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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周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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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周目(3)

宋翡打開車門,坐下來,頓了頓,喊道:"趙叔今天換條路開吧。"

"怎麽了宋小姐。"

宋翡沈吟片刻,總不能說是避免遇到女主吧,她緩緩開口:"哥說家裏有客人。"

言簡意賅,點到為止。

前頭的司機從胸腔裏發出了個"嗯"聲,周圍便陷入安靜中,宋翡習慣性打開擋板,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第一次循環的她,這時候應該在做什麽呢。

茫然、無助地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來像個被拋棄的可憐蟲一樣,等待有人能給他依靠。

這遭下來,宋翡的心反而平靜了些許,對這個世界的抵觸沒原先那麽明顯,起碼它沒有那麽明顯的冷漠。

世界正朝她敞開。

她遲早會發覺這裏的秘密,那些難以把握的謎團。



宋翡踏入大門,敏銳感受到餐桌上出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人。

宋間衡朝她招招手:"小翡,過來。"

旁邊的那個男生也糾結地轉過身,朝她笑:"表姐好久不見。"

那男生長了個漂亮的娃娃臉,此時正耷拉著,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宋翡內心波瀾不驚,朝他點點頭,坐回原來的位置上,她的位置離宋間衡的近,她一入席,就能感受到宋間衡身上駭人的威壓。

總歸不是沖著她的。宋翡覺著,應該是這所謂"表弟"做了得罪他的事情。

她拿起公筷,往碗裏夾了些菜,開始吃起來,也不管他們的暗波湧動。

宋翡筷子輕觸碗沿而發出的清脆聲響,顯得這整個餐桌上格外寧靜。

那個娃娃臉的眼神不停往宋翡這裏瞧,又骨碌骨碌轉過去,正想直看宋間衡,卻不敢開口,便低下頭去:"那個,表哥,你想的這麽樣了。"

"我把利益放在前頭,因為我是個商人。"宋間衡給宋翡碗裏夾了道菜後,就兀自把筷子放下,說道。

宋間衡那淩厲的丹鳳眼直掃而過: "申希賢,你向我借錢,用來做什麽。"

他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下,渾身一哆嗦,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小白……她……她最近摔斷了腿,不方便走,我想送送她。"

"是嗎,你是說那個,你為了她和家裏決裂的女人,"宋間衡似笑非笑說道,"你是覺得我會冒著得罪申父母的風險借你嗎。"

"求求你了,表哥。"他的姿態軟下來。

"一次性兩倍清還。"宋間衡的聲音輕飄飄的,好似就是在故意惹怒他。

"表哥,"他聲音嘶啞,狠狠站了起來,"就算你不想幫我,也不必這樣。"

宋翡惱於他這沒有分寸的大動作,也沒有吃飯的興致,古人為什麽有這麽強的情緒波動,她皺起眉頭,暗幽幽開口:"那你為什麽不去貸款呢。"

"以你的名義,那個女孩子做擔保。"

"或者以那個女孩子的名義,你給她做擔保。"

她見學時候正好選修過公司結構和資金鏈這堂課。

"表弟你這麽驚訝做什麽,"宋翡輕笑,"至於你為什麽不做這些,你不就是篤定有父母兜底嗎。"

"你父母再怎麽樣也不會讓你深陷債務危機吧,更何況是和社會名譽有關的。"

"再者說了,"宋翡朝他無辜地眨了眨眼,"那你為什麽不騎自行車送她呢。"

她在路上看到過很多騎兩個輪子的車,這似乎很考驗平衡性,在交通工具發展史上有關於這個的相關記載。

這應該是叫自行車沒錯。

"因為你嫌丟臉吧,畢竟你是個堂堂公子哥。"

"而你這種,"宋翡上下打量,最後停留在他愈發漲紅的雙頰上,"身體都沒發育好的小豆丁,誰看得上你呢。也只有你,自以為是,一定要所謂貧窮來彰顯你愛有多麽高尚。"

"不是,你們不要這麽說小白,小白不是這樣的人!"他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向他們微微鞠身,拿起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

宋翡納悶,氣鼓鼓地繼續吃飯。

旁邊的宋間衡似乎很樂於看到她這樣,連聲音都愉悅了許多:"小翡,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看見了。"宋翡的聲音含糊不清,專心吃飯。

"圈內人,這樣草包的公子哥,並不少。"宋間衡語氣逐漸嘲諷起來。

宋翡吃飯的動作停下。

為什麽呢,既然他們掌握一定的金錢,權勢和資源,就理所當然墮落嗎,那如果權勢這種東西是繼承式的,草包繼承給草包,草包還是繼承給草包,那內部豈不是會逐漸僵化。

這和未來世界相反,未來世界只有精英才能得到相應的權勢之雲,被篩選出來的他們具有一定的才能,這也有利於統治結構。

其實未來世界,精英內部的鬥爭,也並不少。

根本不存在一勞永逸的統治結構。

宋間衡嘆氣,止住他那洶湧的惡意,試圖把話說得柔和些:"你和他們結婚,只會徒增煩惱。"

"你,首先是作為宋翡個體而存在,其次才是我宋間衡的妹妹。我把你養到那麽大,不是為了讓你去別人家委屈。"

宋翡眼淚汪汪:"謝謝哥,我知道了。"

