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滿身風雨我從何處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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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妙親自把那些證據送到了盛遠時手裏, 眉眼之間滿是得意, “我猜你們南程的律師搜集到的證據, 不如我的這份有力。”

小表姐工作細致用心盛遠時是知道的,現下又有南嘉予從旁指點,他絲毫不意外她們拿到了最有利於南程的證據,“南律師怎麽說?”

齊妙有點沒心沒肺地答:“她說讓我看著處理, 別浪費。”

盛遠時皺眉,“只是這樣,沒別的了?”

齊妙才反應過來, 她瞥了眼在廚房準備果盤的南庭, 湊到盛遠時耳邊,小聲地把關於“人命”的原話重覆了一遍, 末了還不嫌事大地說:“我還挺期待,要是南庭奉子成婚,她能放什麽大招。”

盛遠時料到南嘉予會讓齊妙帶個話, 類似警告他別得意那種, 但“人命”這事……可行啊。

受到啟發的男人沈默了幾秒,揉著眉心笑了。

南庭只聽到了後半句, 她端著果盤過來,“什麽大招啊?”

這個大招的事, 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盛遠時從南庭手上接過果盤放在茶幾上,輕責道:“她又不是沒手,你管她要不要吃水果?”

齊妙擡手打他一下,“這還沒成你老婆呢, 就不能給我切個水果了?好歹我也是你姐。”

盛遠時不客氣地懟回去,“我去你那,你也從來沒給過我這份待遇。”

齊妙叉了塊水果送進嘴裏,“誰讓你從小就能在任何環境中茁壯成長呢。”

盛遠時不和她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話鋒一轉,“恐男癥好點了嗎?”

“咳咳咳……”齊妙頓時被水果卡住了呢。

然後,不等她對南庭發問,盛遠時又說:“聽桑桎的意思是,這病能治?”

好吧,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嫁禍給了桑桎,南庭抱歉極了。

得知齊妙送來的資料是對南程有利的證據,南庭馬上給南嘉予打電話說謝謝,南嘉予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南程的律師也不是吃素的,早晚會拿到這些,我不過是做了個順水人情。”

小姨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南庭算是掌握了,她剛想撒個嬌,就聽南嘉予問:“一個人在家?我過去接你,今晚到我這來住?”

南嘉予明明是疑問句,在征求南庭的意見,結果她一聽就心虛了,“……呃,我都要睡了呢,今晚就不過去了,小姨你別來了,折騰。”

南嘉予看似隨和地說:“隨你吧。”

南庭剛松了口氣,又聽她語速很快地說了一句:“讓盛遠時接電話。”

“哦,好。”南庭答應完,張口就喊:“七哥!”

“嗯?”剛洗好澡的盛遠時從浴室出來,“要洗澡嗎?”

房間裏很靜,他聲音又不小,南嘉予在那端聽得清清楚楚,她深呼吸,連續地,然後對一聲不響,努力減少存在感的南庭說:“明天搬到我這邊來!”說完徑自掛斷。

“你瞎說什麽話啊!”南庭把手機丟給盛遠時,撲到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裏。

等她七哥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也是委屈到不行。

盡管被南嘉予發現了好事,盛遠時還是因為她立場明確心情大好,尤其想到奉子成婚的“建議”,他當晚格外地賣力氣。

不知道是被他折騰得太累了,還是最近因林如玉的事情讓南庭的精神過於緊張了,事後她竟然很快睡著了。這是除生病那晚,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睡著。原本該高興的,結果盛遠時反而不敢睡了,他側身躺在南庭身邊,一直關註著她的體溫和睡著的狀態,深怕她像那晚一樣,是病倒的前兆。

南庭卻睡得安穩,呼吸均勻,身體放松,偶爾翻個身,還會下意識伸手尋找什麽,盛遠時見狀貼近她,輕輕拍拍她的背,她就會往他懷裏蹭,後來像是做夢了一樣,眉頭微微蹙起,漸漸地,還發出了輕微的囈語,可惜聲音太小,盛遠時沒有聽清。

某個瞬間,盛遠時想要叫醒南庭,擔心她像上次在塔臺值夜班時那樣,夢見什麽不好的,可又心疼她難得能睡一覺。於是,在南庭沒有出現更大反應的情況下,他靜靜地守了她一晚。

淩晨五點,南庭睜開了眼,她緩了緩,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一偏頭,就見盛遠時在看自己,她瞬間笑開,“你醒啦?”

