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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滿身風雨我從何處來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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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滿身風雨我從何處來

你在夢裏告訴我, 那是一個故事, 有開始, 也有結局。可我在搖曳不清的月色裏,只看到每一個人的身不由己。夜幕漸漸拉起,我終於留意到, 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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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遠時和桑桎當晚就見面了, 在一家清吧,很安靜,很適合聊聊的環境。

盛遠時先到,等待的時間裏, 他給南庭發微信,問她:“幹嘛呢?”隨意, 親昵。

南庭原本正在和齊妙視頻,在逗睡不著, 看見有他的消息過來, 馬上就舍棄了妙姐和寵物, 和他說:“在玩。”

盛遠時內心是很希望能把她寵回從前無憂無慮的狀態, 盡管清楚那並不容易,畢竟她經歷了那麽多事,也長大了,心思難免會重, 卻還是忍不住心有期待,期待她回到自己身邊後,能變得更快樂。聽見她像個孩子似地說在“玩”, 他眼眸中不自覺就浮現了笑意,“我說得沒錯吧,南律師不會為難你。”

未免書房的南嘉予聽見,南庭躲到陽臺裏和他語音:“她是沒有為難我,只是要沒收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沒收身份證和戶口本這波操作……意識到那兩樣東西的重要性,盛遠時有點哭笑不得:“看來她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濾了一遍。”

南庭淘氣地問他:“七哥你說實話,有沒有一點後悔?”

盛遠時摸了摸胸口,答她:“何止一點。”

南庭就笑了,末了安慰他說:“沒事,等用的時候,要是小姨不給,我就偷出來。”

盛遠時慶幸自己沒喝酒,否則一定會因為她的語出驚人噴出來,近而形象全無,他也慶幸,那端的女孩子對自己的心無旁騖,“她會給,放心。”遠遠地見桑桎過來了,他說:“我先辦點事,晚點給你電話。”

南庭很乖地說:“那我等你。”

桑桎已經把盛遠時先前的表情盡收眼底,那麽愉悅,那麽愜意,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和誰通話,他走近,在盛遠時對面落坐,神色無波無瀾。

盛遠時看了眼自己面前的五杯酒,“不清楚你的口味,就點了一樣的。”

桑桎似乎是無所謂,他說:“都可以。”

服務生很快把桑桎的酒送過來,同樣也是五杯,直觀看,顏色略有差異,應該是五種不同的酒。

盛遠時端起那杯色澤透亮的荷式金酒,和桑桎碰了下,玻璃的脆響聲中,他說:“我先幹為敬!”話音未落,仰頭幹了第一杯。

桑桎很少喝酒,尤其是盛遠時鐘愛的烈酒,他幾乎不沾,但這一晚,他的第一杯,也是一飲而盡,毫不猶豫,哪怕盛遠時連個幹杯的名目都沒給。

“我和很多人喝過酒,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城市,和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喝到自認為的淋漓盡致,卻是第一次和情敵喝酒。”盛遠時端起第二杯,意為生命之水的威士忌,“還要借著這杯酒,對他說一聲:謝謝你。”

桑桎原本準備端杯的手一頓。盛遠時料到他不會輕易喝這一杯,他也不介意,獨自幹了第二杯,“接不接受在你,說不說在我。”

桑桎依然沒動,像是喝了這一杯,就是接受了這份謝意,就意味著徹底的出局,盡管他非常清楚,和盛遠時的這一局,已成定局。

盛遠時端起第三杯,“南律師和我說了很多,除了讓我知道南庭都經歷了什麽,幾乎句句都在告訴我,你曾為了司徒家,為了司徒南,怎樣地拼盡全力。我不愛聽,卻不得不聽。”話至此,盛遠時把這杯法國產的白蘭地幹了,之後,杯子被重重放下的同時,他的語氣陡然犀利起來,“你桑桎的付出是付出,我盛遠時的尋找就不是尋找了嗎?怎麽我就要承受那些冷臉和怨懟?怎麽我就不能為自己說一句話?!”

