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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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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睡

51.

說是瞎點,陸懷一點都沒誇張,甚至不打開外賣都不記得自己點了什麽。這人生地不熟的,尤其是在景區附近,踩雷不是什麽新鮮事,更不用說湘菜偏辣,對她們這倆甜口區的孩子不算特別友好了......

“吃吃看好不好吃。”陸懷咬著筷尖兒,看著李玉嫻先用塑料湯勺點了一口湯,再剝了一絲雞肉下來吃進嘴裏:“我看圖上這個石耳燉雞不是辣的,你應該能吃?”

“好吃的。”

“那你再嘗嘗這個豆腐,說是他們這邊的特色。”

“你也吃呀。”李玉嫻莞爾一笑,忍不住揶揄:“還是說你想我先替你挨個試毒?”

李玉嫻最是懂她也最知道這人是受不得激,一句話就能讓陸懷立馬端起一碗涼面,拌開調料吃了一口:“那我替你試嘛!”

“說笑的說笑的,先別吃面,免得把肚子填飽了就吃不下菜了。”

“噢。”

菜品點的不多,但量很大,以她們倆的飯量是完全吃不完的。最後將自己吃了個撐還剩下半只雞、半盤懶豆腐,作主食的涼面更是每人就吃了幾口......

“有些浪費了......”陸懷撇了撇嘴,將沒吃完的都收拾進外賣袋裏:“怎麽辦?丟了有些可惜,晚上再當宵夜吃?”

“嗯,留著吧,若是餓了還能再吃。”李玉嫻笑了笑,悄默聲地摸到了陸懷的小腹上:“眼大肚小。”

“我......我都說了我瞎點的嘛。”陸懷撅著嘴,佯裝出生氣的嬌嗔模樣,耳朵又因為被李玉嫻摸的地方,不自覺微微泛紅:“還有,剛吃完,別亂摸......”

“對不住。”李玉嫻訕訕收回手,嘴角抿著些許笑。

並無太多誠意的道歉。

“......”

“晚上我們做什麽?”李玉嫻緊接著問。

陸懷心被微微一提:“晚上還能做什麽啊......”

之前可能要做的事被不合時宜的外賣電話打斷,好不容易氣氛就烘托到那兒,結果吃了個飯好像又沒那個意思了:“我們......出去溜溜彎兒?”

“聽你的。”李玉嫻無異議。

“那換個衣服,稍微走走吧,溜溜食。”

“嗯。”

相比於白天,太陽不在場之後,溫度就稍稍降下些了,陸懷不敢帶李玉嫻走太遠,怕走太多回去又要累了,所以只在酒店附近的街道上走走看看。

“怎麽樣,覺得跟我們家那邊有差別嗎?”陸懷挽著李玉嫻的手,時不時擡頭看看門店招牌,又探頭往店裏張望張望。

“有些,但好似也差不太多,並且他們這兒......也有吃東北菜的地方,我們也有,看來東北是個會做生意的地方?”

陸懷一楞,噴笑出來:“你的關註點好奇怪啊!”

“難道不是?”

“是吧......”

“張家界算是哪裏?中原麽?”

學究上線,不看風景,倒是好奇起這種問題來了,好在在出來之前,陸懷也算稍微做了點攻略,要是換做以前,她這麽問還真能把她這個寸步不愛離家、地區方位僅靠高中地理課印象的笨蛋來說,恐怕還回答不出來呢。

“張家界不是中原,它也算是南方,比我們還要南一點呢。”

“噢?”李玉嫻露出一個略顯詫異的表情:“南方也有這麽巍峨的山麽?我總以為這是要在北方才能見到的。”

“沒有啦,我們在江南,其實更屬於華東的平原地區,但往西走的話,山就會多了。”陸懷在空中比劃著:“你想象一下,我們國家就好比是這樣一只雞,我們呢,是在東邊的雞胸脯這裏,兒張家界呢,是往下一點的雞翅膀這裏,至於你剛剛說的東北菜,就要往上走,在雞頭那一塊了。”

“哇,你知道得好多呀。”一句誇讚,沒有半點違心。

“沒有啦,我也只知道一點點,以前這些都是要學的課程,但是我學習成績一般,都是為了應付考試的,現在忘得差不多了。”陸懷自□□:“你現在讓我去做十三四歲小朋友的題我都不會了。”

李玉嫻捂嘴輕笑:“那我豈不是連七八歲的孩子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恐怕是。”

“怪不得我總聽不懂我那些學生們講得話。”

“哎,問你,你想不想當學生?”陸懷心念一轉,突然想到了。

李玉嫻不明所以:“學生?我現在不就是你的學生麽?”

