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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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卓然?”

周卓然昏昏沈沈的像是困極了,他模模糊糊能聽見警笛和救護車刺耳的聲音,一直有人抓緊了他的左手,他傷在右肩膀,鉆心的刺痛感和灼燒感,都不及明晰地感覺到血液不斷外湧的恐懼來的具體。

他費力地擡頭睜眼想看看裴賀行,他能感覺到裴賀行的手比他還涼,賽場上那麽穩的手現在卻像個帕金森。

但他已經被戴上氧氣面罩,他失血很多,腦袋昏昏沈沈的。醫生懷疑可能傷到了腋動脈,告知了裴賀行最壞的可能性,他被攔在急救室外面。

“情況怎麽樣?!”

徐姝和鄭曼彤已經趕過來了,徐姝一看見裴賀行身上的血液當時臉就白了。鄭曼彤還算冷靜,但還是腿差點軟了,立刻強制裴賀行去包紮清洗。

裴賀行一言不發,全程冷靜配合,但直到鄭曼彤提醒他才意識到,他手臂上被劃了那麽長的一道傷口。

“網上已經有視頻了,我們要不要……”鄭曼彤接了一個電話,走到堅持守在外邊一言不發的裴賀行身邊,沒有猶豫直接告訴裴賀行。

“警察那邊有結果了嗎?”裴賀行嗓音嘶啞,平靜過頭。

“時間問題,你放心,能讓他吐幹凈,何鴻宣跑不掉。”鄭曼彤也越說越出了火氣,她原本答應裴賀行插手這些事情,是因為裴賀行用風行體育的股份和她做了交易。

但這麽久了,她對周卓然到底有幾分真心,實在沒想到何鴻宣能把事情做的這麽絕。

“還有一件事,徐姝那邊在聯系世臺聯了。決賽恐怕……”

裴賀行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上的血跡未幹,滑膩膩的差點摔了。

“愛德華聯系過了嗎?”

鄭曼彤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在說那個已經退出賽壇,進入世臺聯的老先生。更重要的是,嚴格意義上周卓然當初就是被愛德華慧眼識珠的。

“他現在是世臺聯的主席之一,當初他一直沒替周卓然說過一句話,估計是避嫌。現在……”

鄭曼彤知道裴賀行心裏有譜,但是這件事實在是吃力不討好。世錦賽決賽從來沒有推遲過的先例,就算是推遲了周卓然還能不能上場也是一個未知數。

“裴賀行,你冷靜一點。”

鄭曼彤阻止了他的動作,深吸一口氣:“現在事情已經鬧大了,徐姝在和世臺聯交涉了,你什麽多餘的事情都先不要做。一切等他平安出來再說。”

裴賀行似乎是被她勸下了,慢慢把手機放了下去。鄭曼彤掏給他一包濕巾,語氣放輕了一點:“你先不要慌。先擦擦吧,賀總和裴老師特意買了票要來看比賽呢,他們待會估計會來,你先收拾一下你自己。”

裴賀行充耳不聞,他幾乎是蜷在外面的椅子上,低著頭拿過紙巾擦了一下屏幕一言不發。鄭曼彤剛準備松一口氣,就看見裴賀行直接撥給了愛德華。

“裴……!”

裴賀行慢慢轉過來,他臉上還有些血跡,一雙黑色的鳳眼在略深的眼窩裏顯得有些陰鷙,他表情很淡,沒有一絲笑容,他略帶警告地看向鄭曼彤,手指在唇邊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她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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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周卓然再醒來已經是在病房裏了,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過了一會又聽見一個男聲。

“哪能那麽快,不過我看著像是快了。我去把兒子喊過來?”

“等等,先讓他處理好傷口再說。魂都丟了一半。”

周卓然費力地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和裴賀行很像的眼睛,只不過看著柔美很多。

“呀,孩子,你醒了。老裴,快去喊醫生。”

賀嵐立刻推了一把傻了一下的男人,又坐到他身邊,拿起旁邊的濕毛巾給周卓然擦臉,她動作輕柔,有些小心翼翼的笨拙。

周卓然能看出她平時裏養尊處優的,沒什麽照顧人的經驗,但還是很細心地擦著,時不時問他疼不疼。

“謝謝……裴賀行他……”周卓然有些無措,但顧不上猜測她的身份。

“謝什麽謝。那小子處理傷口去了。”賀嵐見周卓然眉頭一皺,又趕緊補充:“你放心他什麽事沒有,還能出去打架呢。”

賀總沒意識到她越說越黑,最後伸手替他理了理發絲,又湊近看看周卓然的臉龐,又笑著偷偷捏了一把他的臉頰。

“真是個漂亮孩子。”

“咳咳……”剛剛站她身邊的高個子男人很快帶著醫生來了,看她捏人家臉蛋立刻假咳兩聲,他帶著金絲眼鏡,有種斯文儒雅的溫潤感,笑起來和裝模做樣的裴賀行一個樣。

只不過,顯然面前的裴澤更貨真價實一點,有種歲月沈澱的穩重氣質。只不過他轉身就像個老媽子一樣數落賀嵐,還有些緊張地看了兩眼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周卓然。

“你幹嘛?人家剛醒身體還沒好……你小心兒子跟你急……”

麻藥勁還沒過,他現在只能感覺到後背很麻,沒法挪動,他想起裴賀行當場撿起那把沾血的刀揪著那個人,臉上冷靜地出奇,似乎下一秒就要揮刀割破那個人的喉嚨。

他只要一想起這件事情,就根本無暇去想別的事情。什麽後遺癥什麽比賽,周卓然慢慢吐出一口郁氣,都不重要了。

“阿姨,裴賀行呢?”

