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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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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

23. 暧昧

沒有想到,一場踏春演變成一次摸底的談心。

明明昨夜對望皓月,被安慰的還是李玉嫻,今天就林澗促膝,被安慰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說實話,能遇上一個讓敞開自己的人並不容易。至少對陸懷來說很難,因為敞開就意味著將自己很隱私的部分展現給對方,如若不是十分信任,根本無法做到。

那,李玉嫻是一個可以信任交托的人嗎?

直到聊了很多,陸懷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地選擇信任了。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人本質上並不是來自於這個世界吧,又或者是因為她所呈現出來的總是那麽溫和吧......就像是這林間的溪水一般,潤物且輕盈,可以演化成任意的形狀,去觸摸最尖銳的石頭。

很安全,很安心。

“若是猜的不對,我還是想聽聽你真正想問的。”

嘶。

“我先幫你剝一下粽子吧。”陸懷就跟沒聽到李玉嫻的話一般,先將自己手中的粽葉團了團,塞進帶來的垃圾袋,然後去拿李玉嫻手中的粽子。

李玉嫻沒有拒絕,從善如流地先讓她弄。

“吃粽子就是這個麻煩,糯米真的好粘手,你手上沒沾到什麽吧?”

“不曾,因為有你幫助。”弄好了,粽子再次回到李玉嫻手上,李玉嫻就繼續吃著剩下的,順便不經意地又將話題繞了回去:“你可還願意跟我說說?我很喜歡聽你說你心裏的想法,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就與你想聽我說故事一樣。”

陸懷:“......”

李玉嫻在說什麽?

她說她想要了解自己?

不可否認,陸懷有點被這句話觸動到。

即使她剛才又有點想要逃避,轉移話題,可被李玉嫻再次轉回來時,竟然有些動搖了。

是啊,被她多了解一點自己不好嗎?更何況,李玉嫻的語氣是那麽稀松平常,不是帶著刻意的探究,更像是單純想要與自己說說話,自然又真摯。

好像她們已經很像是認識二十年的摯友知己,而非才邂逅兩月有餘的泛泛之交。

“你,朋友多嗎?”陸懷不自覺揪著石縫裏探頭出來的小草,問道:“除了那個鐘可瑩。”

“不多,怎麽?”李玉嫻答。

“噢,我以為你閨中密友挺多的。”陸懷努著嘴,將揪出來的草圈在自己手指上。

“何以見得呢?”

“電視劇裏的大小姐不都是左擁右簇的嗎,有很多侍女,也有很多門當戶對的大小姐朋友,而且......”

“且如何?”李玉嫻對陸懷的探究並不掩飾,卻也並未十分熱心的解答,淡然地與陸懷一來一回。

“而且我覺得你很會的。”

就是很會啊。

人好看只是其一,你說她這麽一個七巧玲瓏心的人兒,不僅脾性是一等一的好,就連那與人你來我往的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處。乍一見不好相與,實則卻是將親昵都藏在舉手投足裏,一會兒替你擦擦汗,一會兒摸摸頭,又或是不經意就把人摟在懷裏了,真真讓人欲罷不能......

“我會?”李玉嫻語氣中夾著些許疑惑:“我會的不多,還是仰賴陸老師教我各樣的事呢。”

“我說的會不是那種會啦!”

那李玉嫻就更不懂了:“那是哪種會,請乖乖指教,玉嫻洗耳恭聽。”

陸懷頓時咬唇,面上擰出個為難的表情來:“就是那個啊!”

李玉嫻:“嗯,哪個。”

“就是!”陸懷有點說出口,她索性伸手摸了摸李玉嫻的臉,然後跟摸了燙手山芋一般瞬時縮回:“這樣!”

李玉嫻:“嗯?”

“你不是,經常這樣嗎?”陸懷覺著自己暗示的很明顯了吧,都能算是明示了:“還有,這樣!”

陸懷又摸了摸李玉嫻的手。

李玉嫻:“嗯?”

欸!

裝傻是吧!

“還望老師明示,學生真真是不懂了。”李玉嫻一本正經道。

陸懷突然昂起下巴,這會兒脖子都有些紅了:“哎,你們古人知不知道暧昧兩個字怎麽寫啊!”