宋間衡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也只好繼續吃飯了。

不一會兒,宋翡碗裏已經見空,她拿起桌旁的手帕擦擦嘴,開口道:"哥,那你呢,你結婚難道就會幸福嗎。"

"不知道,起碼我不會做那些事情。"

"那其實嫁給哥這樣的人也挺好的,"宋翡不由得感嘆,"楊小姐真是幸福啊。"

"不見得,她最近小動作很多。"他的話語帶著淺淺的嘲諷意味,宋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小翡,你那娃娃。"他的眼神看向她懷裏抱著的東西。

經過第一次循環的教訓,宋翡決定不在他面前撒那些廉價的謊言,只是捧著它,主動遞到他眼前:"我今天下午去電玩城抓到的,怎麽樣,可愛吧。"

宋間衡的註意力果然被牽引到後面來,他點點頭,用手撫了一下,隨後輕皺眉頭:"這個材質很差,哥改天再給你買一個。"

宋翡深谙不要隨便拒絕他的原則,也沒直接去否認,只是換個方式跟他說:"哥,不準這麽說它,好歹是我親手搖到的,我回房啦。"

宋翡擺了擺手,跳下餐桌。



她回到房間,把放在角落裏的小提琴取出來,小心翼翼擦了上頭的灰塵,把它抵在肩上,琴弓輕貼,隨及,宋翡想著她曾背到熟練的譜子來。

她的右手緩緩動起來。琴弦在她手下發出撕拉的尖叫,好似不堪這毫無章法的力道的折磨。

不對。宋翡微閉雙眼,仔細想著老師講的那些技巧。

握弓姿勢不自然。用大拇指指尖貼住。

大拇指不要這麽用力。

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另一個幻影,是她自己,她貼在宋翡後背,手拂過她的胳膊,最後握上她的手,矯正姿勢。做完這一切後,她消失在宋翡眼前。

宋翡一直保留著原先的姿勢,才不太自信地繼續拉了拉。

還是不對,宋翡把琴弓放下,再把琴放下,最後把整個人都放下。

算了。

有人輕敲她的房門,宋翡向那望去,也沒有動作。

那人見她不開門,並未計較什麽:“小翡,你彈小提琴的話,先把松香抹上。”

宋翡嘴角抽動,敢情自己如鋸木頭般的魔音穿耳,已經餘音繞梁,貫徹天際了。

“需要我幫你抹嗎?”

宋翡跑去給他開門,才發現他手裏已經拿著松香了。她把他卡在門口,把手裏的琴弓遞給他,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

宋間衡的註意力也只在那個琴弓上,他取過來,視如珍寶般,握在手心,把松香放在上頭摩擦。

“要把弓毛完全對準松香上,一點點塗,弓尖可以多一點。”他的眉目柔和,不覆之前的冷若冰霜,燈光模糊了他身體輪廓的邊界,一切都顯得不那麽真實起來。

宋翡完全都沒有聽進去,她的目光隨著他熟練的動作彌散開。

為什麽。

她第一次循環時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麽宋間衡對小提琴這麽熟悉,而他卻不親自試試。

反而是原主這個音樂白癡一直在小提琴上死磕。

為什麽。



宋翡把自己拖進浴缸,身上的疲憊皆隨著這溫暖的水流而逃出每個堵塞的孔隙。

她渾身輕松,腦袋隨著霧氣彌漫而感到昏昏沈沈。

她緩緩閉上眼睛。她的眼前浮現很多,那些她臨死前缺失的走馬觀花,正一幕幕堆疊在她眼前。

媽媽抱著她轉圈,大喊宋翡是她最重要的存在。

握著她肩膀嘶吼,喊著她為什麽這麽不爭氣。

手捏著脖子上的繩子,突出的眼球死死盯著她,那死去的情景。

「公民編號LX41962359,確認已無生命體征。」

1001,你能不能不要讓它帶走我媽媽。

「基因序列正在備份中……」

1001……

「操作失敗。」



她因家庭變故休學了好長段時間後,再次踏進校園,那種淩厲的不適感刮弄著她的骨頭。

她靠在樹幹上,低頭兀自發呆。

耳邊有影影綽綽的雜音。大抵是誰在和誰表白吧,宋翡也無意探聽別人的隱私。

最後周圍安靜下來,有人向她走來,踩著泥土,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人在她面前立定,把手裏的花塞進她手裏,帶著雨後露珠的清爽。

宋翡驚訝,剛想擡頭,頭頂被一團陰影籠罩。

她被扣了頂帽子,等她好不容易把這帽子的邊沿移到後面去時,那人已經消失在她眼前,無影無蹤。宋翡轉了她那很久未動彈的脖子,垂眸看向手裏的花。

白色鳶尾。

花束旁貼著一張心形卡片。

秀麗的字跡,應該是和他表白的女生留下的。

葉嘉川,我喜歡你。

除了反對派的那些浪漫主義,還有誰會推崇情書這個歷史產物呢。

宋翡拿下這卡片,覺著燙手,不光是那熾熱的少女心意。

她的心跳覆蘇,宋翡迷茫地摸著胸口。

從那以後,她的眼神開始不自覺停留在葉嘉川上。



宋翡把整個人都埋入水裏。

良久,她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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