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他小聲說。

“沒……沒關系的呀！”陳靜靜被他這忽如其來的一句道歉搞得有點手足無措。

就繼續低頭去修鍵盤。

她跪坐在茶幾前, 身子彎曲, 眼神專註, 嘴巴裏還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麽。

顧清淮覺得有點意思，就喊她：“陳靜靜。”

“嗯？”她手裏還扣著一按鍵, 聞聲久擡眸看她。

他伸手, 按了按她還泛著紅的眼角, 問她：“剛害怕了？”

陳靜靜被他這動作搞得小鹿亂跳。

顧清淮……這是在撩她嗎？

手撫眼尾這種事情, 怎麽說都有點……太親密了吧……

她腦子一片懵, 根本沒聽清他在問自己什麽，就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我不是故意的。”他又說。

“啊？”她還是有點懵，故意什麽？

“我沒有想要對你發火。”

“……嗯。”陳靜靜說，“我知道的呀。”

顧清淮眉頭一皺：“……你能不能不要‘的呀的呀’回答, 好好兒說話！”

“好的呀！”陳靜靜說。

顧清淮：“……”

“你不覺得很萌麽？”陳靜靜用力按進去最後一枚按鍵，看他，說：“二次元的萌妹子都是這麽說話的, 還有‘呢’、‘喔’、‘啾’、“咧”……這類的語氣詞，宅男都很喜歡的。”

顧清淮：“……”

都不想理她了。

“不過你為什麽要生氣呢？”陳靜靜跪著往旁邊挪動一步，湊近他，用那種可愛的、萌萌的、幾乎要讓人嘔吐的甜膩語氣說，“為什麽咧為什麽咧？”

顧清淮：“……”

他用手把陳靜靜的臉推過去, 怒道：“陳靜靜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靜靜就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半抱住他的腿狂笑不止，笑完就問他，“心裏有沒有好受一點？”

顧清淮：“……”

他看她, 又摸了一把陳靜靜的狗頭，輕輕了“嗯”了一聲。

由著她抱著自己的腿，抱了很久。

他想，陳靜靜可真厲害，自己不正常卻總能使別人恢覆正常。

陳靜靜抱著他腿實在是抱了很久，久到那邊四個人都開一局游戲了。

顧清淮被她抱得有點僵硬，就踢了一下腿，說：“抱好了嗎？”

“早好了。”陳靜靜苦兮兮地說，“跪久了……膝蓋酸，站不起來。”

顧清淮：“……”

她終於撒開抱著他腿的手，張開雙臂，看他：“你抱抱我。”

顧清淮：“……”

陳靜靜：“你剛剛吼我了，我可委屈了。”

顧清淮：“……”

他嘆了一口氣，認命的去抱她起來。

剛一矮身，她就一個彈跳，雙臂樓主他脖子，直接掛在了他身上。

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裏腿麻了！

顧清淮：“……”

將她往沙發上一丟，掉頭就走，看都不要看一眼的。

走之前還拿走了他茶幾上的“老婆”。

陳靜靜“嘖嘖嘖”了好幾聲，然後就樂顛顛兒地跑廚房給他們做飯去了。

***

下午，顧清淮又發火了。

握著電話日天操地懟祖宗……

然後就把手機摔了。

四分五裂，救都救不回來。

徐毅然罵了句：“敗家玩意兒”。

陳靜靜點頭，深以為然。

又一邊想，以後他們家裏裝飾品全都要做成塑料的。

顧清淮摔了手機火還沒熄滅，轉身拿了就往車庫跑，胖子想要跟上去，被徐毅然拉住了，然後一群人看陳靜靜。

陳靜靜：“……”

程昱拍了拍她肩膀，喊了聲：“小嫂子。”

陳靜靜拔腿就跑。

這聲小嫂子含義可深刻了。

責任挺重！

顧清淮有四輪兒車，也有一輛機車。

機車剛打來火，離合還沒踩呢，陳靜靜就爬上去了，還伸手箍緊他腰。

顧清淮：“……”

