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腳步之初-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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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重磅的消息,何勇當然也是很快就知道了,他怎麽都沒想到齊潤集團所謂的經營轉向,不是不再涉足航煤領域,而是自主研發出了新型航煤。從踏入化工業,接觸航煤,何勇也不是沒有聽說過,早在十多 年前,國內就有人提出過探索航煤的生產技術,可那是世界上僅有三個國家擁有的非同一般的技術,何勇認為,中國要成為繼美國、法國、芬蘭之後第四個擁有生物航煤自主研發生產技術的國家,怎麽也要是 五十年之後的事情吧,甚至更久。

都說“國之強大,民之驕傲”,何勇身為中國人,竟然不相信,也不希望,自己的國家在進步,在悄無聲息地追趕著更強。這樣一個只看重個人得失的商人或許永遠也不會明白,國家才是他最堅實有力的 的靠山,至於那些通過不擇手段獲取的畸形利益,則是沒有根基,站不穩的。

何勇已經不想給盛遠時打電話催促競標結果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什麽齊潤集團經營轉向,什麽中南集團航煤招標,什麽暗中運作,根本就是一個環環相扣的局。他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 ,在商場上縱橫了多年的自己被一群在他看來翅膀還不硬的年輕人請君入甕了。

如果只是美國航煤價格下跌,何勇和桑正遠也不會真的怎麽樣,即便無法達成和中南的合作,只要民航業存在,航煤的需求就一定是有的,無非就是航煤不能立即出手,因運輸及倉儲費用的大量投入 ,導致利潤空間降低,資金回籠緩慢,也正是基於這樣的盤算,他們才敢傾其所有地購進航煤。

結果現在的情況是,齊潤集團研發並生產出了新型航煤,這種以餐飲廢油為原料,以一定比例與常規航煤調和而成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可以在現有進口航煤基礎上減少50%的生物航煤,一旦試飛成功, 投入使用,哪家航空公司還會選擇進口航煤?是人傻,還是錢多到沒處花?所以,美國航煤價格的起浮不是最大的問題,國產航煤的問世才是真正的沖擊。而齊潤集團偏偏在他們的航煤即將到貨之時,發 布這樣的消息,用意還用說嗎?

何勇第一個就想到了盛遠時,卻不是給盛遠時打電話詢問原委,而是調查盛遠時。顯然,這個調查來得太晚了,當他發現盛遠時和司徒南竟然是戀人關系時,他恍然大悟之際,又無法置信,堂堂齊潤 集團,會為了一個無依無靠的丫頭,置他於死地?可除此之外,何勇確認自己沒有得罪過盛遠時,別說是得罪,盛遠時根本是何勇想攀都攀不上的高枝。

於是,有些慌不擇路的何勇把矛頭指向了桑正遠,他幾乎是暴跳如雷地質問道:“你兒子悔婚不就是為了那個司徒南嗎?當年司徒家破產,我是準備斬草除根的,看的就是你們桑家的面子!結果現在 ,司徒南竟然成了盛遠時的女朋友!桑正遠啊桑正遠,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連個女人都留不住!”

司徒南放棄桑桎,和盛遠時在一起這件事,一直讓桑正遠耿耿於懷,確切地說,是讓他覺得很丟面子的一件事,所以,他雖然也提醒過何勇,要提防齊潤集團,提防盛遠時,甚至於,為了讓齊潤集團 不註意到遠洋物流也涉足了航煤領域,他和何勇都是私下裏達成的協議,對外,只是何創在參與中南的競標,與他的遠洋物流沒有半分錢的關系,卻沒有直言不諱地對何勇說起,盛遠時和司徒南是戀人。 本以為自己考慮得足夠周全,結果,還是被株連。

其實,盡管桑正遠把桑桎的提醒聽進去了,他也和何勇一樣,對於赫赫有名的齊董事長會為了一個一無所有的丫頭,以齊潤集團為武器,對毫不相幹的遠洋物流出手,也是心存質疑。否則,桑正遠又 怎麽會在何勇的鼓吹下,在巨大的利潤面前,失去了應有的理智。明明都決定收手了,如果不是何勇信誓旦旦發地保證一定能夠和中南達成合作,桑正遠又怎麽會改變主意?可何勇也是自身難保,就算桑 正遠再恨他,又有什麽用?

