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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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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11)

他唇線繃直,一點點沈下臉,狹長的丹鳳眼裏仿佛飽含黑夜,每眨一下,就會溢出一分黑暗。

他冷笑一聲,視線從後視鏡上離開,就在宋翡正打算松口氣時,倏地踩下剎車。

宋翡的身子因慣性再次往前傾倒。這遭下來,胃早就被折磨得不大舒服,她甚至能感覺到胃酸反流,一點點沖向她的嗓子眼。

她艱難地吞下這澀意,穩住身體,擡頭看他。

他們四目相對,宋間衡面無表情,眼裏晦暗不明,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她的狼狽。

"宋翡,你知道惹怒我的代價是什麽嗎。"

宋翡也不甘下風,態度強硬起來:"哥,你知道嗎,前幾天,我遇到了表哥。"

"申遠奕,"他冷笑起來,"他還真是大膽啊。"

"真是找死。"他拿起副駕駛上的文件,伸手去挑開宋翡的頭發。

宋翡那處青紫的咬痕,清楚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的力道無意識重起來,文件夾的邊角擠在她皮膚的表面,本有些愈合的傷口,再次冒出血絲。

他喉結微動,試圖壓下他的怒火。

"疼死了,"宋翡往旁邊坐了些,"和表哥沒有關系,我跟他聊了一次天。"

"我才發現,你如果尊重我,就不應該這麽管控我。"

"我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歡的人,有自己的家……"

"夠了。"宋間衡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把一只手的手套褪去,那只骨骼分明的手死死攥住文件。

"宋翡,把手伸出來。"

宋翡瞪大雙眼:"你憑什麽。"

宋間衡冷冷看了她一眼:"伸出來。"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如果讓我主動下車到後排,這個後果你恐怕受不起。"

宋翡氣笑了:"憑什麽,我什麽沒做錯。"

宋間衡垂下眸子,斜身,伸手就去抓宋翡的手腕。

"你幹什麽,你幹什麽啊。"宋翡試圖往回扯,臉都漲得通紅,還是抵不過他的力氣。

宋翡的手被迫撐開,手心朝上。宋間衡掃視了她手腕上遺留的紅痕,整個身子不禁繃直起來。

他擡高手,文件撕破空氣,發出淩厲的聲響。

"啪。"

宋翡驚呼一聲,疼得直掉眼淚。

"第一下,因你不尊重兄長。"

他繼續擡起手。

宋翡的手心冒出紅印。

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第二下,"他緩緩開口,"因你不檢點。"

"你有病,你真是有病。"

宋間衡沒有為此動容,繼續重重落在她手心。

宋翡咬住下唇,試圖堵住她的悶哼,眼淚落下,滴到文件夾表殼,隨著他折起來的痕跡一點點往下,最後和宋間衡的指尖融為一體。

他頓了頓:"第三下,因你違背約定,不信守承諾。"

"什麽承諾,我和你之間能有什麽承諾。"宋翡嘲諷他。

宋間衡頓時血色盡失,直勾勾盯著她。

"你。"

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神情有些失魂落魄,松開手,不去看她。

"回家吧。"他聲音輕柔,好似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你真是有病。"宋翡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她別過臉,試圖把眼淚逼回去:"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和我說話。"

"我和誰相處都不用你管。"

自由和愛相比,她無疑會選擇前者。

宋間衡不說話,他扭動車鑰匙,雙手握上方向盤。

車緩緩開起來。

"你不說,我也會查到是誰。"

祖宗們能不能尊重並呵護一下晚輩。

宋翡冷哼一聲。

白華溪也確實該死。

大不了他們狗咬狗。



車子往宋翡不熟悉的地方駛起來,她瞥一眼窗外,就失了興致,幹脆把書包放到膝蓋上,拉開拉鏈,抽出歷史書,開始背起來。

"1492年,哥倫布到達非洲,此後西班牙,葡萄牙,英國,法國……"她毫無感情地讀著。

讀完一遍後,她合上書,搖頭晃腦背起來。

她背得磕磕絆絆,一旦卡了,就再打開,掃了幾眼後,自信滿滿點點頭,繼續張口。

深受魔音摧殘的宋間衡剛想說話,就被宋翡敏銳察覺到,她兇巴巴道:"你閉嘴,誰讓你和我說話了。"

宋間衡深吸一口氣。

宋翡繼續說:"閉嘴閉嘴閉嘴。"

"我們現在是在冷戰。"

"誰先說話誰是狗。"

她似乎想起什麽:"對了,我不算。"

"哼,"宋翡關上擋板,徹徹底底擋住宋間衡的視線,"要是你不給我道歉,就別和我說話。"

宋翡把臉貼到窗上,嘴上一直念叨著書裏內容。

"1492年……"