周卓然等到醫生都走了,都沒看到裴賀行,他腦補了一堆,還真的有點擔心他是不是惹事了現在被扣下了。

“別擔心,他好著呢,我讓他先去洗洗了。”裴澤走過來把他輸液的速度調慢了一些,溫聲安慰了一下周卓然。

裴澤沒說的是,裴賀行包紮傷口還不忘打電話修理他們,還跟趕過來的何天星打了一架,最後是他們趕過來才把他架走。

“喲,在外邊罰站呢?把煙掐了。”賀嵐一出門就看見靠在門邊對著窗戶抽煙的裴賀行,他臉頰邊多了點擦傷,手上纏了繃帶,頭發散亂著看著沒有一絲貴公子氣質,沈默陰鷙的樣子看著戾氣未消。

裴賀行頓了一下,沒有立刻掐了。賀嵐嗤笑一聲繼續說:“那孩子一醒就問你,你身上都是煙味怎麽進去?”

她話還沒說完,裴賀行就把煙掐了,站在風口吹著冷風散味。賀嵐抱著手臂看她這個兒子,這幾年他安分不少,一心還撲在斯諾克比賽上,她還真以為像他老子一樣準備做個君子了。

“我沒保護好他。”裴賀行雙手搭在窗臺邊,眼圈還有點紅,沈聲說了一句。

賀嵐瞥了一眼他,笑了一聲接過話茬:“是啊。到底還是年輕,做事考慮太淺。你把那些事抖落給何天星的那天就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嗎?”

裴賀行沈默了一下,他知道瞞不過賀嵐。賀嵐恨鐵不成鋼地一拍他裹著紗布的手臂,繼續說道:“膽小鬼,現在不敢進去了?我敢保證,那孩子肯已經猜到了。你做的最錯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把他當易碎的玻璃娃娃,想把所有事情背著他處理好。”

“一個孤兒,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經歷了那麽多事,遭遇過身邊至親的背叛,一個人只身在外國那麽長時間。你真的認為他是什麽易碎的玻璃娃娃嗎?”

賀嵐知道她這個兒子跟他爹一樣,祖傳的保護欲過剩。

“兒子,男人一點進去跟他好好道個歉。世臺聯那邊剛剛電話打到我這來了,那就我來處理,你不要管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位金發穿著西服的老人匆匆走過來了,胸前還帶著世臺聯的標,看上去是剛從會上下來。裴賀行認出是通過電話的愛德華,他之前因為風行投資讚助的事情和他有過接觸,剛剛一通電話他話說的也不客氣。

“他在休息,有什麽事跟我說。”裴賀行立刻攔下愛德華,老人掃他一眼,又看到了他身後的賀嵐,臉色勉強好了一些。

“讓我進去,這是他自己的事,你無權過問。”

賀嵐一聽他這個口風,默不作聲地笑了一下,攔住裴賀行率先開了門。

“先生,您請。那孩子剛剛醒,估計沒什麽精神,現在最好還是讓他多休息。”賀嵐的話說的漂亮,愛德華臉色稍緩點點頭進去了。

“傷的這麽重?”愛德華一進來就走到床前,神色緊張,他也顧不上禮儀,直接蹲在床邊看向半閉著眼睛的周卓然。

“你怎麽來了?”周卓然還帶著面罩,說話甕聲甕氣的,他掀開眼皮看向愛德華。

“再不來,裴賀行都要把世臺聯拆了。”愛德華瞥一眼站在門口的人,不輕不重地埋怨了一句。 “都威脅到我頭上了。”

愛德華臉上的著急和心疼做不得假,裴賀行明白了過來。果然愛德華下一刻就盡量簡要的跟周卓然說明了現在世臺聯的態度。

“現在是取消了,絕大部分觀眾是理解的。延後的話我最多只爭取了一個月,但是……”

周卓然閉了一下眼睛,接過話:“但是如果傷到了神經,我就直接可以退出了。”

在所有人的心裏都一沈,這是一直大家心照不宣都在擔心的事情,如果傷到了神經,還能正常生活都算萬幸了,肯定是告別職業生涯了。

“謝謝,又讓你費心了。”

“哪來的話。不過你放心,世臺聯已經打算公開為你四年前的事情辟謠了,因為新證據大概率是重新拉回來調查。”

周卓然輕聲笑了兩聲,沒什麽高興的意思,倒像是嗤笑。麻藥的勁漸漸過去,已經能感覺到一些疼了。

“已經很好了。”

當初那麽不利的條件下,就是因為愛德華在世臺聯裏的斡旋,他才能保住最後一線希望。愛德華這些年也幫了他很多,沒想到事情到這一步,他們一直沒解決的事情,世臺聯終於讓步了。

愛德華看著他臉色紙一樣蒼白,眉心皺著,怎麽也說不出一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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