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麗雅沒有告訴克拉克的是, 她的自責、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更多。

那本來只是她數年前、某個夜裏，好玩跟克拉克提起的武器, 本質是要讓病患減少更多挨針痛苦。那本來該是一批即將上市的新藥, 幫助更多人處理情緒上的障礙, 目的是要減低自殺率, 讓這個世界能更好。

事與願違。她沒做到。

這不是她第一次沒有把能作好的事情做好；她的意思是，她以為她能做好。比方克拉克跟萊克斯的關系，比方還在努力覆建恢覆記憶的巴基，比方沒有減少數量的九頭蛇，比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強納森還是死了。她不確定這些到底該不該算在她頭上，因為她做了很多。

小時候總想著，世界能照著自己的想法兜轉；長大了才發現，改變一件事、定然會有令一件事去補。嘉德麗雅發現，她該慶幸自己夠幸運, 否則她或許要失去更多。

當她擁有的越來越多, 她就越來越害怕。她怕自己多做了什麽、會影響到自己愛的人, 又怕自己少做了什麽，會沒救到她的朋友們。

她憂心著奧斯本家小哈利還未發作的遺傳病、擔心詹米會不會也背了病發的設定，很怕哪天露易絲決定公開克拉克的身份、也怕超級英雄註冊條款。想著哪天可能就紐約大戰, 哪天托尼會在阿富汗被綁架，不知道賈維斯跟幻視要怎麽辦, 會不會有人發現巴基的洗腦密碼。

然後某一天，嘉德麗雅突然就發現，她不是以前那個看到娜塔莎只想著要討抱抱的小女孩了。她會緊張娜塔莎是不是藏著傷, 是不是跟以前一樣疼愛她。她居然開始懷疑這些事。以前她從來不這麽做。

今年的生日嘉德麗雅只想低調過。她才剛從十層樓深的地窖歷劫歸來，沒有大肆慶祝的任何準備。如果托尼敢幫她高調，她一定聯合拉娜對托尼使用女子雙打，小辣椒都救不了他。

事情的開始，就在她十九歲的生日派對上。嘉德麗雅千算萬算沒算到布魯斯，布魯斯給她在莊園辦了派對，基本把她認識的人都邀請到場。這些人又自己帶了人，所以最後整場宴會裏、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嘉德麗雅其實見都沒見過，她簡直想掐死布魯斯。

“別再說我沒出席你的成年派對。”布魯斯是這麽說的。

“這不代表我要你給我辦一個更盛大的。”嘉德麗雅深呼吸，頭好痛。她站在二樓露臺、往一樓舞池望，就在一小時前，她才得到消息、赫然發現她家成為派對場地，而且她親愛的表哥還幼稚地堵在大門口，刁難她的……呃，青梅竹馬。

原諒她的遲疑。最近她有點不確定、要怎麽去定義她跟克拉克的關系，就在她發現自己房間有越來越多克拉克留下的痕跡之後，那些情侶合照一樣的照片、成對的枕頭拖鞋毛巾牙刷。

布魯斯看看樓下再看看嘉德麗雅，看看樓下又看看嘉德麗雅，端起香檳杯，眼神透露著一股心虛。

嘉德麗雅隱約意識到一件事。

這件事叫做，布魯斯還有事情沒告訴她。

“等等布魯西。請你告訴我，這場派對就是你為我生日準備的全部。”不要再來一只巨型娃娃、一臺限量跑車、一堆珠寶華服什麽的，拜托，不要。

“放心，今年的生日禮物很不一樣。”布魯斯強調，卻不敢正眼看自己親妹，“我敢保證……對，不一樣。”

“……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你幹啥了親愛的。”嘉德麗雅板著臉。

然後，布魯斯轉頭，打了個響指。阿弗從不知道哪個地方出現，左手抱一只、右手牽一只、背後跟了另一只。

男孩。大的。活的。

嘉德麗雅瞪著布魯斯。不可思議，不可置信。

“我用你的名義，去韋恩孤兒院，認養了三個男孩。”布魯斯鄭重宣布。

嘉德麗雅感覺頭有點暈。

“認真的？布魯斯？你送我這個當生日禮物？”

“我看你特別喜歡帕克家老三。”布魯斯繼續說，說得是振振有詞，“帕克夫婦跟托比也告訴我，你向往大家庭。”

嘉德麗雅用雙手捂臉，不顧臉上畫好不到三十分鐘的完妝。她要被自己親哥整瘋了。這是親哥。還真是。

“但是布魯斯！你不照顧人！”

“說的什麽話呢嘉德麗雅。我哪裏不照顧你。”

“說得好像我能活到這麽大是你奶的一樣。要不要算一下、我們認親之後，你有幾年待在哥譚待在我身邊？”嘉德麗雅要抓狂了，她差點喊出那句經典的臺詞──滾出她的哥譚！她的！她！的！

布魯斯表情僵了一下。氣氛變得尷尬。在克拉克註意到這裏並試著過來關切之前，布魯斯不發一語地離開了。留下不知所措的三個大男孩，跟已經習慣這對兄妹爭吵的管家阿弗。

嘉德麗雅緩緩蹲下身。她知道她搞砸了，她只是……對，最近壓力真的很大，布魯斯對管理公司實在沒太多興趣，她整天提心吊膽防著九頭蛇萊克斯忍者大師。就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時候，布魯斯居然給她帶了三個小的回家。