桑正遠已經不敢奢望這件事還能反轉,他聽桑桎的勸,想要來說服何勇,向盛遠時和齊潤集團妥協,請他們高擡貴手,接手他們從美國進口的航煤,試圖以此保住遠洋物流。因為桑桎告訴他:“齊董 事長是一位非常正直而有大義的企業家,盡管她確實因為盛遠時的追究,在幫司徒家報仇,但她不會趕盡殺絕,所以爸,這個時候,死撐硬拼是沒有任何勝算的。你也不用指望我去替你求盛遠時,如果我 有那個面子,我就不用事先提醒你了,你更不要以為司徒南會替你說話,你沒有讓她為你求情的籌碼,在她心裏,你和曾害司徒家破產的主謀何勇,沒有任何區別。”

桑正遠這才放棄了聯系南庭的想法。可現下的情況是,何勇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根源在哪裏,他甚至於,把這件事歸究於桑桎與司徒南的關系,這讓桑正遠非常氣憤,他有些跑題地反駁道:“別說 桑桎還沒和司徒南結婚,就算結了,也無法保證就不會離,你何總不也再娶了嗎,不然和女兒的關系也不至於破裂成現在這個樣子,連她是因為司徒南才不能和盛遠時在一起這件事,都不知道。我話是難 聽,但因為‘遠洋’的命運和‘何創’挷在一起,我才要提醒你,與其把責任推到我兒子身上,不如回憶一下,自己當年做過什麽!”

當年桑桎退婚,已經讓何勇顏面掃地,現在又扯進來一個盛遠時!何勇當場砸了茶杯,“你是什麽意思桑正遠,當年我是算計了司徒勝己,可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會留下司徒南這個禍根嗎?說到底 ,就是你兒子埋下的隱患!否則沒有了司徒南,何來的盛遠時?!”

桑正遠想到此刻“遠洋”面臨的危機,一時間之間也不確定,自己當年受桑桎“威脅”沒對司徒家落井下石是福還是禍,可徹底看清了何勇本性的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位何總的指控,於是他 說:“幸好還有個盛遠時,有個齊潤集團,否則你何勇怕是要不自量力地稱商界第一了!”

何勇終於也被逼出了真話,他語氣不屑地說:“你桑正遠不是也一直想借我何創,稱G市第一嗎,現在倒好意思以此說事。”

“我是想過,我還那麽做了。”桑正遠竟然不忘在這個時候插了何勇一刀,“但誰讓我兒子看不上你女兒,我這個當老子的,也是無能為力!”

何勇被氣得恨不得要動手打人了,他憤恨地註視著桑正遠,“他看不上我女兒,還不照樣也被別人看不上?”

這可能就是因果報應吧,誰知道呢。桑正遠冷笑,“你女兒也一樣,當年因為司徒南被我們桑家退婚,現在還是因為司徒南,被盛家拒之門外,就像你何勇算計完司徒家,也要還回去一樣,歷史總是 驚人地相似。”

何勇砸了自己的辦公室。

就這樣,兩個在商界也算有些份量的“前輩”竟然在晚年遭遇事業危機時,不先考慮對策,反而拿晚輩的感情作為武器攻擊對方,面對這樣不太有份量的對手,無論是齊潤集團,還是盛遠時,都有種 勝之不武的感覺。可對手就是這麽不給力,作為穩贏方,盛遠時也沒打算客氣。

中南集團飛行總隊隊長盛遠時作為試飛員,為齊潤集團研制生產出來的新型航煤做技術試飛的消息一公布,別說是各航空公司要對業界老大的中南馬首是瞻,那些之前受林如玉蠱惑的大眾,也都把目 光聚焦到了南程航空,直到這個時候,叢林才明白,為什麽之前盛遠時會說“時候未到”。等試飛的消息一出,別說是整個民航業要轟動一番,整個中國,乃至全世界都會知道,中國中南集團,南程航空 總飛行師是中國首次生產成功的1號生物航煤的技術試飛員。這樣的消息,比任何的媒體報道都有說服力。

擁有能做試飛員的總飛行師,無論是他的飛行術,還是南程航空的飛行安全,乘客還會質疑嗎?既然都沒什麽可質疑的了,機票不超售,說得過去嗎?

