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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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看著緊閉的門窗和黑掉了的整座雲墨坊,簡睿之整張臉都黑了。

平時雲墨坊也沒關得這麽早!

是猜到他可能會來,所以特意關門打烊的嗎他就是這麽不受歡迎嗎

但誰在意呢簡睿之無視前門的冷清,直接走向後巷,一躍而上,從她敞開的窗口進入了房間。

伴隨著他落地的聲響同時傳過來的聲音,是杜媺清冷的聲線,還帶著絲絲的幽怨, “都決定拋棄我了,還來作甚”

話音剛落,簡睿之一語不發,重新打開被他隨手掩上的窗,準備離開。

杜媺沒料到他這麽聽話,連忙出口叫住了他, “既然來了,就坐坐再走吧。”

房間裏沒有點蠟燭,她自然沒看到簡睿之唇上勾起的那一抹得意的笑,還傻傻的以為他是真的順從了她的心意。

聽得挽留,簡睿之二話不說,大跨步朝杜媺走了過來,掀開帷帳在床沿坐了下來。

“相爺此去須得多少時候”她的聲音中透露著點點哀怨,像極了丈夫遠征獨守空房的那股閨怨,語氣中半含撒嬌的意味。

此話一出,簡睿之心肝顫了顫,還是低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即使料得她必是不會生他氣,而是會耐心等他回來。

聽的此語,呢噥的嗓音中帶著不舍和怨念,還有絲絲的誘惑的意味,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偏頭不自然的咳了聲,才道, “短則三四月,長則可能按年計。”

杜媺擁著被子坐了起來,靠到他身上,伸手在他胸膛點了幾下,調笑道, “相爺這此去經年,賤妾空閨獨守,難免思心泛濫,屆時恐怕等不到相爺您回來了。”

她的身子在他身上蹭了蹭,即使隔著布料,他還是清楚的感覺到了……

絲被下的杜媺——未著寸縷!!!

再加上她那撩撥性的動作和語言,簡睿之整個人都不淡定了,不帶這樣的啊!媳婦兒,你先前沒有這麽主動啊!

欲哭無淚,這不是逼他嗎

最終,欲望還是戰勝了理智。

簡睿之一把捉住她的手,一個翻身就將杜媺壓到身下,噙住她的唇肆虐了一番。

喘息中,杜媺聽到了簡睿之略有些隱忍的聲音, “聽話,穿上衣服。”

“可是這樣睡比較舒服啊。”杜媺佯裝不懂,咬著下唇,眼神看向墻角說道。

話一說完,只感覺皮膚上襲來一股涼意,簡睿之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餵!我們白天剛吵過架,這麽做合適嗎

“天色黑了,相爺明日還得出征,趕緊回去吧。”杜媺原只是想逗逗他,誰會想到他要當真啊,畢竟明兒早上那不是小事。

身體被她往外推,簡睿之反而攬過她的肩膀壓到懷裏,聲音中毫不掩飾的笑意, “可睿之不舍得讓你獨守空閨啊。”

“那你還去打仗!”杜媺笑容頓住,嗔怪道。

什麽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唔,好痛!這臉打得好痛!

簡睿之一時語塞,任由杜媺把他推開,將被子卷了回去。 “沒話說就利索的滾吧。”

他沒再說什麽,起來後伏下身子,在杜媺額上印下一吻,轉身離去。

“楊應龍此人狡詐,斷然不會投降。”

簡睿之腳步一滯,丟下一句‘等我’,便從窗戶躍出,消失在夜色當中。

他也不止一次懷疑過她的來歷。

去歲,雲墨坊初開之時他便是坊中常客。

八月十五那天,他見到了夥計們口中的老板娘,一個長相神似艷冠京師花魁杜十娘的女人。

出於好奇,或者說是無聊吧。

那天他也沒什麽事,便在雲墨坊坐了一整天,之後就跟著她看她進了萬花樓。

當時他想著她應該就是萬花樓的頭牌娘子出來賺副業而已。

離開的時候,他赫然瞥到了她手臂上那鮮艷的紅點兒!

