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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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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哭哭

陸懷是個不肯吃藥的,李玉嫻跟她磨了那麽久,終於認清現實。並且不僅不肯吃,也不許人陪著,趕也似的將人推走,美名其曰: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李玉嫻無奈,只好在確認她狀況還好後叮囑兩句就走了。

畢竟這個家還是得有人顧著的。

將近傍晚,李玉嫻揉了揉脖子從桌案上起身,看了眼鐘,已經下午五點,客堂裏越發昏暗,不得不將燈打開,想著再過會兒就去把晚飯準備一下,然後叫陸懷下來。

正這麽想著,李玉嫻聽見樓梯那邊傳來咚咚腳步聲,頻次不像陸懷,回頭往那邊一看,發現是住戶下來了,而且是兩間房的住戶一起下來的。

“姐姐,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店推薦嗎?”一個短發短褲的姑娘笑嘻嘻地蹦下來問道,是之前在廊道上遇見的其中一個。

“雨停了,要出去享受一下?”李玉嫻盈著淺笑,已經非常熟絡地用出了主人家姿態。

“是啊,都下一天了,和另一個房間裏的姐姐打了一下午的牌,想著晚上還是出去吃頓大的,補償一下我們仨這倒黴特種兵。”

陸懷不在,沒有人可以為她解釋她聽不懂的詞匯,一如上午在藝林空間教孩子們時,那些孩子說的什麽凹凸曼之類的......

“可以去附近的悅仙樓,菜品多,不算貴,我們自己也時常點回來吃。”李玉嫻不露聲色地略過那些聽不懂的話,只回答她能回答的。

“嗷!那姐姐和陸老板晚上吃什麽,要是方便的話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去?人多熱鬧!”

李玉嫻擺了擺手,笑著婉拒:“你們去吧,懷懷淋了雨,有些病了,就不與你們一道兒,掃你們的興了。”

“啊?陸老板病了?怪不得上午就看她蔫蔫兒的!”

原來上午就已經.......

唉。

就不該讓她再來接自己的。

“只是有些風寒,並無大礙,你們快去玩罷。”

三個姑娘點了點頭:“好嘞,那晚點見吧。”

李玉嫻頷首,目送著她們出了客堂。而就在她們即將走出院門時,似是想到了什麽,快步過去叫住:“三位姑娘稍等。”

“嗯?姐姐有什麽事麽?”

李玉嫻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若是方便,幫我看看能不能帶個藥回來,治風寒的,回來多少錢我給你......但要不順路,就算了。”

“咦,那我們回來可能會比較晚了,姐姐如果急的話,為什麽不直接點個外賣呢?”

李玉嫻:“......”

也是。

這樣確實顯得自己有些奇怪。

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好,晚點我看看,你們快去吃飯吧。”

“嗯,姐姐拜拜。”

送別客人,李玉嫻兀自來到廚房,心裏想著剛才那幾個姑娘的話,莫名有些煩躁。

來到這個時代,她已然學了不少東西,但對那些所謂‘高科技’總是不想觸碰,覺得難,覺得自己很難學會,因而難免有些抵觸。一如她不想學著用手機,每次陸懷將她的手機給自己研究時,就會暫先推脫,說,我們形影不離,如果要用上,你替我用就好,甚至連留在藝林空間的聯系方式都是陸懷的手機號碼......

然而。

如今越與這個世界緊密相連,就越逼著她去學去用。

不用就變成了怪胎,不會就會被淘汰。

該怎麽辦才好呢。

李玉嫻想了想,最終還是帶上錢和鑰匙出門了。

關於這裏藥房的位置,雖然沒有刻意去關註過,但李玉嫻約莫還是有個方向的,就在往東出去南北向的那條街上。之前陸懷帶她去買早點的時候,她匆匆瞥見過一眼,招牌上有大大藥房兩個字。

李玉嫻循著記憶,走了有十來分鐘,最終在張望中看到了路對面的那家藥店,按照陸懷教的,去往斑馬線,等了綠燈,穿過馬路,邁進店門。

這是一個對李玉嫻來說從未涉足的地方,看著一排排不高的貨架上放滿了她認知之外的東西,心情難免有些緊張。

她穩了穩神,暗自深吸一口氣,隨即去往了一旁有人的櫃臺:“你好......”