不知者不怪的道理誰都懂,可放在盛遠時身上,似乎就不行了。換位思考,桑桎能體會盛遠時此刻的心情。桑桎端起了第二杯酒,幹了,像是承認了盛遠時心中的委屈。

盛遠時也不管他是不是被烈酒辣得皺眉,他捶著胸口說:“可我只能忍著,因為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我這幾天只要閉上眼,腦海裏就回想起那天她心跳驟停的場面,我不敢睡,怕一覺醒來,什麽重逢,什麽覆合,都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失而覆得確實值得高興,可我那也是經歷了更痛苦的得而覆失,才得到的,不是唾手可得。”

“桑桎,我認可你的付出,卻不認為那有多偉大,那和我的五年尋找一樣,不是無條件不求回報的,我們想要的,是她的餘生,我們都是帶著目的的,而最終能達成這個目的的人,只可能是一個。”盛遠時註視著桑桎,一字一頓,“不是你,就是我。”

桑桎幾乎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卻聽他沈聲說:“我不會抹殺你對她的好,也抹殺不了,但我得讓你知道,不要以為你對她的好,是給桑家打的 bao hu san !”

桑桎倏地擡頭,看向盛遠時的眸光如同深淵沈沈。

“你以為我是來和你談她的是嗎?”盛遠時笑了,像是自嘲,又像是對他的嘲笑,“我是要告訴你,我不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桑家,你是時候提醒你父親,小心了。”

周圍很靜,靜到如同時間停滯,靜到桑桎能清清楚禁感覺到盛遠時言語背後的強勢和銳利。許久,他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你要替司徒家報仇?”

“我不能夠嗎?”盛遠時攤手,“我未來的妻子在過去五年裏所遭遇的一切,甚至是我今天所背負的一切,不都是拜桑何兩家所賜?怎麽,在你看來,我是個氣量寬宏的人,就該不計前嫌?你錯了,我這個人,向來小氣。”

桑桎的語氣是篤定的,他說:“她不會希望你那麽做。”

“我沒打算讓她知道。”盛遠時眼神冷靜,“或者你想通過她來阻止我?”

桑桎有一瞬的沈默,他端起第三杯酒,一飲而盡。

卻還沒完。盛遠時針針見血,“何勇之所以對司徒家懷恨在心,無非是因為當年司徒家拿走了被他納入整體開發計劃的一塊地,讓他少賺了點錢,這種情況,本就是生意場上再平常不過的得失,不至於置人於死地,一開始他也沒打算對司徒家出手,直到你的父親,表現出了要和司徒家聯姻的意圖,才激怒了他,你又在這個時候,悔了和何子妍的婚約。”他目光深湛地看著桑桎,“你心裏再清楚不過,司徒家是躺槍。”

桑桎握杯的手因用力青筋暴起。

“我不質疑你想幫司徒家度過難關的真心,我也相信,你在悔婚時,並沒有料到,何家正在籌謀著對付司徒家,如果你知道事情發展下來會對南庭造成那麽大的傷害,我認為,你是能夠忍住悔婚沖動的。但你不能否認,你的父親在這件事情上,所發揮的作用。”

桑桎無言以對,他找不到任何的言語替桑家辯解,他也無意為桑正遠開脫,“我喜歡她七年,先是有婚約在身,無法表達,後又有那一場你死我活的商場之戰,讓我心懷愧疚,不能表達。盛遠時你說,我是不是也算躺槍的那個?”

盛遠時不回答,他端起那杯八大基酒之首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桑桎繼續,“在你出現之前,我並沒打算說出來,我也一直表現得像個朋友,讓她別抗拒我,讓我能照顧她,我也無數次自問,這麽做,愛她的成分和替桑家贖罪的成分各占幾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在暗中做了很多鋪墊,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她這個人,哪怕她都認為憑我父親的唯利是圖,不會接受一無所有的她,我依然在桑家營造出非她不娶的氛圍,只為有朝一日,她願意和我在一起時,消除一切可能有的阻力。”

正因如此,桑母才會對南嘉予說,桑家在等南庭過門。

正因如此,何子妍才會認為南庭該是桑太太了。

可惜,這一切,都只是桑桎的一廂情願。

“後來你出現了,那個從前我和小姨說什麽都不會反對的她,開始為了你,在做每一件事情,每一個決定前,都有了顧慮,我才終於忍不住了。我違背職業操守,把她得過抑郁癥的事搬出來,只為讓你覺得:錯過了她最艱難的時期,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資格,結果弄巧成拙,加速了你們的覆合。”桑桎用那雙深沈的眼註視盛遠時,“我說得對嗎?”