本著私心,他著手要靳行開始調查她,可有一些眉目之後,他又開始忙了起來。

直到隔年的六月底,才得了閑,應一些人的邀請,來萬花樓小酌。

她長得很像杜十娘,這一點毋庸置疑,否則怎麽會潛伏了一年多都沒有人發現。

他派人監視了她一年,雖然有些不好意思講出來,但是他確實做了。

這一年裏,她除了在萬花樓陪人喝茶下棋,就是去雲墨坊指導人做糕點。

還有就是她到處找人合夥。

城東的珠寶店,城西的玉雕行,城南的藥房,城北的當鋪……

當然還有走街串巷,四處坑蒙拐騙的……那個小道士,專賣XX藥的小道士。

除此之外,貌似就沒了。

當初接近她是想知道她的來歷以及她的目的。

正式見面第一天,他搶走了她的賬本。

從她的記錄中他頗受震驚。

即使將收入的一半都分給了店裏的夥計們,可她的收入……

他從來沒見過一家店的利潤能夠這麽高。

呵!既然賺了這麽多,那就在一起好了。

整好他也缺錢。

但處著處著,貌似……他要的就不止是她的身家了。

可接下來,讓他更震驚的事發生了。

她對於日本戰勢的分析,她預料到皇帝會拿蘇家下手,以及她今天說的。

楊應龍此人狡詐,斷然不會投降。

她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她不說,他也沒問。

她在等他問,他在等她坦白。

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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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軍隊在京郊集結準備出發,直到離了京城,他也沒看到來送行的杜媺。

或許,真的不來了吧。

簡睿之黯然,媳婦又鬧小脾氣了,回來好好哄她。

另一邊,杜媺也沒閑著,收拾了幾件衣裳,綁上了男兒發髻束起了胸,正在威脅要向簡睿之輸送情報的靳行。

很無奈,靳行並沒有小把柄落在杜媺手上,任她怎麽勸說,他自巋然不動。

杜媺氣急,踢了他一腳,怒道, “靳行你個老古板,所以說你就是不懂人家女孩子的心思,怪不得到現在還沒個對象。”

說罷,便不管他出門上了預先租好的馬車,停在門口等他。

靳行摸了摸鼻子,心頭略思索了下,想著她不肯讓他通知相爺應該也有自己的道理。而且有自己跟著想必也不會出什麽大事,也犯不著如此堅持,就把寫好的信件往懷裏一塞,跳上馬車。

堂堂禦前四品帶刀侍衛,先是變成了人姑娘的隨身護衛,現在又成她的車夫了。

馬車不緊不慢的跟在軍隊後面,駛離了京城。

入了夜,杜媺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擦著頭發站在窗戶旁邊看庭院裏坐在一堆將軍中間,把盞言歡的簡睿之。

想著過兩天之後,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那震驚的臉,心裏就感到一陣的竊喜。

簡睿之的脖子動了動,轉動腦袋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杜媺一驚,趕緊躲到窗戶後邊去,拍著胸口大呼好險。

“相爺,看什麽呢!”簡睿之下首的絡腮胡將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扇開著的窗戶,並無其他,便當場大笑著說出來。

“是不是想著家裏的小嬌妻呢!”這幾個將軍素來與簡家交好,對簡睿之也口無遮攔, “別想呢,今晚叔叔給你挑幾個漂亮的伺候你啊”

簡睿之笑了笑沒說什麽,跳過這些話題,往自個兒碗裏倒滿了酒,就勢舉起, “各位將軍,睿之敬你們一杯,到了播州就多多仰仗各位了!”

那些個武將個個都是大老粗,也沒聽出他可以轉移話題的意思,各個端起面前的酒碗,與他一同喝了個底朝天。

酒意上頭,下面的對話也跟著簡單粗暴起來。

有談上陣殺敵多勇猛的,也有談些少兒不宜的。

杜媺羞窘,夾雜在這些粗野的糙大漢聲音中的,是清晰可聞的簡睿之清冷的音色。

他含著笑意附合著他們,杜媺偷偷的瞄了幾眼,見他談笑自若,絲毫沒有第一次見面聽那些公子哥們說這些時那股臉紅青澀的感覺!

他這是臉皮變厚了嗎

杜媺嘟著嘴暗暗的鄙夷了厚臉皮的相爺一下,關上窗戶躺進被窩裏。

說實在的,跟他住在同一間客棧裏,她有些心虛,怕被他發現。

況且還有靳行這個不定時炸彈在,隨時可能把她的行蹤捅出去的。

就希望他們喝酒過了頭,顧不上她吧。

庭院裏他們的喧囂聲還在,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杜媺睡不著,起床點了燈,從包袱裏拿了日記本,問小二要了筆墨紙硯,開始寫日記。

萬歷十年八月初五,晴。

我瞞著他偷偷的跟了過來,現在他在樓下跟人喝酒,希望不要被他發現我跟了過來。

另外,等他回了京城,我一定拿軍妓的事逗逗他。哈哈……

杜媺收拾了東西,洗好了硯臺,脫了外衣和鞋子,掀開絲被躺了進去,空氣中有一陣的幽香,她猛吸了幾口想判斷是什麽味道。

然後意識漸漸模糊,這是傳說中的迷魂香嗎

杜媺張了張嘴巴想叫靳行,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眼睛慢慢的閉上,杜媺擡著的手摔在床沿上,在寂靜的夜,發出一聲不大也不小的響動。

沒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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