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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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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

8. 乖乖

回程要比去時快很多,到了家,陸懷感覺時間還早,就問說要不要泡杯茶,可以生個爐子吃點瓜子果子溜溜縫。

但李玉嫻卻推辭了,理由倒不是沒有興致,而是想要困覺了。

古人的生活往往單調,遵守四季時令,日出而作日入而歸,可能作息上確實不能與現代人等同視之,陸懷也挺能理解的,於是就沒有強求,而是放她去休息了,並且一直等到她洗漱完畢,躺進被窩,確認她不再需要自己,才放心離開。

一個人,這圍爐喝茶吃果的興致就稍淡了,從李玉嫻那裏出來,陸懷下樓檢查了一下大門有沒有關好後就一路熄燈,徑直回到了自己房間準備看會兒電視就休息。

然而剛洗漱好一出浴室,就聽見自己的電話在響,陸懷散開頭發,過去拿了手機看,原來是秦祈的語音電話。

陸懷將手裏的發卡放到床頭櫃上,接通:“餵,秦祈姐姐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小聲抱怨道:“這麽久才接姐姐的電話呀?”

不乖了,現在。

秦祈小聲地接了一句,似抱怨,卻極盡寵愛。而就是這麽一句,說得陸懷心念微動,好似這一瞬又把她模樣拉回到了從前,又是陸懷熟悉的秦祈,是她從小就喜歡粘著秦祈姐姐了。

“我乖的呀,剛剛在洗澡呢。”陸懷舔了舔牙,歪坐到床上,喜滋滋地撒嬌。

“我也猜到了,剛才看你跟朋友回家了,就想著再等會兒打個電話試試,要是有空的話,就聊聊天。”那邊的秦祈,好似有些輕嘆,言辭之間,微微頓挫猶豫。

陸懷楞了楞,然後雙腳踩上床,跑到床另一頭的窗邊,拉開窗簾。

從她這裏,是能看見秦祈的房間的。她住在東邊,秦祈的房間則是西邊,一前一後稍稍錯落,相距不遠,只要人站在窗前,她們就能互相望見。

而此時,秦祈確實就站在窗前,單薄的身影處在一方暖光之中。

寂寥又孤單。

“終於知道拉開窗簾讓我看看啦?”自己拉開窗簾的那一刻,電話裏的人這般說。

陸懷咬了咬唇,特別開心,嘴上卻說:“你一直站著看我幹什麽,反正我明天也會來找你玩的。”

“嗯。”秦祈低聲笑。

“不累嗎,舟車勞頓的,今天應該早點睡,養足精神才對。”陸懷摳了摳窗臺上的小灰塵,輕聲關切。

“就是再累也得盯著你呀,萬一我家的寶貝被別人拐走了怎麽辦?”

“哈哈哈,我?我怎麽可能會被拐走,我大門不買二門不出的,最乖了,哪像姐姐,才是那個會被人拐跑的人呢。”陸懷撅了撅嘴,不滿道。

秦祈哼笑:“你不懂的。”

“我怎麽就不懂了?”陸懷一聽秦祈還拿壓小孩的話術來逗她,不滿更甚:“姐姐這幾年在外面還好嗎,有沒有遇上喜歡的人?我聽阿爹阿婆說,伯伯和嬸嬸都很著急你的婚姻大事,怎麽樣,是不是壓力很大?”

“連你這個小屁孩都要來催我了?”秦祈語氣一轉,有些冷淡,但對著陸懷還是免不了多點溫情。

“我才不催你呢,姐姐天下第一好,根本沒有男人能配得上你,要是你哪天結婚了,我肯定會哭昏過去的。”

“哦?真的?”

“當然了,我誰都不服,誰都不許染指姐姐!”陸懷咬著牙,像是已經想要把想象中的那個人咬碎似的。

“乖乖......”

乖乖是陸懷的另一個小名,也是只有秦祈會叫的小名,只因幼時秦祈換牙時口齒不清,硬是將懷懷叫成了乖乖。

“嗯?”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好久沒有叫了。”秦祈笑了笑,又接著說:“在外頭都沒有這麽叫人的,這叫法要是換在別人身上,真挺牙酸的。”

“那外面的那些,怎麽跟我比呀,哼。”

“嗯嗯嗯,是是是,那些哪是能跟我的乖乖比的。”

“嘿嘿。”陸懷一聲傻笑,倒是也把秦祈逗樂了,只是她下一句,卻又著實讓秦祈笑不出來,她道:“真好,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了,總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讓我有點尷尬和害怕,但現在我又覺得是一樣的,我好開心哦......”

“我,不一樣了嗎?”