“我哪裏能算你的老師啊,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跟現代人一樣,正正經經去學校裏做學生,系統學習現代人的知識?”

李玉嫻頓了頓,面露不解與驚詫:“將近而立之年,還能與孩童一道學習,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嗐,那當然不可能把你送去小學從一年級開始學啦,人家學校也不會收你對不對?我們啊,是有成人大學的,甚至還有老年大學哩,雖然我不太了解是要怎麽去上,但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

李玉嫻咬了咬唇,似有猶豫。

“當然我就是這麽說一嘴,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

李玉嫻點頭:“嗯,聽著是好的,但我聽你說,你曾經讀大學,是要背井離鄉的?”

“昂?”陸懷不假思索道。

“四年。”

“嗯。”

李玉嫻笑了笑:“算了。”

陸懷:“......”

是因為不想和自己分開麽?陸懷倏然間心裏澀澀的:“其實......”

其實也不是要分開四年的意思,大學也不一定要在外地上,就算是要出去,臨近的城市要見面也不是難事,甚至在如今這麽高科技的時代,成人大學可能遠程居家學習自主考試就行了。可不知怎的,對上李玉嫻那個望過來的眼神時,陸懷竟鬼使神差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李玉嫻:“其實?”

陸懷搖了搖頭:“沒什麽,這事以後再說,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想做什麽都行,我都支持你。”

李玉嫻燦然一笑:“好。”

讓李玉嫻為難的話題陸懷不想再說,看到前面有家水果店,就拉著她過去:“我們去買點水果帶回酒店吃吧?”

然而。

嘴上不再繼續這個問題,到了酒店卻又默默拿了手機來查詢相關的資料。結果方式當然也有很多種,自考的、成人高考的、遠程教育的、開放大學的......各有各的不同,其中沒有門檻無需學籍的,感覺就很適合李玉嫻。

但有個問題是,如果這些學校最終導向的只不過是想要一個文憑而不是真的系統生動地教授知識,其實也......意義不大。

再說吧,這事一個長久之計,如果未來李玉嫻想要深入融入到現代社會,需要跟所有人一樣用一張文憑做敲門磚進企業、進單位,那麽考學也是有必要的......

這個事越想越有些苦惱起來,畢竟李玉嫻是古人,她其實至今還不完全明白現代社會的運行規則,可能她現在還覺得待在自己身邊已經夠好了,也不需用去接觸太多社會體系中的人。但自己其實明白的,她是現代人,更是李玉嫻在這個世界上有所牽系的人,如果愛她,是不是應該為之計深遠呢?

可是,如果她確實是真的喜歡並且願意一輩子待在自己身邊呢?

可是,如果她最後真的能夠完全獨立並見識到這個花花世界有多麽精彩之後,還願意待在自己身邊嗎......?

“手機是好東西,但也不是好東西。”

“欸?”手機猝不及防被人抽去,陸懷嚇了一跳,擡頭看見李玉嫻換上睡衣站在自己跟前,面上帶著促狹的笑。

陸懷:“你洗好了啊?”

“我已然在一旁看你許久,可你偏偏只看手機不看我。”李玉嫻將手機輕輕放到了枕邊:“我們今天多費了一套衣物,因此最好是將剛才穿的簡單水裏搓一把,夏天熱,掛一夜也應幹了。”

“有道理,我這就去洗。”被老婆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陸懷摸了摸臉,趕緊起身要往浴室去。

然而手腕被巧巧攥住:“哎,我已經洗好了。”

“啊?哦......”

“那吃點水果吧,你想先吃火龍果還是吃桃子?”

李玉嫻忍不住輕笑,將人拉來推坐在床上:“怎麽了?就非要找點事做?”

“啊?”陸懷故作不懂,實則臉已經悄悄紅了。

李玉嫻的眼神......有些......

“吃桃子吧。”

“欸?”陸懷這下真有點不懂了。

“不是說要吃水果麽?我想吃桃子。”

“噢,我去洗。”

陸懷趕緊挑了倆硬桃洗了,拿了剛剛順手在便利店買的水果刀來削皮切塊。而李玉嫻就端坐在一邊,手撐著桌,掌托著臉,靜靜看著自己。期間無人說話,只有刀觸桃皮的輕微窸窣聲,陸懷抿了抿唇,盡量不讓自己分神去想別的......

“喏。”先切下一塊,抵到李玉嫻嘴邊。

“甜。”

“那老板還挺實在的,說這個品種甜。”

“你也吃。”

陸懷又削下一塊,卻沒有急著吃,而是回望李玉嫻,道:“我臉上......是有花嗎?”

這家夥,從回來開始就一直盯著自己看......