開口是莫名的晦澀與輕聲細氣,以至於人家沒有聽清,反而湊了過來:“你好,有什麽需要?”

“嗯,家裏人,得了風寒,我要買些藥,該吃什麽?”李玉嫻神色略有些緊繃,一邊說一邊觀察對方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表述會讓人家覺得奇怪。

“風寒是吧?”那人從櫃臺出來,邊走邊嘆:“嘖,最近這天氣啊,確實不好,忽冷忽熱又潮濕的,很容易生病。”

李玉嫻亦步亦趨跟著她,認真觀察著格局和各種藥品,面有疑色。

“風寒的話吃這個感冒靈,是成年人吧?”

“額,嗯......”

“那按照正常藥量吃就好,有沒有發燒?”

“好像有一些。”

“有一些是多少,量體溫了嗎?”

李玉嫻頓了頓,搖頭:“只是摸了摸,稍微有些燙。”

“那你再拿個這個布洛芬吧,回去給她測測溫,超過38.5度再吃,不超過就別吃了,家裏有體溫計嗎?”

見李玉嫻不答,她就自作主張替她決定了:“我給你拿一個吧,小年輕,一看就是平時不生病的,等病了才發現要什麽沒什麽了是吧。”

李玉嫻訕訕點頭。

“行,過來結賬吧。”

雖被稱為小年輕,但李玉嫻這拿出小布兜子用現金結賬的模樣就一點不小年輕了。

事實上,李玉嫻心裏還是對這輕飄飄兩盒藥是否能治病是存有一點懷疑的,但仔細想想,如今這麽厲害的時代,連千裏傳音都能做到了,治療一個風寒又哪裏需要什麽大手筆呢......想來也是藥到病除的吧。

想到這點,回去路上的李玉嫻居然還有點開心。

不是因為自己獨立且順利地買到了藥。

而是因為覺得陸懷吃了藥應該馬上就會好了!

“呀,李老師,傍晚也出來逛嗎?”半路上,冷不防被人拍了肩膀,李玉嫻側首循聲招人,看見郭襄從旁邊跳了出來。

“嗯,有事出來,你呢,郭老師?”

“我啊,送幾個放學的孩子去車站回來,咦,買了藥啊,病了?”

李玉嫻笑了笑,不露痕跡地與郭襄保持一點相對客氣的距離:“家裏有人病了。”

“是陸老板病了啊?”

李玉嫻點點頭。

“哎,陸老板這小身板不行呀,這就病了......”郭襄戲說了一句,隨後接道:“哦對了,今天家長跟我反饋說你給孩子們布置五張二十格字的作業是嗎?”

李玉嫻一楞:“嗯,怎麽了......是多了麽?”

“也不是,只是之前我們幾乎不布置課後作業的,畢竟孩子們在學校裏的課業也都挺重的,如果家長有要求就讓孩子在家練,不會強求交作業......”

李玉嫻沈默片刻:“好,以後我不安排了,還有別的事麽?”

“啊、哦、沒了......”可能也沒想到李玉嫻會這麽冷淡,郭襄有點局促起來:“其他都挺好的,小朋友也挺喜歡你的,嗯......”

“郭老師,陸懷病了,我著急回去看她,難免沒有太多心思與你攀談,請見諒。”李玉嫻不想浪費太多時間與郭襄攀談,因而趕緊打了人家一巴掌順便塞個棗:“有時間,我請你喝咖啡罷。”

“啊!是我唐突了,看我這沒眼力見的,還拉著你說話,你快回去吧!”果然,這招很是有用:“我們明天見!”

“嗯,失陪。”

李玉嫻作別郭襄後悶頭猛走。

本來她倒也沒有特別擔心陸懷的狀況,結果剛剛以此為借口逃避社交後,心裏還真有點掛念起來了。

一路疾行到門口,拿出鑰匙開門進去,一口氣還沒喘勻就察覺到懷裏一重,迎頭撲來了一個人。

李玉嫻傻了。

“你去哪兒了,怎麽不跟我說!”懷裏的人已經帶了些許哭腔:“你以前出去從來都是要跟我說的!”

李玉嫻會了會意,安撫道:“我...思來想去,還是得為你買些藥來備著,現下不吃也成,但若是後繼病癥加重,就得吃了......”

“可是我以為你不見了!”