於是,在試飛的消息公布出來的二十四小時之內,南程航空像春運期間大眾買火車票一樣,呈現出一票難求的盛況。至此,免責單事件造成的不良影響,全部消除。

南庭該為盛遠時高興的,畢竟,南程航空遭遇的聲望危機是很嚴重的。試飛不僅能輕易消除外界對南程飛安的質疑,生物航煤的問世,更是振興民族工業的一大壯舉。然而,最後一個知道盛遠時要作 為新航煤技術試飛員的她,顯然消化不了這一消息。相比師兄們的興奮,面對包括大林在內的,很多人的恭喜和期待,南庭高興不起來。

她翻看手機上的最新資訊,在一條條關於新航煤,關於試飛的消息中,不得不接受,盛遠時確實是要執行試飛任務了。而直到此刻,盛遠時沒有對她提及一個字。

盛遠時開了一天的會,等他忙完趕到塔臺時,南庭已經走了。這段時間,除非是她值夜班,否則都是他接她一起回家,回盛遠時的家,可這一天,南庭下班後,悄遠聲息地坐通勤車回了齊妙那邊。

盛遠時本意是想等晚上回家就和南庭說,因為就在昨晚,齊子橋還問他:“告訴南庭了嗎?”可由於最近,她為那些莫名其妙的夢境,以及林如玉的事情困擾,情緒不是特別穩定,盛遠時甚至都想建 議她休息一段時間。結果,消息傳得比預想的要快很多,逼得他不得不說。

盛遠時之所以這麽難開口,是因為太清楚,盡管南庭不情願,也不會阻止自己,哪怕她知道,試飛是有危險性的,也只會把所有擔心的情緒都壓抑在心裏。盛遠時才不希望,在試飛時間沒最終確定的 情況下,讓她承擔太多壓力。可當南庭不肯接電話時,他才意識到,讓她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要試飛的消息,更加不對。

在趕去民航小區的路上,盛遠時給南庭發微信說:“是七哥不對,但你總要給七哥認錯的機會對不對?我馬上就到了,你不能避而不見,行嗎蠻蠻?”

南庭聽見微信提示音了,她不看手機,也猜到是盛遠時的信息,可她只是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睡不著。自從她和盛遠時有了最親密的關系後,就很少回來這邊住了,始終被齊妙照顧的睡不著再見 到她,開始變得格外乖巧,此刻,它坐在南庭對面,瞪著圓圓地小眼睛看了眼手機,然後過來舔南庭的手,像是在提醒主人什麽。

南庭一點反應也沒有。

睡不著又用腦袋蹭蹭她的手,一副求撫摸的姿態。

南庭才終於擡手摸了摸它。

睡不著如同得到特赦一樣趴在她腳邊,把小腦袋搭在兩只前爪上,靜待主人發令。

沒多久,敲門聲就響了。

當然是盛遠時,他在外面說:“蠻蠻,我知道你在家,把門打開。”

睡不著聽到動靜,頓時豎起耳朵跑到門邊,可就在它才汪汪叫了兩聲時,南庭走過來拍了它腦袋一下,它立即就不叫了,但還是站在門口,一副守衛主人的姿態。

盛遠時以為南庭一定不肯輕易開門,他剛想說:“要是你不開門,我就找人撬鎖了。”而他也確實是那麽想的,以至於剛剛在樓下,他都問好了開鎖公司的號碼,南庭卻沒給他廢話的機會,打開了門 ,而她甚至還考慮到盛遠時對睡不著過敏,把對盛遠時虎視眈眈的家夥攔在了自己身後。

盛遠時註視她微紅的眼睛幾秒,說:“對不起。”

南庭原本並沒有哭,而她眼底的紅也只是因為強自壓抑,可盛遠時這句道歉讓她眼中瞬間盈滿了淚,然而,她竟然還是忍了回去。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也清楚,我不該,也不能阻止你,我只是想到試飛潛在的危險性,沒有辦法違心地對你說:去吧,我支持你。”南庭擡眸看著他,“七哥,我發現自己是個挺狹隘的人,心中沒 有什麽大義,只希望和自己愛的人,好好地在一起。”說到這裏,她悲從中來,忽然就進行不下去了。

盛遠時想過她可能會哭會鬧,會像那天在指揮中心一樣,求自己不要飛,可她這麽平靜,他反而有點不知所措,只能上前一步,把她摟在懷裏,“如果你真像自己說的那樣,完全可以作我鬧我,那樣 ,或許我真的會放棄。”

她卻不能。他的父母難道不比自己更愛他嗎?可他們為了民族工業的振興不惜讓兒子以身涉險去試飛,她憑什麽以愛相挾阻止他去?只不過,那些斷斷續續的夢,那些她分不清是前世還是未來的夢, 不可能全無緣由,南庭害怕,害怕有些東西一旦被印證,再無回旋的餘地。

飛行向來無小事,因與生命息息相關。

眼淚溢出眼眶,落在盛遠時胸前,南庭那麽無力地抱住他腰身,收緊手臂。

這樣的無聲哭泣,比大吵大鬧還讓盛遠時難受,他抱緊她,像是要把她按進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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