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第91章

宋禹道:“那就翠雲居。”

十二少展眉一笑:“沒問題。”

宋禹笑著指了指後面開過來的車:“我上車了。”

十二少點點頭, 收回拿著煙的手,將車窗慢慢打上,啟動車子, 緩緩駛入車流。

宋禹上了車, 淡聲對陳諾道:“阿諾,跟著前面車, 去翠雲居。”

陳諾自然也認出那車裏的人是十二少, 猶疑著開口:“禹哥,你要和十二少去飲茶?”

宋禹道:“嗯。”

他其實也沒多想,就是不願那家夥在這裏騷擾陳玉珍, 只能把人先引開, 順便打探一下對方到底想幹什麽。

他閉上眼睛,回想了下劇情, 因為並不是電影圈的人, 十二少的戲份不算多,但在書中確實是個大麻煩。

此人性格乖戾陰狠, 詭計多端,不僅糾纏陳玉珍,後來幫嘉運對付溫馳駿, 讓溫男主在他手裏吃過不少苦頭。

當然,作為男主,後來溫馳駿自然還是讓十二少心悅誠服,粉墨謝場。

但現在,面對十二少的自己。

開車的陳諾,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遲疑道:“那你要當心點,這個人很不講道理的。”

宋禹笑:“沒事, 不是還有你麽?對了,”他想到什麽似的,問,“你之前在他雀館做茶水工,與他接觸多嗎?”

陳諾搖頭:“就見過幾次,他去雀館,也不打牌,一般就在茶室看書飲茶。”

看書飲茶?

潶社會大佬也這麽附庸風雅?

宋禹忽然想起家俊兄長祖哥,那位老大看著也是個文質彬彬的斯文人,不過聽家俊提過,他哥十三四歲就在社團混,大字都不識幾個,想來那斯文儒雅只是天生長相。

十二少倒確實是個留過洋的海歸。

兩輛車一前一後在翠雲居門口停下,十二少率先下了車,見宋禹帶著阿諾過來,輕笑道:“阿禹,飲茶就不用帶小弟了吧?”說著,看了眼陳諾,又笑了笑,“這不是我雀館的茶水工阿諾麽?原來從雀館離開,是另謀高就了。”

阿諾面無表情喚了聲:“十二少。”

宋禹笑道:“我確實比不得十二少夠膽,你這樣的人,竟然敢獨自一人出街。”話是這樣說,還是對陳諾道,“阿諾,你在這裏等我。”

陳諾看了看兩人,點頭。

十二少則是不甚在意地聳聳肩,笑道:“做我們這一行的,真要死,身邊帶再多人,該死還是會死。”

宋禹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對方孤身一人是不是真夠膽,他不知道,不過對自己來說,總是好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翠雲居,要了一間二樓臨窗的包間。

十二少瀟灑落座,將手中磚頭似的手提電話,隨手放在桌面,拿過適應生遞來的菜單,自己先點了兩樣茶點,又擡眼問對面的人:“阿禹,你要食乜嘢?”

“我隨意。”

十二少點點頭,又點了幾樣,將菜單遞回侍應生,禮貌道:“謝謝!”

待侍應生出門,他才慢悠悠轉頭,擡眼看向宋禹,舉起茶博士斟好的茶,笑道:“我聽說南爺已經在裏面看到電影,對你的表演很滿意,他這輩子大概也算圓滿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今日我就以茶代酒,給你賠個不是。”

宋禹也拿起茶杯,輕笑了笑道:“十二少嚴重了,你也是尊重南爺,才不讓人隨便拍他。”

只是這個尊重是明碼標價的五百萬。

十二少“恬不知恥”地收下這稱讚,優雅地呷了口茶,隨口問道:“阿禹新戲幾時上映?”

宋禹不動聲色打量著對方,淡聲回道:“現在才開拍,等上映至少也要到明年年初了。”

說實話,這人長得確實還不錯,輪廓分明,劍眉朗目,光看外表,怎麽也看不出是堂口大佬,還是傳聞中手段狠辣那種。

十二少點點頭,笑說:“到時候我兩家戲院,一定把你海報掛在最顯眼處,幫你做宣傳。”

“多謝。”

十二少看了他一眼,話鋒一轉問道:“阿Jane在你們戲裏表現如何?”

來了!

宋禹不動聲色點點頭,淡聲道:“嗯,還不錯。”說著頓了下,又笑著繼續,“十二少,恕我直言,你現在的行為給阿珍帶來了不少煩惱。男女感情的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不過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你覺得是誠意,阿珍只覺得是困擾。”

十二少慢條斯理呷了口茶,撩著眼皮看他,似笑非笑,半晌不說話。

宋禹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蹙起眉頭開口:“十二少……”

十二少這才放下茶杯,笑著點頭:“嗯阿禹你說得對,但我確實欣賞阿Jane。你與她已經合作第二次,想必關系熟稔,不如阿禹同我講講阿Jane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喜好,我該怎麽追求,才不會讓她困擾。”

宋禹皮笑肉不笑道:“我的意見是最好不要追求。”

十二少笑說:“這個意見我暫時不想采納。”

宋禹心中冷笑,看著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勸說道:“十二少,講真,你條件相當不錯,想追求什麽樣的女仔,應該都不難。只是阿珍是乖乖女,你的身份讓她望而卻步,你非要追求,實在是強人所難。”

十二少也學他嘆了口氣,露出一抹半真半假的無奈:“其實外界對我誤會很大。”說著擡頭看向對方,“不知阿禹,想不想聽我的故事?”