這幾個國家在哪,又是什麽,未來世界的聯邦政府,統一管轄整片大陸。

從她嘴裏,漢字飄飛而出,在她身邊晃悠悠,帶來一股難以抵禦的睡意。

她聲音微弱下來,眼皮一點點耷拉。



宋翡最後是被拉,不是,拖出車的。彼時她還做著奇怪的美夢,她夢見她正撫摸鳶尾花,結果,那支花突然膨脹,張開獠牙,像食人花一樣把她吞進去。

她的四肢被腐蝕。

至於為什麽這算得上美夢呢。

因為她夢見,視角一轉,她才是那個鳶尾花。

這算自己吃自己嗎。宋翡有些捉摸不透。

如果許聽章在這,可能會好很多,她是各種玄學的愛好者,自稱解夢大師。

宋翡也好奇過這是什麽原理。

許聽章說,原理來自古早世界的心理學。

那行吧,宋翡對她經常翻閱禁書的反叛行為,早已司空見慣。

宋翡就這麽迷迷糊糊被宋間衡拉著走,眼睛多次不情願地瞇起來,不願意睜開,剛想拉開掀開一點點眼皮,就被光刺得流眼淚。

當眼睛到可以完全適應的程度時,是伴隨著手間沈甸甸的質感,和宋間衡整個人罩住她的那種不適。

她往前挪挪身體。

宋間衡一只手熾熱,覆在她的手上,另一只帶著手套,微涼,帶著她手劃過,那奇怪的摩擦讓宋翡頭皮發麻。

"不要用力扣扳機。"他聲音低沈,鉆進她耳朵。

這是想做什麽。

她的腦子有些亂哄哄,就機械地接受他擺弄手指。

"對準靶心,一點點按下。"他俯下身,下巴貼著她頭頂。

宋翡剛想動動僵硬的軀體,卻被帶著扣下扳機。

子彈出鞘,飛出。

這是……熱武器。

宋翡垂眸,未來世界為保護人的生命權,對這種殺傷性武器管控極其嚴苛,就連那些有風險的物品都要刻上聯邦政府的標記,以便於緊急規避風險,在那一刻警告並阻攔使用者,同時上報給國安局。

"脫靶了。"他淡淡地說。感受到她被這一聲巨響給嚇到發抖,他滿意地把手松開,好像剛剛只是在真心實意教宋翡一樣。

宋翡感覺到焦灼的空氣都自由了些,她松開手,揉了揉發麻的虎口,那裏剛被強大的後坐力沖擊。

如果不是宋間衡握住她,她恐怕會失了力氣,松開手。

她的耳邊傳來嗡嗡聲。

這到底想做什麽,給她下馬威嗎。

宋翡問:"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正中靶心,你才可以回去。"

"我憑什麽要按照你的來。"她頂回去。

"憑你惹怒了我,"他站在一旁,手指輕點那把槍,"繼續。"

"我讓你繼續。按照我說的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翡這時才堪堪和緩過來,耳鳴帶來的茫然也彌散了很多。

她握上槍,斟酌開口:"這是射擊俱樂部嗎。"

宋間衡似笑非笑:"問那麽多做什麽,現在開始。"

他不耐地繼續覆上她,握住她的手:"還是不會的話,就在這裏耗一天。"

"不過,"他貼著她的耳朵,嘴裏呼出的熱氣讓宋翡有些不適,"你自己說出來那人是誰。"

"我可以裝作無事發生。"

宋翡冷笑一聲。

他繼續開口:"大拇指放到滑道下面。"

"不要太使勁,彈道會偏離。"

宋翡認真點頭,暗暗記住他說的話:"你松手,我自己來。"

見他不動,她語氣冷下來:"松手。"

"你先跟我說話,你是狗。"

宋間衡被她氣笑了:"你該祈禱那個人,能抵住我的怒火吧。"

"宋翡,你十幾年的教育告訴你,要這麽隨便輕賤自己,是嗎。"

"沒辦法嘛哥,"她裝作很苦惱的樣子,緩緩扣下扳機,"誰讓我這麽喜歡他呢。"

槍劃過空氣,發出巨響。

脫靶。

耳朵還是被震得有些疼,她死死抓著槍,垂下眸子,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結果。

這個世界的熱武器設備,無論是精密度還是手感,都太差了。

她繼續,連扣扳機。

沒有一個中靶心,絕大多數都在外圍。

宋間衡輕輕笑了聲,拿起旁邊的耳機,扣到她耳邊。

哪裏出錯了嗎。

她仔細思考著,手裏模擬宋間衡剛剛擺正的姿勢。

突然,她眼前一亮,轉過頭去和宋間衡對視:"三次,再給我三次機會就好。"

最多兩次排誤機會,她會漸漸修正自己的錯誤,邁向正確的航道。

宋間衡被她這一時的果斷所驚到,他怔住,看著她這般堅持,沒有說話。

兩人安靜。

宋翡看到那上面的成果,頗有自信地脫下耳機,放到一旁。朝他挑挑眉,擡起下巴,好像在說,就這東西,還想難到我。

宋間衡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往外邁。

"走吧,回家了。"

宋翡馬尾一跳一跳地跟著。

哼。

她盯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好似要挖出一個洞。



"你什麽意思。"宋翡坐在位子上,死死盯著他。

她把筷子摔到桌子上,氣得不輕:"你什麽意思,給我端狗盤是嗎。"

"這飯和菜攪在一起,你怎麽不吃。"

宋間衡睨了她一眼:"我是這麽教你餐桌禮儀的嗎。"

宋翡嗆他:"你是狗,和我談什麽餐桌禮儀。"

宋間衡攥著叉子,指尖發白。

旁邊一直默默無言的管家,走向前來,低聲說:"少爺。"

他的脊背繃直,好似在壓抑著什麽。

"都端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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