確實如此。如果沒有南庭的那一次發燒入院,如果桑桎不是在那一夜質問了他,盛遠時可能不會那麽快放下司徒南隱瞞破產,以及騙他分手的怨氣,當眾在波道中宣布所有權。

盛遠時點頭,“是。”

“我們見過那一面之後,彼此心裏都有數,對她的感情是一樣的,但你沒對她說,讓她和我保持距離,我也在她面前表現如常,好像她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都和我無關。”桑桎笑了笑,“我們倆的演技都挺好的,目的也只有一個:不因為對方和她發生隔閡或不快。”

他們都是聰明人,懂得回避自己的劣勢。

盛遠時缺失了五年,那五年,是桑桎用他的專業和真心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南庭。於是,他絕口不提那五年。桑桎則缺失了南庭的愛,那五年,算是他的偏得。於是,他絕口不提對她的愛,怕連這份偏得都無以為繼。直到——

桑桎的嘴角露出一點清冷的笑意,“那一天在電話裏,你是在逼我,逼我把對她的愛說出口,你知道她一定會拒絕,這樣,不用你說,她就會遠離我。”他說完,微微仰了仰頭,平覆情緒,“是你幫我解脫了。”

原來他是這麽想的。盛遠時不想解釋是何子妍那聲“桑太太”讓自己失去了原有的平靜和耐心,他只說:“輸了就輸了,別輸不起。”

除此之外,還能怎麽樣?桑桎喝了第四杯酒,“多可笑,這些話,竟然是對你說。”

“我們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他的意思是,自己對南嘉予怨懟的委屈,也只能對桑桎說。

“為什麽要告訴我,你明明可以悄無聲息地對桑家動手。”

“我不想像桑何兩家那麽卑鄙。”

“如果當年是你在她身邊,司徒家是不是不會破產?”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桑桎近乎執拗地說:“有。”

盛遠時與他對視片刻,“憑我一己之力扳不回敗局。”

桑桎笑了笑,替他說:“但是……”

果然,還有下文。盛遠時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嗓音低沈平靜,“可都那種時候了,你認為我不值得把所有的關系都動用起來嗎?確實,當年的盛遠時,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外航機長,不具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但很幸運地,我出生在盛家,我的父親是盛敘良,我的母親是,齊子橋。”

清吧的燈光柔和,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剪影,那不露聲色的平靜,讓桑桎意識到,他幫不了自己的父親,“你打算怎麽對付桑家?”

“對於做生意,我不擅長。所以這件事,還得勞駕我媽。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求她。”盛遠時幹了口感甜潤,芬芳馥郁的朗姆酒,用這最後一杯酒為自己止痛,“我多希望,五年前我能有機會開這個口。”

所以,如果當年是他在南庭身邊,司徒勝己的“勝清”是能保住的,他們父女也不必……可當時,從司徒勝己,到南嘉予,甚至是桑桎,都在極力地向司徒南隱瞞,直到破產成定局,才告訴她。而她,也沒有告訴盛遠時。時隔五年,這些話,再也不能對誰提起。

“那一年暑假,她隨我執飛,我教她辨別世界八大烈酒,這五種,她始終分不清。”盛遠時用手指指面前的五個空杯,“這五年,我再沒喝過這五種酒以外的酒,我都不知道為什麽。”他像是喝醉了,身體靠向椅背,姿態慵懶,唯有那雙深眸,暗沈,清斂,“桑桎,為了感謝你把一個完整的她送回我身邊,我才決定讓桑正遠死個明白,你可以提醒他,提防齊潤集團,至於能否扛得住齊潤的打壓,看他本事。”

齊潤——那是一家具備世界五百強前五十實力的集團公司,而他盛遠時的母親齊子橋,竟然就是那位巾幗不讓須眉的齊董事長?桑桎幾乎預見了桑家企業的消亡,同樣不擅長做生意的他,有些絕望的無力,“我以為,給她治病才是首要的,沒想到,你是來向我宣戰。”

盛遠時的眉目隨著清吧燈光的變化,變得有些模糊不清,“我確實想過俯身相求,可我作為贏家,既要你退出,又要你為她治病,似乎說不過去。”

桑桎端起那杯朗姆酒,“如果是我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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