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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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鄭周不明所以。他看著維克多,才發現他與露琪亞和哥哥長的並不十分相像。倘若說那對兄妹像是小太陽,時時刻刻元氣滿滿,維克多反而像一輪月亮,安靜又溫柔,很難被人註意到。

維克多擡起他唯一與姐姐相像的眼睛,認真地打量著鄭周的表情:“您大概不知道酸雨吧,在密可比,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植物和蟲族。因為這些酸雨,我們已經搬過四次家,可是這些年酸雨卻下的愈發頻繁了。”

沒有在鄭周臉上看到惶恐的表情,他似乎有些失望,剛想繼續說下去,露琪亞已經一溜煙跑過來,面色黑沈的與他交待:“維克多,鄭先生是我請來幫忙的客人,一會你要帶好他,務必把他平安帶到高地。”

見維克多乖巧地點點頭,便一溜煙跑到前面組織隊伍。

所幸人群迅速地鎮定下來,年輕的婦人和孩子走在前面,有序地向後方的坡道行進。

維克多便牽起鄭周的手墜在隊伍的最後面。

鄭周忍不住打量四周,沙漠的洞穴裏依然靜謐美麗的樣子。隨著逐漸走上坡道,從高處看鐘乳石的光芒更加璀璨,仿佛是珠寶鑲嵌滿了天空一般。墓園的墓碑數量多的驚人,不難看出這個種族的犧牲者遠遠大於幸存者。前面的大部隊走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好像游魂一般。

維克多似乎有些不滿他的心不在焉,捏了捏他的手,見他擰過頭來,才湊到他耳邊說:“鄭先生,如果酸雨這次淹沒了集散地,我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棲息之所了。”

鄭周看他孩子氣的動作有些無奈,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卻被維克多躲開了。

小人類腦袋上的觸角伸出來,筆直地指向前方,顯示著他的憤怒。但是維克多依然克制著自己的表情,繼續低聲詢問道:“您難道就不覺得愧疚嗎?”

鄭周看著他的表情,想到了露琪亞的自作主張,臉上掛了一絲冷笑,反問到:“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難道因為你們的世界危險,你們弱小,我就必須要幫助你們嗎?”

憑什麽呢?他自己也不過是一個不得志的漫畫家,連自己的夢想都無法實現。說白了被拉到這個世界已經是無妄之災了。

他早過了中二的年紀,不敢再做英雄夢了。這些期望和期待,是他所承擔不起的。

“我聽到你拒絕姐姐了。”維克多握住他手的力氣逐漸增大,在鄭周臉上露出疼痛的表情時驀然松開,將手指戳進緊貼著他皮膚的金屬液體中,輕輕地播出一顆米粒大小的竊聽器。

“姐姐說的對,我從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我不夠合群,因為我五歲的時候做了一臺機器,意外地連接到了你們世界的網絡。”

“我啊,真的是,又羨慕又嫉妒。你們可以那麽輕松的生活,有無窮無盡美味的食物,不用為了生存而時時刻刻擔心受怕。所以你們可以驕傲地質問我們,我們現在的生活有什麽意義。”

他伸手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子,其中裝著一些橘黃色的濃稠液體,在洞穴的光芒中看起來泛紅,看起來像是血液一樣。

鄭周從他的手中接過,打開瓶蓋,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硫酸和一些不知名化學試劑的混合物的味道,讓他下意識地感到反胃。

“這是我們所說的酸雨,但是在你們的世界,大概被稱為工廠的未達標處理的廢水吧。為了降低成本,而降工業廢水不加處理就輕易地排放出去,對於你們而言,這也是無足輕重的小事情吧。遠不如哪個女明星假如豪門,也不如哪個哪個男明星出軌。可是對於我們而言卻是滅頂之災。”

“……所以你居然還關註娛樂板塊的嗎?對不起我很少關註明星誒。”

!!!維克多忍不住提高了聲調:“明星是重點嘛!你的良心都不會痛的嘛!你們大人類真的好邪惡啊!”

鄭周看他炸毛的樣子,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倒是露琪亞在前頭聽到了聲響,回過頭來斥責了弟弟一句:“維克多,對客人客氣一點,你們快一點,不要落在後面了。”

黑化小正太看姐姐一臉嚴肅,只好蔫蔫的閉了嘴。

一隊人速度移動極快。

可是很快,鄭周似乎隱隱約約聽到了沈悶的液體流動,隔著地表的巖石和沙礫,聽著極遠又極近,前面的人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鄭周看他們分明在走,卻速度極快。維克多不願意理他,他只好一路小跑在後面跟著,很快便氣喘籲籲。

跑了一會,便聽見水流的聲音逐漸增大,巖石都發出微微地震顫,仿佛隨時要坍塌一樣。

坡道越來越高聳,鄭周雖然小口地喘著氣,卻不敢停下腳步,緊緊地跟在維克多後面。

突然,便聽到後面一聲轟響,墓園上方的巖石層轟然斷裂,一道巨大的水流噴湧下來。

鄭周一把拉住維克多的衣袖,撒丫子狂奔:“你特麽不是說是酸雨嘛,這特麽明明是瀑布啊!”

黃褐色的液體像是瀑布一樣不斷地潑灑下來,落在地面上,甚至能聽到腐蝕的聲音。地面上迅速積攢了一層酸雨,很快將墓園腐蝕的面目全黑。而黑洞洞的裂口仍在不斷的湧出液體,像是怪物在噴灑毒液。

維克多被他拽地一個踉蹌,十分想將他直接甩出去,但是介於姐姐的威脅的眼神,只能硬生生憋著一口氣拖著這個又慫又壞的大人類向前奔跑。

幸好不一會兒,坡道就平緩下來。一個巨大的空間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一個巨大的倉庫狀平臺,依稀可以看見最裏面儲存著不少物資。前面的隊伍陸陸續續上了平臺之後,墜在最後的鄭周和維克多才爬了上去。兩人的腳剛剛著地,身後的坡道就像面條一樣,逐漸變軟,落了下去,溶進了酸雨中。

鄭周這才發現,他們一直踩著的“山坡”,其實只是一個連接著平臺的坡面,不知道是什麽材料做的,竟然將那麽多人支撐到了頂端。

而他腳下的平臺,也僅是一個旋在空中的人造洞穴而已,看起來底層極薄,讓他動一下都膽戰心驚。

他癱坐在洞穴的邊緣,看見酸雨已經將墓園的墓碑淹沒,冒著咕嘟咕嘟的泡泡,整個洞穴底端已經狼藉一片,而瀑布的流勢並沒有絲毫減緩,巨大的水流撞擊地面的聲音和古怪刺鼻的味道讓人頭皮發麻。

鄭周忍不住問道:“如果這酸雨瀑布一直漲到我們這個洞穴怎麽辦?”

維克多的臉上恢覆了冷漠,很平淡地答到:“那只能大家一起死了啊。”

鄭周回頭看他臉上的漠然,又越過他看到他背後抱膝坐好的人群。大部分人都一臉麻木,只有一些不谙世事的孩子坐在父母懷裏,輕輕癟著嘴,卻不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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