不......見了?

李玉嫻怔了怔。

“傻的,我怎會不見了?”

李玉嫻心裏軟的一塌糊塗,她也顧不得什麽逾越不逾越了,直將陸懷好好收進懷裏——反正是她先投懷送抱,就也不能怪她情難自禁了吧。

“那我怎麽知道,你莫名其妙的來,指不定也會莫名其妙的走呢?”陸懷吸著鼻子,像個悶葫蘆似的,渾身寫著不高興。

“不會的,這回是我錯了,我該與你說一聲的。”李玉嫻柔聲說道,又勻出一只手來將背後的門輕輕闔上些:“以後我都會說,再也不忘記了,好麽?”

“唔。”

“你怎麽樣了呢,身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李玉嫻不舍得將人放開,可如今這般境況,總是不能多貪心的,何況又是在這光天化日大門口的,萬一有人闖進來,怕是這小乖乖又要怕得縮回洞裏去。

“還好......”

後知後覺的人從李玉嫻懷裏出來,鼻頭悶紅,眼角潤淚,好不可憐。她這會兒也知道自己掛在李玉嫻身上的模樣實在沒法看,於是就裝模作樣地撥了撥頭發,理了理衣角,低著頭不敢看李玉嫻。

“還好是怎麽個好?”

“就也沒什麽......”陸懷撅了撅嘴:“睡了一覺,醒來看是要吃晚飯的時間了,就下來找你......”

結果沒找著人,就急了吧。

“對不住對不住,路上多費了些時間,害你擔心了。”李玉嫻話裏全然是帶有安撫之意的語氣,一邊牽著她的手一邊將她往裏頭帶,順便提著藥袋子讓陸懷看:“胡亂買了些藥,藥房裏的老板說是吃了有用,我不太懂,你且看看是不是能吃的。”

“哎呀,你這人!”陸懷秀眉打結:“說了不用......我要買很方便的,叫個外賣就好了,哪裏需要你特意去跑一趟,而且你手上又沒多少錢,留著自己吃好吃的不行嗎,藥很貴的!”

“不貴,用在你身上,便是花光我所有的積蓄都是值得。”

陸懷:“......”

李玉嫻:“只要你好起來。”

陸懷鼻子一酸,險些又掉下淚來,可她偏偏又倔得厲害,不叫李玉嫻看出她的難過:“你不要這麽說......”

“這樣也是說不得的?”李玉嫻眸光微晃,神色淡了下來:“那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才能合你心意了......”

陸懷跟著李玉嫻走到廚房,一路都悶聲不答。

“好,若你不喜歡聽我說話,我不說也罷。”仿佛一腔熱意烘到了冰棱上,李玉嫻穩下情緒,將藥袋子擱置在了飯桌上:“藥我放這裏,你要吃便吃,不吃就放著,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歇息,夜飯你先吃罷。”

說罷,人翩然而去,決絕到好似真對陸懷置了無比大的氣,連一個眼神一個語氣詞都沒有留下。

陸懷眨巴著幹澀的眼,看著眼前不大的塑料袋,沒一會兒就淚如雨下,好像這輩子都沒有受過這麽大的委屈似的。

很快,眼淚連用手揩都來不及了,陸懷伏在了桌上,泣不成聲。

她真的委屈極了。

面對李玉嫻這無畏的坦然,她的躲避與掩藏實在是顯得太過小家子氣了,可這又能怎麽辦呢?

人家坦然是因為人家的感情與自己是不一樣的,就像那倆小姑娘說的,李玉嫻是直女,她可以毫無負擔地去表達自己的關心、自己的善意,自己的體貼,甚至她的暧昧從來都是不假思索、不加掩飾的......

遇上這麽一個直女,她能怎麽辦呢?

而且好巧不巧還是個古代的直女,但凡她是個現代直女,但凡她是接觸過一點LGBT熏陶的,說不定還能有點希望呢!

陸懷越想越氣。

為什麽要讓她這個剛開竅的,一上來就接觸這麽地獄級別的難度呀!

再說了,就算生氣,那也不能不吃飯呀!

怎麽的,是連吃飯都不願意跟她吃了嗎?看到她就倒胃口嗎?為什麽要用虐待自己的方式來懲罰她呢?

“李玉嫻,你個壞女人,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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