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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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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心事

“接下來要下一個星期的雨呢,氣溫很低,你註意身體知道麽,別感冒了。”

“你回蘇州了嗎?”陸懷身子扭著,頭頂著墻,被子不好好蓋,嬌懶得像只貓。

李玉嫻盯著自己手裏的書,許久了卻是一頁都沒翻過,目光時不時就往旁邊瞥去。

“沒,只是剛好手機跳出來了你那邊的天氣預報,想到好些日子沒給你打電話了。”

“噢,那你也註意身體,空了也跟爺爺奶奶打個電話吧,他們都挺想你的。”陸懷手抓起了被角捂到嘴邊,因著秦祈主動打電話來關心她,心裏很高興。

“知道了,乖,那我要先出門去見客戶了。”

“好的,拜拜,路上小心。”

“拜。”

掛了電話,陸懷開心的翻了個身,活像尾鯉魚,打挺似的坐起又躺倒。

“是...你的秦祈姐姐?”李玉嫻試探性地接言問。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麽李玉嫻聽不清,但單從陸懷的表現和語氣來看,就能猜到是誰了。

“嗯!”陸懷歪在床沿,倒頭看李玉嫻,長發散滑下來,一半都快掛到地上了:“今天氣溫低,你記得穿棉毛褲,別凍著了。”

“她打電話來,也是叮囑你這事?”李玉嫻翻了一頁書,雖然上一頁在說什麽,她全沒在看。

“嗯。”

“她挺關心你的,百忙之中。”李玉嫻神思微頓,而後向陸懷瞥去,見她只穿了件短袖睡衣,還把半個身子露在被子外頭,不由眉心一蹙:“既是天氣降溫了,你怎的又不好好蓋著被子,如此不冷麽?”

“唔。”陸懷扒拉了一下被子,乖乖將自己肩膀遮住。

“時間還早,可以再歇息會兒,你的秦祈姐姐......”李玉嫻心下斟酌一二,並未繼續說下去。

可偏是這似呢喃的半句,最是勾得陸懷的好奇心:“秦祈姐姐怎麽了?”

她......該晚些再給你打電話的,若她知曉你醒得肯定不如她早的話。

可這種事,卻也沒必要說得這麽明白,她也沒資格置喙。

“無事。”

“噢。”

陸懷繼續躺在床上醒神,李玉嫻則仍舊看她的書。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李玉嫻翻書時手指摩挲紙張的聲音,安靜到墻上掛鐘的秒針有節奏地走過每一個小格子。

陸懷從被子裏伸出腳來,踢開一些窗簾,默默地盯著外頭蒼白色的天空被老舊的電線切割成一塊塊,像是阿婆老菜壇裏鹵過的鹹豆腐幹......

外面,看著真的好是肅冷。

冷得連雀兒都沒出門呢。

“李玉嫻。”

“嗯?”房間那頭的人,向來有問必應。

“你冷不冷呀,我把空調開一會兒吧。”陸懷想了想,還是說。

她猶豫也是有原因的。

房間到底空間有限,當初裝修時,自己的床靠了北面的墻,那麽空調自然會裝在靠南邊的西墻上,這樣空調的幹風就不至於對著自己吹。

而現在李玉嫻搬來跟自己住,她的床只能是靠南放,如此一來,空調的出風口必然會對準她......春暖花開氣溫驟升的那幾日倒還好,可像今日這般降溫的日子,還是離不了空調的,而且若是再想久遠一些,等夏天了呢,夏天的冷風對著吹,怕是都能吹出肩周炎來了......

“冷的,你開吧。”然,對方毫不猶豫回答。

陸懷瞄了一眼李玉嫻。

李玉嫻作息按時,極其自律,每日早上起來,都會坐在床上看會兒書,這會兒上半身已經全副武裝穿好了衣服。

她真的冷嗎?

還是怕自己冷。

“怎的...不開了?”

“噢......”陸懷伸手夠起遙控器,將空調打開,順便將風力開到了最小。

這下,耳邊不只是翻書頁和鐘的聲音了。睡意所剩無幾,陸懷偷偷躲在支起的被窩裏玩手機,可沒玩幾分鐘就被悶得頭暈目眩。

李玉嫻看著隔壁床的那只皮貓一會兒抱被翹腳,一會兒悶頭趴睡,一種姿勢不能消停五分鐘,就知道她其實是睡不著了,暗暗偷笑。

“呼!”陸懷掀開被子起了身,一邊雙臂環胸報團取暖,一邊噠噠噠地跑進了浴室。

李玉嫻:“......”