講得很大聲。

據說一般沒什麽底氣的人說話都大聲。

還好這裏幽靜,方圓十米之內無人。

“暧昧?”李玉嫻將這兩字在舌尖滾了兩遍,點頭道:“倒是知道,可是日加一個喜愛的愛,日加一個未知的未。”

這家夥,甚至還嚴謹地在自己的手心寫了起來。

“不是讓你真的寫,我的意思是,你明白暧昧的意思嗎?”陸懷快要瘋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她為什麽要跟一個古人在這邊討論暧昧怎麽寫啊!

“大抵是,含糊、模糊不清的意思?”李玉嫻回答得一絲不茍:“這和方才你說我‘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哎。

生活不易,乖乖嘆氣。

雖說平時溝通都沒什麽問題,但畢竟隔了這麽幾百年,有些詞匯較起真來,還挺難解釋的,畢竟古代人說話有古代人特定的語境,現代人也有現代人的語境,有些詞匯即便從古至今一直都在用,但演變了這麽久,其實詞匯蘊含的意義也有所不同了。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句話還真是沒錯的。

“怎麽說呢,暧昧這個詞,在現代人的語境裏,有一種......”陸懷一咬牙,破罐子破摔:“就類似介於戀人未滿友達以上的情愫或是舉動......你明白不?”

“戀人未滿,友達以上。”李玉嫻喃喃著重覆了一遍。

陸懷幾乎不敢與李玉嫻直視,可是她身為現代人,且又是年紀不小的女青年了,怎麽能在這種話題上比個古代人還害羞呢?

想到這個!陸懷不由拋掉了羞恥感,努力支棱起來打直球了。

“我剛剛一直想問的就是關於這個的,照理你們古代人不是都講究含蓄嗎,就算是十分喜愛......也是發乎情止乎禮的,但你好像不管是說話還是肢體接觸,都很主動,沒有避諱......”

天老爺,終於說出來了!

“哦,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陸姑娘是覺得我......輕浮孟浪了......”李玉嫻輕聲道,語氣中不免有幾分失落。

陸姑娘......

陸懷大驚!

她甚至都不願意叫她乖乖,而是生疏地叫起陸姑娘了......

“不是!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陸懷大聲否認也並未讓李玉嫻再度高興起來:“那我能明白你說的‘會’是在指代什麽了,也懂你為何要問我‘閨中密友’多了,陸姑娘,你可是覺得像我這般輕浮之人,身邊該是圍著鶯鶯燕燕的?”

“啊?不是的,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陸懷幾乎跳將起來,搖著花手矢口否認。

這麽理解,誤會可要大了。

“那是什麽意思呢......恕玉嫻駑鈍,也無法好好揣摩你們現代人的意思,還希望陸姑娘能說得直接些,好叫我明白。”

“你別叫我陸姑娘......”陸懷委屈。

李玉嫻微微一怔,而後表情松了下來:“好,那,希望乖乖能說得直接些,叫我明白你的意思?”

聽她叫回了乖乖,陸懷才將自己的無所適從稍稍放下,忸怩道:“你別怪我變扭,只是有些話我也不好說的明白清楚,我怕你誤會。”

“誤會?”李玉嫻偏首看著陸懷:“你不說又怎知我會誤會呢,你們現代人的知識,你教我我都會認真學,至今似乎也並無什麽誤會發生,我可有說大話?”

“確實,你很聰明,很多事我說一次你就能適應,但是那都是有明確法門的,開洗衣機那就按開機鍵,開煤氣竈那就轉煤氣閥門,就是鄉裏鄉鄰的人情世故你也一摸就懂,畢竟千百年來,這些人那些事也並無太多區別......”

“嗯。”李玉嫻應聲。

“可是我要說的暧昧與這些都不同,這是跟感情有關系,跟喜歡有牽連,是不能一下子就說清的。”陸懷舒嘆一聲,緩解了一下心中的緊繃:“你、你剛剛說喜歡我......這就讓我不知所措了,其實喜歡這個詞就是到了現代,也不是能亂說的,你說了,我也會誤會......”

“是麽?”李玉嫻抿了抿唇:“乖乖誤會了什麽?沒有其他人對乖乖說過喜歡你這樣的話麽?”

“說過,但是他們說喜歡我是知道的,親人的喜歡,姐妹的喜歡,我分得清......”

