是一只煙鬥。

這不是黃油。

沒有人跟她說過,她穿越的世界就應該是她負責過的黃油項目。

她穿越後經歷的事物,人,各種要素,它們彼此獨立,沒有人敢篤定這種巧合性就是她曾玩過的黃油世界。

就像那只"煙鬥"一樣,再怎麽畫,都只是線條的組合,只有人的認知加工後才把它定義為"煙鬥"。

事實上這個"煙鬥"和我們所見"煙鬥"並無本質聯系,就因為這個世界,與她玩過的游戲相像,她就可以篤定這個世界就是"黃油世界"嗎?

宋翡用手捂住臉,溫熱的淚水從指縫裏溢出,沿著手背往下流動。

這足以顛覆她的認知,她的那些安全感,都來源於對這個世界的熟悉程度。

高樓即將建成,現在突然發現,自己構架的地基,是虛空的。

她的認知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

那她該怎麽做。

她該如何翻盤。

她如何避免這個必死的結局。

有人敲動她的門扉,這聲音格外不合時宜地打破這本安靜的氛圍。

宋翡放下手,抽出桌上的紙,擦了擦通紅的眼睛。

"小翡,能讓我進來嗎。"

宋翡略一遲疑,彎下腰,打開櫃子,拿出躺在那很久的手表。

她把它放在手心,收到背後,無意識摩挲起來,隨之深吸一口氣,喊到:"哥,門沒鎖,你直接進來吧。"

外頭的燈光,透過逐漸寬大的門縫,照進有些昏暗的房間。

宋間衡微楞,直勾勾盯著她那一副大哭過的神情,女孩此刻肩膀還在起伏,壓不下她的啜泣。

他語氣裏帶著歉意:"是我錯了。"

宋間衡關上門,摸著燈開關,一瞬間,整個房間都亮堂起來,他盯著她,認真開口:"我不會再幹涉你的交際。"

宋翡垂下眸子,此刻她就像被雨水侵襲,零落的花般:"我知道了,哥,你能靠近點嗎。"

"我有話想和你說。"

他的影子被燈光鐫刻在地面,逐漸向她靠近。

最後,來到她身前。

宋翡擡起頭,朝他一笑,提起他的一只手。

手套微涼的質感劃過她手心。

宋間衡的手瘦削但健勁,宋翡能感受到他手上一條條青筋,看起來充滿爆發力,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死死握住她的脖頸。

宋翡坦然漏出自己的後頸,在他的註視下,拿出手表,扣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給野獸套上枷鎖。

他們的關系,在破冰後,迎來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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