盛遠時親親她額頭,實話實說:“沒敢睡。”

南庭向他確認,“我睡了一晚上嗎?”

盛遠時抱住她想了想,“六個小時。”

“這麽久?”南庭意外又欣喜。

“做了什麽夢?”

“夢見我們初遇的情景,在飛機上。”

他們的初遇,雖然談不上浪漫,也絕對是愉快的,她為什麽會一直皺眉?

盛遠時攏了攏她睡得亂亂的頭發,“我們今天去找一下桑桎。”

聽說南庭睡了六個小時,桑桎也很意外,他對南庭說:“仔細回憶一下夢裏的情景。”

南庭卻想不起來了,只記得一男一女在飛機上,“我夢見的就是我和七哥,我聽見我,我是說,我聽見夢裏的女人喊:七哥。”所以在她看來,不是她和盛遠時,又能是誰呢?

盛遠時直覺不是,他的判斷是:“她的這個夢很長,還不連貫,而且並不愉快。”他很肯定地告訴桑桎,“除了五年前我們分手,從我認識她的那天起,我們之間沒發生過任何不愉快的事。”可她一面說夢裏是自己和盛遠時,一面又整晚都皺著眉頭。

桑桎認為夢是不眠的關鍵所在,決定以催眠的方式幫南庭回憶起這個夢。

遮光窗簾拉起,房間裏的光線黯淡下來,像是夜晚降臨,桑桎的聲音猶如從搖曳的燭火中飄來,渾厚悠遠,南庭聽見他問:“看見了什麽?”

燭火把桑桎和盛遠時的身影投射到他們背後的墻上,形成一朵巨大的雲,南庭說:“燭火不穩,晃得我有點眼花。”

給南庭催眠的次數並不多,之前她都有些緊張,這一次情緒緩沖很快,幾乎沒用引導,整個人已經完全放松下來,桑桎偏頭看了盛遠時一眼,隱隱覺得,是因為他在場的緣故。

果然,他不僅僅是南庭的心事,也是她的心藥。

桑桎收斂情緒,靜心投入到催眠之中,“看著燭光,這回穩定了嗎?”

南庭嗯了一聲,主動開口:“我一直以為燭火是紅色的,這回看起來像是白色,還有點藍。”她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燭光,像是在裏面看到了什麽特別的東西,“白色是墻的顏色吧?”

桑桎以閑聊似的語氣說:“別一直盯著看了,眼睛會不舒服。”

南庭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桑桎把握著機會問她:“那些顏色還在嗎?”

“在啊,但好像深淺有點不一樣了呢。”

“有形狀嗎?要不要伸手摸一摸?”

“好啊。”南庭說著,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手,開始摸索著。

桑桎伸手輕輕地托住了她的手,南庭沒有躲,也沒有動。桑桎給盛遠時遞了個眼神,盛遠時領悟,他伸出自己的手,從桑桎手中接過南庭的手,南庭忽然就握住了他的手,和以往與他牽手的姿勢一模一樣。

盛遠時唇邊和眼底都有了笑意,他就那樣握著南庭的手,陪著她。

桑桎繼續,“藍色的是天,白色的是雲,對嗎?”

南庭想了想,“還有飛機呢。”

蠟燭在這時“啪”地一聲響,燭光擴散開來,照亮了房間,南庭看見的第一個畫面是:一架飛機在跑道上滑跑,然後昂起頭,脫離了跑道,沖入雲霄,片刻後,聽見一道清脆的女聲說:“由於雷達盲區,將短時間失去雷達識別,保持長守。”

南庭剛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眼前又出現了另一組模糊的畫面,駕駛艙裏,一位飛行員以玩笑的口吻說:“每天在天上飛,都快忘了腳踩在地上的感覺了。”回應他的不是副駕駛,而是波道中的女聲,“磁航跡200,距離32公裏。”

接下來是第三組畫面,飛機著陸,一位身穿飛行制服的男子從飛機上走下來,開機打電話,“接你下班吧。”聽見那邊說了句什麽,他溫柔一笑,“行,聽你的。”

第四組畫面是,一道俏麗的身影從一座樓裏跑出來,沖進他懷裏。

他逗她說:“不怕被人看見笑話啊。”

她仰頭望著他笑,“老夫老妻,如膠似漆,誰敢笑我們?”