“沒有沒有,還是一樣的,可能很久沒聯系了,我以為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呢。”陸懷撇了撇嘴,想到這個,她還是有些失落的,畢竟秦祈姐姐都能算是半個親姐姐了,在小時候,這個比她大六歲的姐姐,就是她的天,就是讓自己當個小跟屁蟲,都是願意的。

“哈哈,怎麽會,姐姐永遠喜歡你的,不管到哪兒,姐姐心裏都有你,都想著你呢。”

“騙人,那你怎麽一直都不給我發短信。”陸懷還是不高興,甚至只是這麽想著,眼裏就有淚了。

“那你怎麽不給姐姐發短信打電話呢,也不能總是讓姐姐主動是不是,你要是給我打電話,我就是再忙,也會接的。”

陸懷吸了吸鼻子,突然不說話了。

“乖乖?”

“我給你打的,你忘了嗎,我給你打的,你沒有接,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我就賭氣,再也不想給你打電話了。”

秦祈怔住,聽到電話裏的人真的哭了,才訥訥道:“那...那可能是我錯過了。”

“沒關系,我知道你很忙,有很多事要做......”陸懷抽泣一聲後,才說:“今天不早了,我想睡覺了......”

其實不是想睡了。

而是陸懷想聽一句安慰了,她想秦祈哄她,想聽她挽留。

但是陸懷失望了,電話的那頭只是靜默了一會兒,就說:“嗯,早點睡吧,明天我們再聊。”

沒有什麽解釋,就好像自己剛剛的那番控訴完全落在了空處,她沒有說怎麽錯過了,什麽時候錯過了,錯過了又為什麽沒看到,或者看到了怎麽就不記得再回一個電話。

陸懷掛了電話,看著窗外那邊也一樣還立在原處的秦祈,腦海裏只有秦祈剛才說的那句——那你怎麽不給姐姐發短信打電話呢,也不能總是讓姐姐主動是不是,你要是給我打電話,我就是再忙,也會接的。

有些一直藏在心裏的難過,自以為一直消化得很好,但其實只要這麽一勾一引,就輕而易舉破防了。

她們好像都在裝,裝得還跟少年時期一樣,那麽親密無間,那麽耳磨絲鬢.....

是誰變了呢,是誰沒變呢,其實已經分不清了,可能就像有些人說的,她們只是長大了吧。

陸懷咬了咬唇,最後看了一眼秦祈,然後拉上了窗簾,而在窗簾拉攏的最後一絲隙縫,她依舊看到秦祈定定站在遠處,身形並未動上分毫。

——

沒有鬧鐘,陸懷自然睡到了九點,聽到智能音箱報時才醒,醒來發了會兒懵,就起床去看西廂的李玉嫻。昨晚是李玉嫻在這邊的第二夜,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適應一點。

來到門口,已經能聽見裏面有些許動靜,想著應該是起來了。

陸懷敲了敲門:“李姑娘,你起了嗎?”

裏面的動靜微停,而後聽她說:“陸姑娘早,朝起想來應是我去給你請安,只是這門不知下了什麽禁桎,我卻打不開了。”

陸懷:“......”

她昨天替她關門,好像也沒鎖吧。

“應該是從裏面反鎖了,你看看,門鎖哪裏有個可以旋轉的東西,你往左轉兩圈試試。”

聽得一陣轉鎖聲,門拉了拉,依舊開不了。

“轉到底了嗎?”

“轉到了。”

“能開嗎?”

“不能。”

唉,這傻姑娘,怎麽第二天就把自己鎖屋裏了,也是有夠搞笑的。陸懷只好退步到墻邊,敲了敲窗:“李姑娘,你把窗簾拉開,然後開窗讓我進來吧。”

廊窗並非是每個屋子都有,有些客人重視隱私,選房的時候就不會選窗戶對著走廊的房間,但有的客人相比於這點顧慮會更偏好風景,窗簾一拉開,就能瞧見一些院中與院外的風景,往往更能體驗住在江南民宿裏的感覺。

窗簾呼啦啦被拉開,與昨日早晨見她懵懵然的狀態不同,今天的她神情稍微活絡些了,不過可能因著自己開不了門,這活絡的神情不是高興,而是郁悶。

陸懷忍不住笑了出來。

“窗又該如何開。”

陸懷踮腳指了指裏面的小扳手:“把這個掰下來,然後往裏拉就好了,等等,我去拿個墊腳的椅子來。”

窗並非是落地的矮窗,而是內嵌飄窗式的,整面窗中間是封閉的瞰景厚玻璃,兩側才是可以打開的窄窗,所以陸懷必須得踩在凳子才能鉆進來。

“小心些。”李玉嫻赤腳站在了飄窗上,一手承著,想隨時能夠抓住陸懷。

“沒事,小時候我可是爬樹好手,這點算什麽。”陸懷手肘卡住窗口,一手撐在推開的玻璃窗上,沒兩下就踩上了窗框爬進了來。

“慢些,慢些。”李玉嫻剛想上去抓住她的衣袖,陸懷就直接跳了下來,這可把李玉嫻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了一下她,以防她沒站穩直接從飄窗上沖下去摔著。

陸懷沒想到李玉嫻會來抱她,這會兒看著自己半只腳掌已經踩出飄窗,也有點後怕。

“我去看看門。”陸懷輕撫胸口,從李玉嫻臂彎裏出來,然後跳下飄窗,去防盜門那邊。

門其實並沒有問題,三兩下,陸懷就打開了,並且關上後又教了李玉嫻幾次,確定她學會了才笑說:“你看,很簡單吧,我們家的門還是比較傳統的,得用鑰匙,像酒店裏,都是用門卡刷的。”

“門卡?”