又過兩分鐘,裏面傳來抽水聲,那人又噠噠噠地跑回來,李玉嫻只覺得滿眼都是她那修長白皙的腿,而這雙腿,這會兒竟然落在了她的跟前。

李玉嫻順著腿,視線上移對上陸懷的眼睛,全然不明白她這是要做什麽:“嗯?”

“你在看什麽書?”陸懷依舊抱縮著自己,冷得腿打抖。

“你先去睡好,有什麽話是非要這麽說的?”李玉嫻默默收回視線,定定地飄在被面上,非禮勿視。

“你建議我在你床上躺一會兒嗎?”陸懷忸怩地擺了擺腰,一點都不害臊地問。

李玉嫻手指微顫,俄而大方掀開了自己左手靠墻那邊的被角。

“嘿嘿。”

一米五的床不大不小,小時候秦祈姐姐的床也是這麽大,她們經常一起睡,不覺得有絲毫擁擠。

李玉嫻整理了一下自己身後的靠枕,往床沿挪了挪,好騰出更多空間讓陸懷睡進來。

“好舒服!”陸懷開心得要命,現在又像成了那偷腥成功的小浣熊,在小小的地方撲棱來撲棱去。

李玉嫻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語。

陸懷蹭完了,又從被子裏探出頭來,撥了撥李玉嫻手上的書封面:“噢,你還在看紅樓夢啊,你看很久了吧。”

“並不是日日都看,每日至多看個五六回,因而拖得有些久。”

“好看嗎?”

“尚可,還是識字為主。”李玉嫻俯首對著身旁的陸懷一笑。

“這是我小時候上學必讀的名著,這種白話文讀起來也費勁,大部分孩子都沒什麽耐心看的。”陸懷作為過來人,想到高中時期那一沓沓需要背誦的四大名著簡答題,就已經開始頭暈了。

“這個書......是孩子能看的嗎?”李玉嫻面露驚色,遲疑問道。

“怎麽了?”

“沒甚麽,只是覺得你們現代孩子的課業,很......”李玉嫻擰了擰眉,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哈哈哈哈,我好像知道你想說什麽了。”像紅樓之類的名著放到古代可能只是作為世情小說來讀看,而再像西游記之類,據說在明朝還是禁書,無怪李玉嫻覺得荒唐:“哎呀,說是學習,也就是淺淺學上一學、應付考試罷了,其實我們這群孩子,十五六歲什麽小說沒偷偷躲被窩看過,像紅樓這些,還覺得枯燥乏味呢。”

而且這些名著的電視劇都不知道翻拍過多少版本和衍生電影來,好多孩子書沒看過,劇作卻都熟悉的。對哦,要是李玉嫻不想看這些書,以後可以給她看電視劇。

“哦?那你偷看過甚麽?”李玉嫻眼睫一顫,眼角綻出笑意來,順手將手上的書都閡上了。

陸懷背脊一凜,立馬側過身子裝死:“沒什麽啊。”

好家夥。

這會兒是想從她嘴裏套黑歷史是吧!

壞女人。

“說吧,我想聽。”聲音驀然臨到了耳邊,柔柔的,暖暖的。

陸懷腦袋一轉過來,乍然對上李玉嫻俯身過來的臉龐,立時怔了個徹底。

好近。

“你、你不看書了?”陸懷結結巴巴:“我說故事不如你,說得很難聽,狗都不聽。”

“我又不是那狗,我愛聽。”

陸懷默默縮了身子,將自己往墻邊挪了挪。

她不習慣,跟漂亮的女人,靠這麽近。

與陸懷這麽近,李玉嫻自然察覺到了她的躲閃,於是直起身子來:“噢,想是當初你與你的姐姐一同在被窩裏看了,便不好與我知曉了。”

“才沒有呢!”

一聽李玉嫻這麽說,陸懷急死了,腳一蹬,一不小心就提到了李玉嫻的小腿:“哎呀,對不起,有沒有弄疼你......”

李玉嫻蜷起腿來揉了揉痛處,其實也不痛,床這麽小,陸懷的動靜同樣也收斂得很小,與其說是踢,不如說是碰。

“好痛,可能破皮了,你不說故事怕是沒辦法好了。”

陸懷:“......”

唔,演的吧!

壞女人!

“好了好了,你不願說我便不逼你。時間還早,再睡會兒罷,我繼續看書了。”

心下糾結到底要不要說時,那人已經放過了她,一切就好像她翻手中的書一般,輕輕巧巧地捏起,輕輕巧巧地翻篇,不拖泥帶水,也不多帶請求。

反倒顯得她陸懷欲蓋彌彰、做賊心虛了......

