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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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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周?周?今天裴沒陪你來?”

周卓然一身紅棕色西裝馬甲配著白襯衫和同款花紋的西褲,半長的頭發打理齊整露出精致優越的眉眼,只是此刻他雙眼放空,嘴唇輕抿手指無意識絞著,像是在出神。

周卓然回過神來,看見了黑發卷發的霍斯,他已經四十多歲了,鬢角還有幾縷白色的發茬,但他神情看著卻並沒有那種穩重的長輩的感覺。

“啊,霍斯。”

他像是剛回過神,勉強笑了一下。

“他陪我來什麽?”

霍斯笑著看了周卓然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四年前在世錦賽決賽上,周卓然對上霍斯,因為中間那個意外比賽沒能繼續下去,霍斯一直公開表示遺憾。而霍斯也常常公開表示對周卓然的看重,他並不管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語,認可的對手就會給予十二分的尊重。

至於禁-藥的事,霍斯作為被波及的人之一自然比常人知道更多的內情,但在他的立場上也不好說什麽,能在媒體公開表示回護的意思,周卓然已經很感激他了。

“我聽說到現在世臺聯還是冷處理?這次回來有想好怎麽辦嗎?”霍斯坐在他旁邊略帶關切地看著他。

一般來說,天才與天才之間似乎會有種某種不相容的氣場,尤其是兩人在同一領域,又是一前一後,後者顯然帶著一種顛覆和打破的氣勢沖過來。

霍斯看向周卓然搭在紅棕色細頭球桿的手指,略顯蒼白但相當年輕的臉龐。他隨手捋了一下額發,幾根發白的細發像枯草一樣被撥了過去。

但說到底,如果只有一個天才,那將是多麽寂寞。

“沒想好,不想處理。”周卓然輕笑一聲,放松脊背靠向沙發背上,眉宇舒展眼神間沒察覺到跟裴賀行的神態有多相像。

霍斯猜到了,也跟著一笑,沒有過多評價,但他沈默了好一會說道:“沒人能活在真空裏,生命裏只容下一個東西有時候並不是好事,那太脆弱了。”

周卓然聞言楞怔地看向霍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在咂摸那個單詞“脆弱”。霍斯知道周卓然明白了他在說什麽,沒有多解釋,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準備候場。

很快周卓然也進入候場通道,他拎著球桿站在光線暗淡的通道裏靜靜地聽著外面傳來的嘈雜聲音,很快場外主持人例行地播報著他的那些榮譽。

“脆弱”

周卓然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聽著那些獎項。每一項他幾乎都能回想起那一年的時光,但就像是霍斯說的那樣。

“真空”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生命收窄到只能容納下一個臺球桌,其他鎂光燈照不到的地方都是黑暗的,未知的,令人恐懼的。

也因此他容忍不了任何一點其他的東西出現在他身邊,他總是覺得無法掌控,而最終只能留不住。

周卓然長長出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門緩緩打開,耀眼的鎂光燈傾瀉而至,他抓握著球桿穩步走上臺。他下意識地看向右側的工作人員觀賽席,毫不意外地看見帶著漁夫帽的裴賀行長手長腳地縮在位置上正望向他,兩人的視線交錯輕觸又分開。

周卓然心裏朦朦朧朧突然感到一輕,忍不住支著頭笑了一下,鏡頭掃過他的臉,顯得輕松恬淡的笑容在大屏幕上一閃而過。

兩人對上,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裏,有人期待著霍斯的王冠被人摘下,有人期待著周卓然被霍斯蓋帽出局,還有人等著放大他們的一舉一動編出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周卓然和霍斯一握手,兩人相視一笑,開賽的氣氛倒是相當融洽。然而緊接著的比賽,兩人卻默契地都下了死手,盡量在每一輪都不給對方留出機會。

“1:1”

首輪霍斯險勝,緊接著周卓然扳回一局,兩人都沒有機會單桿過百,每一桿都是驚心動魄,做斯諾克只考慮對方解不出,完全沒有留手。

場館內異常安靜,在長局制的斯諾克裏,他們從一開始就膠著著,賽程過半兩個人甚至還是五五開,拉不開差距。

“暫停。”