李玉嫻將視線稍微挪了挪,輕描淡寫地落在了陸懷的手上,笑道:“有一次我路過綠茉家......”

話題轉得有些突然,並且還是一個出乎意料的話題,因為綠茉並不是李玉嫻常去的店,相比於它,李玉嫻要是提起對面的面包店,似乎會更加合理,因而陸懷半是奇怪半是好奇問道:“綠茉怎麽了?”

“他家出了一個新的咖啡。”

陸懷挑了挑眉:“你還關註這個?你不是對咖啡沒有太多興趣嗎?”

“嗯,但覺得名字很是有趣。”李玉嫻舒服地嘆了口氣,順便還抻了個懶腰,陸懷故作不經意地打量她,等她繼續往下說:“叫,桃你歡喜。”

“噗。”陸懷頓時笑了出來:“所以你剛剛點了名要吃桃子?”

“沒,只是看到了桃子,就想起了這個事,因而想吃了。”李玉嫻未施粉黛,蜜色的燈在她的五庭之間鍍上了一層暧昧,而當頷首時,長發也跟著翩然一動,將她含蓄的笑藏得更深了。

“這討巧勁兒,竟也覺得十分喜愛。”她繼續道。

“原來你也吃這套啊?”陸懷又撇下一塊桃肉,餵到李玉嫻嘴邊:“來吧,讓我也桃你歡喜一下。”

李玉嫻頓時笑得像花兒一樣,勾了勾垂在眼前的發,欣然接受了陸懷的投餵:“你不桃,我也是歡喜的。”

“你啊......”真的是看著她越來越像一個現代人,越來越有了現代人表達情感的方式,想想是感慨萬千,也為她高興,畢竟如果現代的自由能夠讓她更能展現曾經未能展現的自我,那也是一件好事吧。

“感覺吃得也不多,結果吃完就有點撐了。”陸懷收拾著小桌子上的果皮,她全程沒有讓李玉嫻沾手,自然收拾也不會讓她動手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刷個牙睡覺麽?還是你想做些別的?”

“做些別的?”李玉嫻抿著笑,坐在凳上,頗有些天真地歪頭看向已然站起的陸懷。

“我、我說的是,要不要看看電視什麽的,畢竟我們下午也睡過了嘛,你可能不困。”

李玉嫻挑了挑眉:“嗯......確實睡過,還不困......”

陸懷聽見李玉嫻若有似無地著重點了那兩個字,頓時有些說不上來的羞赧:“我說得就是正常的那個睡。”

“難不成還有別的意思?”李玉嫻問,神情之間盡是無辜。

“是是是,沒有別的意思,你趕緊先睡吧!”

“我不困.....”

“那我幫你開電視?”

怎麽回事!怎麽總覺得今晚的李玉嫻頗為難纏呢!

“不必,我先刷個牙。”

“那你去吧。”

陸懷繼續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等收拾完了又研究一通怎麽將之前李玉嫻洗好並晾在浴室裏的衣服找方法掛在空調底下,最後再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臉,直到磨磨蹭蹭地來到床前。

其實她有些猶豫,她總覺得今夜好像應該發生點什麽,卻又不知道究竟應不應該發生,或者說,李玉嫻的態度和表現實在太過於模棱兩可了......她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是想還是不想......

再者,其實她心裏也沒有底,因為她好像並沒有準備好,而這種沒有準備好,不僅是心理層面上的,還有技術層面上的......坦白說,她不太知道怎麽做......

“你還沒睡啊?”臨到床前,傻乎乎說問了這麽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來。”她對她,招了招手。

李玉嫻好像很喜歡說這個字,也很喜歡對她做這個手勢,這不是一種強勢,像是命令一般要讓你過去,而是一種近乎寵愛的、引誘的、帶著不容拒絕的一種召喚......陸懷可太吃這一套了。

“幹什麽?”陸懷嘴上這麽說著,身體卻已經不由分說地行動了,掀開被子,膝行上床,坐在她的身邊。

“乖乖知道柳三變麽?”

柳三變?

“不知道。”

“柳永?柳七?”

“哦......這我知道,他寫宋詞的,以前課文學過。”

李玉嫻笑了笑。

陸懷不明所以:“怎麽了?”

李玉嫻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她也似在斟酌在猶豫,沒有立即回答陸懷的問題。

可這又讓陸懷有些急了:“怎麽了呀......你想說什麽......?”

按照陸懷對李玉嫻的了解,這家夥,從來不會沒頭沒腦地給你開辟一個毫無意義的新話題的。

“長是深夜,不肯便入鴛被......”

陸懷:“?”

李玉嫻沒理會陸懷的詫異,兀自說道:“與解羅裳,盈盈背銀釭,卻道......你但先睡?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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