這麽一想,陸懷心裏郁結,幾息等待後,仍舊沒等來李玉嫻的央求,看來人家確實是隨口一說,並不帶多少好奇心。

陸懷縮了縮腿,更把自己團成團了。

李玉嫻的被窩,不算暖和,但幹燥清香,很適合冬天。是的,陸懷輕輕掖著背角縮在角落,心裏竟然開始想......要是整個冬天都能在這裏面睡就好了......

然後,她就忘了,忘了來這個被窩的初衷,忘了她一開始只是想要來睡睡試試,體驗一下被空調熱風對吹的感覺,看李玉嫻能不能忍受。

結果她睡著了。

像是一只因換池塘水而受驚蝦子,在適應了新池子之後全然放下了戒備,最終舒展開了身子,安安穩穩。

李玉嫻靜靜地將這一過程都收在了眼裏,她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書的封面,視線從未從陸懷的側顏上挪開。

其實但凡陸懷這只小蝦子在睡著前回頭看一眼,都能發現李玉嫻的目光從來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可小蝦子沒有,小蝦子在害羞,明明是她自己主動進了別人的被窩,還後知後覺地羞羞,將自己埋在沙土中,不肯冒頭。

李玉嫻笑了。

而手中摩挲的書頁也不再是書,而是陸懷的臉。

很眷戀。

——

“在這邊住的還好吧?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李玉嫻畫畫的筆微頓,明知道這句話不是在問自己,卻還是受了些影響。

“很棒!我真的特別喜歡你們家的院子,讓我在這裏住一輩子我都願意!哎,我們算是網友見面了吧,我記得去年十月份就跟陸老板你網上預定而且加了微信的,結果一直有意外情況,搞得都快四月了才順利到蘇州來。”準備辭別的住客依依不舍,拉著陸懷的手,相見恨晚:“而且陸老板你真的長得好好看啊,我好激動!”

李玉嫻:“......”

陸懷訕訕笑:“哎呀,你這麽誇張,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我真的好喜歡這裏,今年秋天一定要再來一次,陸老板你可要給我留好房間啊。”

“好好,一定,到時候你要來了微信上微我一下,我就知道了。”

“嗯嗯,還有李小姐,希望我下次來還能見到你,我想再喝一杯你的茶。”這姑娘不忘在場的另一位女士,將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下次來,可就不免費了哦。”李玉嫻停住筆,亦真亦假地笑道。

姑娘楞了楞,隨即笑著打哈哈:“那當然那當然。”

“好啦,不是說起晚了要趕不上高鐵嗎,等下次你來我們再聊?”陸懷拍拍她的肩,圓場:“出去把棉襖穿上,外面冷得很,別凍感冒了,明天都不上動班。”

“嗯嗯,好,那拜拜了,陸老板還有李小姐。”

“我送你去路口吧,你這大包小包的特產,行李箱輪子也壞了,還有你出租車打了嗎......”

李玉嫻目送著兩人出客堂去,接著繼續專註在畫上。

直聽到陸懷回來,跨過客堂門檻了,才將筆放下:“吃飯嗎?”

“吃,我跟你說,今天的風跟刀一樣,把我骨頭都刮細了!”陸懷雙手環抱著自己,小臉窩在棉服領子裏,頭發都吹炸毛了:“今天得我們自己做飯吃了,太冷了,我早上打了電話讓珍珍阿婆別過來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忙。”

“好啊,我都好。”

“蛋炒飯吃嗎,冰箱裏還有點昨天的剩飯,然後再簡單燒個蘑菇湯怎麽樣?”

“嗯,喜歡。”

“真的喜歡還是假的喜歡。”陸懷勾著她的手將她拉進廚房,打趣:“你就沒什麽不喜歡吃的嗎?”

“目前尚未遇上不喜歡的,許是我與你的口味相投,你平日愛吃的,我也愛吃罷。”

嘴真甜啊,這世上的人情世故大小姐真的是死死拿捏了!

改天買點臭豆腐或是臭鱖魚給她吃吃看,看她愛不愛吃。

陸懷偷著樂間,把飯菜做好了,與李玉嫻一道簡單吃了。她下午還有不少的活,因著早上一直都在下蒙蒙雨,外頭青磚地滑,她一個阿婆都沒請,上午送完了最後兩個顧客,下午得她自己把客房收拾規整好,床單被套之類的也都得洗弄。

“這次倒春寒,也不知道你這院中的梅花,肯不肯賞光出來見見世面。”李玉嫻將一粒蘑菇夾在陸懷的碗裏,戲說。

對哦。

陸懷擡起頭來,先是瞥了一眼李玉嫻,而後透過窗玻璃看向庭院正中的那株梅花。

今年,這梅花不會是真的不開了吧?

“可能梅花也有心事,想不開吧。”陸懷搖頭嘆息,嘟囔著說了一句。

李玉嫻卻是一楞,隨即捂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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