“我的喜歡你便分不清是麽?”

陸懷將頭埋得很低 ,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李玉嫻有沒有聽懂自己的明示,只覺得這會兒真是緊張到呼吸都很艱難,而最後是李玉嫻的一聲嘆息,打斷了兩人的沈默,她道:“因著我對你的......暧昧,所以你分不清是麽?”

所謂暧昧,對於李玉嫻來說到底有些新了,或者說,暧昧所蘊含的豐富詞義,對古人來說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揣摩和適應的。

“嗯。”陸懷再次點頭。

“是有哪些舉動麽?哪些舉動可以稱之為暧昧。”

陸懷咬了咬唇:“就摸手、摸頭、抱抱......很多......”

陸懷有些心虛。

因為仔細回想起來,這又不是李玉嫻單方面對自己做的......自己有時候也挺暧昧的......這會兒說出來,感覺對李玉嫻不公平。

“嗯。”李玉嫻鎖著眉,應了一聲:“如此說來,我們那些日子睡在一起,也是暧昧不是?”

陸懷:“......”

“是我不好,總覺得女子之間親密些也無礙,若你是介意的,以後我也會多註意。”李玉嫻笑著,卻能明顯看出她的勉強,陸懷聽得很不滋味。

她原以為李玉嫻要借由一起睡這件事來說自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畢竟要說最暧昧的,摸摸頭摟摟腰什麽的哪有睡一個被窩暧昧。

而睡一個被窩這件事,是她陸懷主動的......當時還拿大學同學一起出去租房睡同一張床來解釋,說這又沒什麽,好閨蜜都是這樣的,現代女性這樣也很正常,結果等睡完了就翻臉不認人了,反而一紙狀書說人家搞暧昧......

“等等!”陸懷都想挖個地縫鉆進去了。

“嗯。”

“其實,也不是介意啦......好朋友嘛,這都沒什麽的,我也很喜歡你,跟你親近我也覺得很開心,但是我覺得我們首先得說明白,這是什麽喜歡,說明白了就沒什麽了,你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玉嫻稍稍思忖,而後道:“我明白了,你繞來繞去,是因為你分不清我對你的喜歡是什麽喜歡,希望我告訴你是麽?”

陸懷已經懵懵然了,她是那麽一個不會直來直去的人,又說了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話,如今自己到底已經說了些什麽也分不清了,倒是李玉嫻,似乎從始至終都很冷靜,也一直都在認真聽認真記,這會兒還拿總結出的問題來反問自己......

陸懷有些羞愧,這種羞愧讓她又忍不住眼眶泛酸。

她點了點頭:“嗯。”

“是姐姐對妹妹的喜愛。”

陸懷:“......”

“這樣的喜愛,可會讓你自在些?”

陸懷:“......”

“我家中有兄弟姊妹五人,我是長女,雖不喜與他們嬉鬧,但與妹妹同吃同睡的日子也是有過的,家中自小教導我,做姐姐的,當淑良謙恭,友愛兄妹,因此也多會照顧照顧妹妹一些,許是這些舉動,在你眼中成了暧昧罷......當然這也有我的不是,畢竟你非我親妹,我自當收斂著些,對不住,平白叫你為難了。”

陸懷:“......”

“還有別的麽,你說,我都改。”

陸懷呆呆楞著許久,才搖搖頭。

“那我們,還去賞櫻麽?”

問題到此,被解決了,什麽會不會、暧昧不暧昧、喜歡不喜歡,都被李玉嫻四兩撥千斤似的撥開雲霧了。

她說,她的喜歡是姐姐對妹妹的。

沒毛病,既然是這樣純粹的喜歡,就算以後一起睡也無需有什麽負擔,更別提什麽摸摸頭摸摸手的了......

可陸懷卻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乖乖?”

陸懷眨了眨眼,對上李玉嫻投過來的視線:“嗯?”

“去賞櫻麽?”

賞櫻......

是啊,她們今天出來,是為了賞櫻的。

“去的。”

“怎麽又發楞了,是還有什麽心事要與我說麽?”

陸懷趕忙搖頭。

“真的沒有?”

“嗯,沒有,哈哈哈,我們走吧,我收拾一下包和垃圾,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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