低頭一看，腰間一雙白嫩嫩肉呼呼的手，十指交錯扣著。

“撒手，滾下去。”他煩悶的加了加油門，屁股底下的哈雷發出要震碎人耳膜的轟鳴聲。

連機身都帶了點兒小震動。

“我不。”陳靜靜縮了縮脖子，其實有點怕，但還是更加用勁兒的箍著他腰，幾乎要把他中午吃的飯都給勒出來。

“別逼我跟你動手！”顧清淮怒道。

“那你動手唄。”外頭的老北風還是很強烈，陳靜靜縮了縮脖子，臉往他後背貼了帖，取暖。

她可一點都不怕他。

“你自找的！”油門加到低，踩離合，一轉眼的功夫，哈雷箭一樣的竄出了景勝小區。

留下一路的飛沙走石。

陳靜靜被老北風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交疊在他腰間的手也早凍得沒了知覺。

頭發北風吹得打在臉上，像是被刀片一刀一刀刻劃一樣疼。

顧清淮後背的衣服被吹起一個鼓囊囊的空氣包，她把臉埋進去，忽略掉耳邊呼嘯而過的北風，忽略掉那煩人的汽車鳴笛聲，忽略掉左歪右斜的機車本身。

只留下胸腔那顆因為害怕，因為刺激，因為激動……而“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

我可真是喜歡他啊，陳靜靜想。

顧清淮怎麽那麽厲害，怎麽會那麽多東西，怎麽……那麽帥！

就這麽奔騰一路吧。

她把臉更深的埋進空氣包裏，還在他背上蹭了蹭。

門口的警衛還沒做出反應，哈雷就轟鳴著闖進去了。

哈雷急剎，在路上蹭出一條痕跡，排氣管沖出一股子汙氣，停了。

顧清淮把車一停，看也沒看陳靜靜一眼，坐在車上就拿著頭盔就甩上了二樓窗戶。

“轟”——

玻璃碎成了渣。

陳靜靜：“……”

屋子裏面有人大聲尖叫，似乎還有小孩兒的哭聲。

有人開了門，怒氣沖沖的瞪著顧清淮，罵他：“畜生！”

顧清淮坐車上對著後視鏡呼嚕了一把被頭盔壓塌的頭發，樂了。

還問那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陳靜靜：“……”

那邊的人穿著襯衫休閑褲，看著四十多歲的樣子，個子很高，眉眼間和顧清淮有點類似。

是……顧清淮的爸爸？

她還坐在車上，回想起那會他對著電話發怒的樣子——

臉紅脖子粗，額頭的青筋都冒出來了，還聲嘶力竭的吼。

像個野獸。

陳靜靜頓時就覺得屁股都發麻了。

顧清淮從哈雷上下來，把手套摘下，往她懷裏一扔，說：“在這兒等我。”

轉頭就朝男人那邊走了過去。

陳靜靜沒動，半晌連滾帶爬的下了車，跟著跑了過去。

她將很手套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拽緊他衣服下擺。

顧清淮：“……”

他已經走到門口了，就回頭看她，“去外邊兒等。”

“我不。”陳靜靜執拗地抓更緊了。

“女朋友？”男人問。

“關你屁事。”顧清淮瞪眼。

“成年了嗎？”

“你搞女人的時候人姑娘成年了嗎？”顧清淮反問。

男人臉都黑了，頓時抄起玄關處的一個玻璃球兒扔了過來，顧清淮將陳靜靜往懷裏一抱，用肩膀擋住了，“碰”的一聲，砸上骨頭。

顧清淮小聲的悶哼了一聲。

卻還笑：“力道不足，人要服老，不行了就要認。”

男人氣得手都發抖了。

顧清淮將滾落在一邊的玻璃球撿起來，四處看了眼，隨即對著客廳墻壁上的掛畫一扔。

“砰”的一聲，玻璃框從墻上砸了下來。

碎成了渣。

二樓小孩兒的哭聲再度響起。

隱隱還有女人的安慰聲音。

“顧清淮！”男人大吼。

“我耳朵沒聾，”顧清淮牽著陳靜靜站在玄關口，也不往裏走，“我過來就是想當面兒告訴你，胡同口那套房不賣，誰說都不管用！你也別像耍什麽花招，什麽招兒在我這兒都不管用！”