中場休息期間,霍斯接過毛巾開始擦手,見鏡頭掃過來立刻做了一個窘迫擦汗的動作,沖著回到休息區的周卓然露出一個笑。周卓然也破天荒的在比賽中笑了一下,眉宇舒展眼神明亮像是那個第一次在世青賽拿到冠軍的少年一樣。

兩個人都相當盡興。

只可惜雙賽點局下,周卓然最後棋差一招,在最後的十幾輪的搶黑大戰裏露出一線破綻。

實際上這個破綻除了周卓然和霍斯,加上看臺上了解他的裴賀行,誰都沒有看出來。甚至於解說還遲疑著疑心是不是周卓然故意布下的陷阱。

啪!白球斜飛角度相當刁鉆,一聲脆響過後,霍斯最終收下了那顆象征勝利的黑球,完成了超分。

看臺上的裴賀行忍不住立刻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剛剛完成決勝的霍斯,他卻立刻看向了站在一邊的周卓然,攝像機推進了霍斯,壓抑了好幾個小時的場館內沸騰起來,人群層層疊在他的眼前,根本看不清周卓然。

裴賀行心立刻跳快,大步走下看臺偶爾有工作人員攔住他,但在看清是誰尤其是還看見他帶著工作牌之後又紛紛驚訝地讓開。

徐姝就站在退場通道口,還沒回頭就聽見身邊有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麽。

“那是不是裴賀行……他怎麽會在這……”

“不會吧……”

“就是很像啊?”

徐姝頭皮都炸了,一回頭就看見裴賀行大步走過來,甚至準備走上臺前。徐姝立刻抓住他,急忙攔住他,急聲低問:“你幹什麽!萬一被人認出來……”

裴賀行只是側回過頭,暧昧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出陰影,語氣冷淡:“被認出來有什麽不好嗎?”

徐姝心裏一驚,對上了裴賀行平靜的眼神,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徐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這場比賽決定不了什麽,甚至算不上多重量級的比賽。

但太特殊了,這是距上次世錦賽後兩人第一次對上,上次世錦賽在出事前周卓然隱隱占了上風,但禁藥事件之後沒人會覺得這是他的真實水平。這一次如果贏了,並不會收獲多少的掌聲,但輸了只會讓人聯想到四年前的世錦賽禁藥事件。

徐姝下意識松開了手,看向裴賀行的側臉。她想起了那天裴賀行輕描淡寫的那句話。

“如果有更聳人眼球新事情發生,那他們的註意力很快就會被轉移。”

徐姝不知道他要上去做什麽,但她私心裏真的沒法再攔著,這樣做至少能轉移一部分註意力,他們兩人都清楚,周卓然的心理問題一直是個藏在房間裏的怪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跳出來把他咬的鮮血淋漓。

裴賀行轉過身就向前邁步走過去,邊走邊隨手摘了漁夫帽,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聲音從他身旁響起。

“你去哪?”

周卓然抱著球桿靠在狹窄通道的一側看向裴賀行,出聲叫住了裴賀行。他暧昧的燈光籠罩在他臉上,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看過去他背挺直了靠在一邊,顯得整個人挺拔修長,姿態舒展甚至有些閑適,根本看不出來剛剛輸了一場沒日沒夜準備了很久的比賽。

周卓然慢慢走過來,光影在他的臉上交錯,眼神始終淡然而平和,除了偶爾錯開視線避開了裴賀行直直看過來的眼神。他伸手把他手裏的帽子拿過來,又單手扣回裴賀行的腦袋上,錯身往回走去。

“走了,該回去了。”

裴賀行不知道該不該松口氣,但現在周卓然剛剛意思很明顯了,不想讓他做任何多餘的事。

“來了。”

裴賀行快步走到他身邊,眼神忍不住流連在他的側臉,細細打量他的神情,對於他來說這件事很陌生,周卓然一向坦誠直率的過分,有什麽事情會直接說,從不躲避他的眼神。

但就在這幾天,他好像常常一個人發呆在思索著什麽,淺色的眼睛總是蜻蜓點水一樣對過他的眼睛又落在別處。

裴賀行帶著帽子跟在周卓然的身後,看著他神色自若地走完最後的一系列流程,甚至和徐姝寒暄了兩句,還囑咐她早點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裴賀行對上徐姝疑惑的眼神,只是略略一搖頭。徐姝會意立刻笑了一下囑咐他好好休息,畢竟下面幾場比賽都要飛歐洲了,賽程會很緊。