他也覺得管他呢,低頭吻住她前說:“想你了。”

南庭都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然而,甜蜜過後,卻是一次次的分離。

她懷孕了,吐得厲害,他卻要去執行任務。

她堅強地說:“你去吧,我沒事。”

他給她蓋了蓋被子,又掖了掖被角,舍不得走,又不得不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內,她才任由眼淚落下來。

寶寶出生那天,父母親戚都來了,唯獨不見他的身影,她一直對所有的人笑,包括寶寶,卻在夜裏無聲哭泣。

寶寶滿百天她就回到崗位工作了,因為只有那樣,才能有更多和他見面,聽他聲音的機會。

他是愧疚的,可身負的責任讓他無法為妻子和兒子做更多,只能利用極少的回家的機會,把家裏他能看到能想到的所有事,都盡量做出安排。

她卻從沒責怪過他,每次他走的時候,還微笑著說:“家裏有我。”

他濕著眼眶抱住她,輕聲地說:“對不起。”

她溫柔地回應:“說什麽呢,我愛你啊。”

直到他駕駛的飛機順利起飛,她才哽咽著念:“七哥,起落安妥。”

那一聲“七哥”讓盛遠時不得不相信,南庭夢裏的男女,是她和自己。然而,他是總飛,不能說南程的一切事務都由他說了算,但飛不飛這件事,他還是做得了主的,何以為了飛行讓她獨自承受那麽多?別說有一天她懷孕了,就是現下,為了能夠更好地照顧她,他已經準備少飛了,根本不可能出現夢裏的情景。

桑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能她潛意識裏在擔心,你為了飛行忽略她,又或者,她是害怕飛行安全,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盛遠時聞言本想說,那我以後盡量不飛了,可想到生物航煤的試飛任務還沒完成,他只能說:“我最近多陪陪她。”

“她很久都沒有睡過覺,直到你們覆合,她才開始陸陸續續地睡著,雖然每次都會做夢,但我認為,是比持續睡不著要好的現象。”桑桎思考了一會,突然說了一句,“我有個大膽的假設。”

盛遠時擡眸,靜待他繼續。

“你說她夢裏的情景不是你們相處的樣子,那會不會她夢見的,”桑桎皺了皺眉,像是在下決心,又像在顧慮什麽,然後才說:“是你們的前世?”

“前世?”這對盛遠時而言,太過匪夷所思。

桑桎想了想說:“這個世界,有很多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人和事存在,就像從另某些角度看,瘋子或許還是天才也說不定。”

盛遠時是個普通人,他的思維模式是趨於正常化的,桑桎則是心理學家,無論是專業需要,還是在做研究時看到的,以及接觸到的,都可能和常人不同,所以,在看待南庭不眠和夢境這兩個問題上,他沒有以正常思維去考慮。

盛遠時努力地跟上他的思路,但還是說:“讓我想想。”

桑桎見他眉頭緊鎖,故意以娘家哥哥的口吻說:“怎麽,怕她有特異功能啊?不想要的話,現在說話,退貨還來得及。”

盛遠時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南庭當天是夜班,在局方的調查結果公布後,她就正常上席位指揮了,盡管林如玉散布的謠言牽涉到了她,無論是塔臺,還是應子銘和其他管制,對她的態度都沒有任何的改變,甚至還有師兄義憤填膺地表示:“坐等盛總碾壓那個不識好歹的林如玉!”所以,她如常工作,沒有請假。

盛遠時還在為夢放心不下,但未免給南庭壓力,他面上表現如常,南庭也一樣,為了不讓他擔心,她在去塔臺的路上時還抱怨,“怎麽這輩子和上輩子一樣,都是我等你啊?”

盛遠時伸手捏捏她下巴,“要不我疼你呢。”

南庭笑瞇瞇,一臉甜蜜。可等完成一個時段的指揮,她站在休息室的窗前,看向機坪時,內心卻是波瀾四起。

你在夢裏告訴我,那是一個故事,有開始,也有結局。可我在搖曳不清的月色裏,只看到每一個人的身不由己。夜幕漸漸拉起,我終於留意到,另一個自己。

然而,那真的是自己嗎?想到那個關於襟翼卡阻的夢,南庭又忍不住擔心,夢裏不是自己和盛遠時的前世,而是他們的……未來。直到這個時候,南庭才開始懼怕不眠,懼怕夢境,更懼怕……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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