克拉克一個側身、動作利落地越過回梯扶手，來到二樓露臺。他扶起嘉德麗雅，緊張地問：“發生什麽事？貓貓？還好嗎？”

嘉德麗雅猛搖頭。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又一次，因為事情超過她能想象能掌控的範圍。她真的就是個控制狂。

阿弗走過來，把五歲的、最小的男孩放在地上。“出了點小問題，肯特先生。”他說，語氣裏對克拉克有著比對布魯斯更多的信任，“少爺在未與嘉兒小姐討論的前提下，以嘉兒小姐的名義、從孤兒院領回三個孩子。”

克拉克看看那三個大中小排列、類似俄羅斯娃娃的男孩們，不解地偏過頭。

“這……挺不錯啊，貓貓。布魯斯做好事。”

嘉德麗雅光顧的把自己埋進克拉克胸膛裏，不想回答。

“嘉兒小姐認為少爺，不適合執行養育方面的任務。”阿弗解釋，盡量委婉，“不得不說，在這方面，嘉兒小姐比布魯斯少爺更合適，她的顧慮很正確。所以，布魯斯少爺領養孩子，用的是嘉兒小姐的名義。”

克拉克抽了抽嘴角，苦笑。

“我大概了解了。”他說，摟著嘉德麗雅的肩。“不介意的話，我先帶她回房間？”

阿弗頷首，“我會幫您轉告巴恩斯先生，讓他別擔心你們的去向。”

嘉德麗雅由著克拉克帶她回房間，關上房門，在長沙發上坐下。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焦慮的原因了，親愛的。”克拉克問，直視她的雙眼。

嘉德麗雅被迫從克拉克胸膛前擡頭。她忍不住想抓頭發，被克拉克制止。

“我沒時間照顧他們，克拉克。”嘉德麗雅說，放棄否認自己是焦慮的，因為她的語氣不只焦慮，根本是暴躁，“你能想象現在我一天要忙多少問題？新藥不能上市、我要研發更新的版本又要同時找出能與之抗衡的成分。布魯斯沒有花很多心思在公司上，他還有夜晚的身份、不我不怪他我支持他，但這代表我會沒有時間，克拉克。我沒有時間。”

“而且布魯斯就沒想過忍者大師可能追過來？在得知他沒死成之後？為什麽他不擔心這件事？”

“我相信他是有對策的，嘉兒。你明白布魯斯的個性，他一定有上百個對策在等著。”克拉克試著安撫她。

沒有用。嘉德麗雅繼續暴躁。“對，所以為什麽他要這時候領養孩子，不覺得等我們把忍者大師跟萊克斯解決了、再領養會更好？說真的在照顧人這方面，布魯斯做得很糟糕。我不想拿他跟托尼比較，但有時候我想說、甚至連托尼的過保護都比布魯斯的抱持距離更好。一次來三個他覺得我跟你一樣是超人？”

聽到這句話，克拉克居然沒憋住笑。

嘉德麗雅木著臉。

“不好笑，克拉克。這不好笑。”

“抱歉抱歉，我不該笑。請你繼續。”

被克拉克這麽不合時宜的一笑，突然，嘉德麗雅也沒那麽火了。她一股氣都被克拉克笑得消下去，往沙發椅背上一癱。

“我很害怕的，克拉克。”她輕聲告訴克拉克，認真，嚴肅，“尤其是在最近。你註意到了嗎？娜塔莎跟克林特接了危險的任務。娜塔莎給我打電話時、背景總是有槍聲，克林特傳給我的照片都在陰森的地點。露易絲老追著詹米跟托比拍照，我就知道她放棄追蹤超人不是真正的放棄。”

隨著她的語氣，克拉克也緩和神色。他溫柔地凝視她，將她攬進懷裏。

“我在這裏，嘉德麗雅。我會一直在你身旁。”

有一霎那，嘉德麗雅腦海中、閃過某些畫面；那些童年時期，他們在玉米田、在星空下、在雪地裏的畫面。

說真的，那時候，嘉德麗雅從沒相信過克拉克的這句承諾。

直到現在，大概也是。

可是克拉克做到了。

至少目前為止，他真的做到了。

嘉德麗雅垂下眼，沈默片刻。

“貓貓？”克拉克揚聲。滿是關切。

“我得去跟布魯斯道歉。”嘉德麗雅開口，玩著克拉克的手指，有些心不在焉，“還有那三個孩子。”

“我陪著你。”克拉克語帶笑意。

“還得去跟會場內的人打招呼……娜塔莎說她會趕回來。在午夜之前。”

“你肯定很高興。”克拉克真誠地道。

嘉德麗雅擡頭，望著克拉克的臉龐。數年過去，她的竹馬不再年少，褪去稚氣、初展青年英姿俊美，一如多年後、將出現在大都會城中央的那座超人石像。

“嗯，我是高興的。”她喃喃，指尖撫過克拉克的唇，然後，吻上。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貓咪名字的問題

一開始閨蜜是很抗拒的

尤其是當我準備喊一只孟加拉國雪豹

洋蔥的時候

最後我們協議那只就是藍起司

棕色就叫起司片吧

她有點崩潰，後來我們決定叫瑞士幹酪……

這時候她已經節節敗退

從拜托不要有貓叫做雞胸肉

到後來推薦我可以有西班牙臘腸

喵~~~~

以及不會有布偶貓

因為我自己就是

布偶貓只會有我一只

喵

你們趕快想象一下

隊長跟布魯斯在一間很多貓的花店裏面

聽到貓咪們都是這種名字

會有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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