周卓然當作沒看見他們兩人的眼色,一一應下了和她道別。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裴賀行察覺到了周卓然似乎知道了什麽。剛剛周卓然很明顯就是故意等在那裏等著他來,他似乎料定了裴賀行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但更出乎他意料的還是周卓然到現在似乎什麽都不打算和他說。

“晚安。”周卓然下意識地就走到對面準備開門。這幾天因為兩人的“互不幹擾”協定,周卓然回自己那邊住了。

裴賀行一臉錯愕,當即伸手搭在門框上,周卓然立刻拉住了門去看他的手,只差一點門就夾在他的手背上。

“你做什麽?”周卓然猛地擡頭看向裴賀行。此時的情形好像是回到了他剛搬到這裏的時候,那時候兩人的關系遠沒有現在這麽和諧,周卓然當時發覺了裴賀行的小動作但沒有在意。

但現在不到半個月新一輪的比賽就會開始,這個時候如果手受傷了,他可以直接不用備賽了。

“你不想參加排名賽就直接退賽好了。”周卓然的臉立刻冷下來,擡起眼皮看向裴賀行。

裴賀行反而笑了,松開手擠進門裏,立刻伸手抱住他。

“你生氣了。”

周卓然冷笑了一聲,但還是回抱住他,安靜地把頭搭在他的肩頭,嗅聞著帶著體熱的薄荷調木質香。

“你剛剛倒是眼睛都不眨,一點不怕。”

裴賀行伸手貼在他的後脖頸上,靠在他臉側深吸一口氣,他不怕手會不會被夾到,只是害怕被他關在門外。

“你這幾天心裏有事,我想知道是什麽。”

周卓然拉開裴賀行,低頭低聲笑了一下一直沒說話。裴賀行的手就攬著他的側腰慢慢收緊,他的額發垂下眉眼間神色有幾分緊繃,看著周卓然垂下來的睫毛。

“關於你的,但我現在不想說。”

裴賀行差點以為周卓然就是想故意耍他了,他手一緊手指從他衣服的下擺鉆進去摩挲著他的皮膚。周卓然早都已經習慣了他的觸碰,他只是往後靠了一段距離,擡眼看著裴賀行的黑色眼睛。

裴賀行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能是什麽事,最後忐忑不安地猜測到了他的馬甲,難道他掉馬甲了?可是也說不通他為什麽是這個態度……

他發覺自己被周卓然隨意的兩句話完全拿捏住了,根本不知道怕的他就短短的幾個小時心情就像是過山車。他輕嘆了一聲,看著周卓然的神情,他就知道他問不出來。

裴賀行突然收緊了手臂,拉住了靠近他側過頭靠近他的臉頰,眼神小心翼翼,唇瓣就蹭在他唇旁卻並沒有進一步,像個想親近主人但是怕主人不願意的大狗。

周卓然知道他裏面十分純良有十分是裝出來的,但是他覺得好笑的同時也意識到什麽叫甘願沈淪。周卓然主動轉頭湊近了他,略垂下睫毛輕貼他的唇瓣。

呼吸交纏,唇瓣輕碾,裴賀行很溫柔,只是手上扒了周卓然一半的衣服。周卓然白皙的臉頰上因為過度氣喘暈紅了一片,一層一層的棉襖毛衣褪了一半露了一截柔韌的細腰,還好屋裏暖氣很足不會冷到,但後腰抵在玄關櫃子上的時候,裴賀行還是伸手墊住了怕他涼。

周卓然幾乎軟在了他的懷裏,他才放開了,側頭不死心地試探著問:“關於我的,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周卓然半瞇著淺色泛著水光的眼睛,很認真地沈吟了一聲氣喘著回答:“好”緊接著他又看向裴賀行,伸手捏住他的耳垂又輕聲說:“但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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