“把我惹急了，”他又笑，看了一眼二樓，又去看他，桃花眼裏都是冷光，“大家都不要好過。”

“畜生！”男人隨手撈起一個東西又要砸他，這回他沒躲閃，反倒是迎了上去。

動作快到陳靜靜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麽捏住男人的手腕的。

“老畜生生了個小畜生，誰也別瞧不起誰。”他用力一捏，男人手裏的東西掉落。

是一個煙灰缸。

掉地上軲轆了一下，沒碎。

顧清淮撿起，捏手裏看了看，神色有些動容，又說：“人都沒了，還留著東西做什麽？”

“你媽都不要你了你不也還留著她的琴房嗎？！睹物思人誰有你厲害！”男人反唇相譏。

顧清淮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

再擡頭，眼神都變了。

“是啊，我睹物思人。”煙灰缸看也沒看就砸了出去，怒吼道：“是誰他媽害我睹物思人十幾年的？！”

煙灰缸在地板上砸了個粉碎。

二樓的哭聲更大了。

顧清淮擡手指著男人：“你在外邊兒亂搞逼走了我媽，現在還要拿她的房子去賣？！你他媽還是人嗎？！”

男人嘴唇微動，最後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顧清淮拉著陳靜靜轉頭就走，還把她扯了個趔趄。

哈雷呼嘯了一路，老北風吹了個飽。

到了景勝，顧清淮才算是冷靜了下來。

兩人都沒戴頭盔，都被吹成了雞窩頭。

顧清淮呼嚕了自己的頭發又去呼嚕陳靜靜的頭發。

陳靜靜呆呆的，不知道是那會兒被他摔東西發脾氣嚇傻了還是被老北風吹傻了，或者是被他那幾聲怒吼嚇傻了……

顧清淮覺得好笑，扯著她的頭發就跟往下呼嚕。

把她頭都給扯歪了也不見她“吭嘰”一聲。

他又捏了她臉一下，說：“怕了？”

陳靜靜終於晃過神來，喏喏道：“不怕。”

顧清淮心說，眼睛都嚇直了還說不怕呢。

就湊近她，說：“這樣暴力的顧清淮你還喜歡麽？”

陳靜靜遲鈍地點頭：“喜歡。”

想了想，又有些掙紮地問她，“那……你以後會家暴麽？”

顧清淮一楞，隨即樂了，存心逗她：“不知道，應該會吧。”

陳靜靜不知道腦補了什麽，身體還抖了抖。

顧清淮眸色一暗，說：“不喜歡了？”

陳靜靜絞著手指頭，小聲說：“還是喜歡……”

其實有點不好意思，心裏還想，家暴我都不怕，我該不會真是個抖M吧……

她更加小聲又哀傷地說：“我這麽喜歡你，這樣子追求你，連家暴都不怕了，連自尊也都不要了。可你總是這樣，總要我主動，人家女孩子都是捧在手心裏當公主的，可我卻為你成了灰姑娘。當然了，這都是我樂意的，我自願的。”

語氣低落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可你能不能，稍微的給點回應？”

“其實一點點就好……要是實在沒有，那我就要換人了。”

“換個對我好的，把我當公主的人。”

顧清淮聽到這兒，眉一挑，“你敢？”

陳靜靜沒回答。

顧清淮看著她，隔了很久，他像是不經意地道：“那就在一起吧。”

陳靜靜正悲傷呢，就說：“……啊？”

顧清淮拍了一下她頭，說：“等打完這場比賽，我們，就在一起吧。”

陳靜靜：“！！！”

霎時間腦子裏禮花齊放，煙花炸響！

萬裏長征終於走到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下午家人出了車禍，本章是手機碼出來的，錯別字什麽的來不及修改，還是會盡量日更，但是留言可能不太會回覆，請大家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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