“對。”陸懷比劃了一下:“這麽薄薄一張卡片,在門鎖那裏碰一碰,嘀一聲,門就開了。”

“......厲害。”

“哈哈哈哈哈,以後帶你見識,現下緊要的還是先熟悉家裏的東西。”

一天兩夜的時間,似乎已經足夠讓陸懷去適應這個女人的身份了,而一旦接受,就以誠待人。她就是這樣一個隨遇而安,心思單純的人,心裏面藏不了什麽壞心思,自然也不會去把事情想得很壞,把人也想得很壞。

“走吧,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最近沒生意,懶覺很多,見諒啊。”陸懷拉著李玉嫻出了房門,走過時順手將搬來墊腳的凳子搬回原處:“你是不是醒很久了?昨天晚上睡得還習慣嗎?”

“尚好,夜裏醒了幾次,約莫是辰時醒的,醒後覺得無事,就將......貼身的衣物搓洗了下,洗好之後想著拿去露臺晾曬,卻發覺開不了門,心裏便頗為焦急。”李玉嫻跟著陸懷亦步亦趨,走得穩,話也穩,倒是聽不出幾分那所謂的焦急來。

“不要急,反正我會來看你的,剛開應該只是有點卡住了,你不熟悉這裏面的門道,不會開也是正常的。”陸懷安慰她,順便提醒她當心腳下的樓梯。

“嗯。”

李玉嫻:“你呢,昨夜可睡得安穩?”

聽李玉嫻反過來關心她,陸懷還覺得有些意外,但心裏是高興的:“我?我習慣了,睡眠一向好。”

“可我看你似乎面色不好。”

陸懷楞了楞,走下樓梯後又笑著回頭看李玉嫻,故意道:“可能因著你的事,這兩天夢有些多了。”

“嗯,你睡眠一向好,便是我來了,就不好了,是我對不住你。”

額。

這大小姐難道聽出來自己是開玩笑的嗎?

“沒,我開玩笑的,不是因為你,至少昨天晚上不是。”

“那是為誰,為你那個鄰家的姐姐?”

陸懷臉上的笑意稍減,並未搭話。

“看來是了。”李玉嫻眉尾微挑,臉上卻並無太多表情,只是淡淡道:“吃點什麽,可需要我幫忙燒竈看火?”

陸懷:“......”

燒竈是要燒的,每天需用的熱水都要在早上燒好,但吃的卻是懶得起鍋了,陸懷想了想,就出門去附近的早餐店買了半客小籠包和一甜一鹹兩張大餅回來。

和李玉嫻熱乎乎吃了早飯,照舊是做些家務,洗洗衣服,灑掃灑掃,然後就無所事事了。

陸懷躺在搖椅上覷著依舊坐在餐桌前的李玉嫻,頓時有些愧疚,總覺得好像因著自己,李玉嫻也被迫在此消磨時間,虛度光陰。

“你在家,一般都做些什麽?”陸懷找了個話題問。

李玉嫻擡眸看來,輕道:“平日裏,便是讀書、習字、喝茶、撫琴、繡花罷,趣事不多的。”

“會出去玩玩嗎?”

“街上倒也無甚新鮮物事,無聊時便去外祖母家話話家常。”

“噢。”

“你呢,便是像這樣,躺著?”

陸懷一直都看著她,李玉嫻那皺眉嫌棄的小表情她可一點都沒放過,她故意昂了昂下巴,道:“嗯,就躺著,怎樣?”

“不怎麽,倒也是個清閑法子,無拘無束,甚好。”

“哈哈哈哈哈。”陸懷舒服地瞇起了眼:“對,無拘無束,一個人到現在了,身邊要是有人管著,反倒是不習慣了......”

“你家人呢?”

“不在了。”

“也不曾嫁人?”

“嫁人?哈哈,我連戀愛都沒談過,母胎單身到現在了,都沒想過這輩子還要結婚......”

“嗯。”

陸懷視線一直都沒從李玉嫻身上下來過:“我是沒人管的,你呢,到了這裏,可想你的夫君孩子之類的?”

“我......亦未婚。”

啊?

雖然李玉嫻給人的感覺確實不像已婚婦人,但聽她這麽說,陸懷還是覺得驚奇:“我記得...你說你二十有八,不是年華二八吧?”

別說是古代人,就是現代再往前數個幾十年,女人都是沒有太多婚戀自由的,往往十幾歲就要嫁人生子了,少有能熬到二十八歲的......

“嗯。”

“那你......”

“家中寵愛,我不願嫁人,也就到了這個年紀。”李玉嫻神情淡然,雖然是在說一件很好的事,卻從她的眸光裏,感覺不到那所謂被寵愛的喜悅歡欣。

陸懷見她不願多說,也就訕訕應和,並不多問:“那也不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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