宋禹道:“十二少但說無妨,我洗耳恭聽。”說罷,又想到什麽似的,補充一句,“只要不是讓我聽了你的故事,逼我去給你拍戲就好。”

十二少大笑:“放心,我這個人一向低調,絕沒有大頭王的愛好。”

宋禹但笑不語。

心道,信叔可比你好一百倍。

十二少又拿起茶杯呷了口,才不緊不慢繼續:“我在整個家族中排行十二,所以從小被人叫做十二少。我父親是南爺手下,算是和聯社第三把交易。但他一直是負責管夜總會,既未販過毒也未殺過人,只老老實實替社團賺錢。他不想子從父業,接觸社團的事,初中就將我送到英國讀書、我這個人恰好讀書還不錯,後來考上倫敦政經學經濟,想著讀完碩士就回來,去中環做個金融精英。”

宋禹聽到這裏,心中不免詫異。他知道這人留過學,沒想到竟然讀的是世界名校。

一個倫敦政經經濟學畢業的高材生,成了潶社會老大。

這經歷倒確實適合拍一部電影。

十二少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但就在我讀Master第一年,南爺出了事,和新聯分崩離析,我父親帶了一波人出來單幹,成立和新聯。但南爺一出事,多少人盯著他手下生意,不到一年,我父親就被人殺死,我請假回來奔喪,稀裏糊塗就被我父親手下架上去。書也讀不成了,只能硬著頭皮當潶社會。”

宋禹笑:“我看你也做得挺得心應手。”

十二少聳聳肩:“沒辦法,原本架上我的人,是想拿我當擋箭牌。我要活下去,就只能把這個位子坐穩了。”

宋禹了然點點頭,果不其然,職業爛仔不好當,還是做明星有前途。

他笑了笑漫不經心道:“看來十二少也是身不由己。”

“可不是麽?”十二少笑道,“所以我說外界對我有誤會,而且自打我坐穩和新聯的坐館位置後,這些年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夜總會歌舞廳也好,雀館酒樓也罷,都是堂堂正正,現在香江最當紅的歌星白露,就是從我的歌舞廳出去的。”

宋禹道:“嗯,十二少好本事。”

十二少挑挑眉頭看著他:“我說這麽多,就是想讓你在阿Jane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就知道說這麽多,是為了這個。

宋禹還未說話,包廂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只見兩個男人氣勢洶洶沖闖進來,驀地從身後抽出長刀,朝桌上的人砍去——確切地說,是朝背對著門口的十二少砍去。

宋禹當即驚得睜大眼睛,下意識大叫:“當心!”

十二少反應到倒也快,在長刀快要落在他頭上時,堪堪避過,側身將桌子猛得一掀。

桌上餐盤劈裏啪啦滾落一地,桌子正好將來人暫時擋開。

但兩人很快就躍過桌子,繼續揮刀朝人砍過來。

“十二少,我們來取你狗命”

宋禹可不想牽扯進潶社會紛爭,見此情形,飛快從椅子挪開,貼上墻角,準備趁機開溜。

他原本以為十二少坐到這個位置,又敢自己一個人出門,應該是很有點本事。

不想,這人身手似乎並不怎樣,只勉強躲閃幾下,手臂就中了一刀,躲閃的動作毫無章法,很是狼狽。

當然,宋禹完全不想多管閑事,只是眼見自己就要貼墻根馬上要成功出逃,卻聽十二少叫道:“阿禹,還不快給我弄死他們!”

宋禹:“???”

他心下一驚,餘光已見一個殺手,忽然轉身朝自己沖過來。

我特麽……

由來只有他坑別人的,沒想到竟然被人坑了一遭。

那長刀砍下來又快又狠,擺明是沒把他命當命,他一邊敏捷避開,一邊叫道:“大佬,你別亂砍啊,我不是和新聯的人,跟十二少不熟的。”

然而兩人早已砍紅了眼,哪裏聽進他的話,又見他身手敏捷,更是立刻把他當做對手。

小小的包廂早已亂成一團。

宋禹見言語無用,只能先保命再說。

長刀再次落下時,他擡腳飛踢,正中對方手腕,震得對方手上一麻,長刀哐當落在地上。

眼見另一人已經成功將十二少鉗制,手中的刀直直朝對方腹部刺去。

宋禹眉頭一皺,飛身躍過倒地的餐桌,一腳將人踢翻,幾乎是千鈞一發間,將十二少從刀下解救。

那殺手從地上爬起來,還要再上前,只是這回,十二少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槍。

男人握著槍,滿身狼狽地站起身,臉色卻沒什麽驚惶,甚至還多了幾分瘆人的冷厲:“不想死,就給我馬上滾!告訴你們大佬,下次想再殺我,多派幾個人。”

兩人相視一眼,飛快跑了。

宋禹看向手臂正在流血的男生,皮笑肉不笑問:“沒事吧?”

十二少垂眸瞥了眼受傷的手臂,將槍收起來,淡聲道:“沒事。”又看向他道,“多謝啦!”

宋禹哂笑:“大名鼎鼎的和新聯坐館十二少,原來身手也不怎麽樣嘛。”

十二少也笑:“畢竟我以前是讀書人,半路出家做潶社會,確實不擅長打架。還是你們武行犀利。”

門口已經圍著好幾個聽到動靜趕來的茶樓侍應生,但又不敢進來。還是聞訊而來的陳諾,看到包廂裏一地殘跡,大驚失色沖進屋內:“禹哥,你點嗎?”

宋禹搖頭:“沒事。”說著,將棒球帽帽檐壓了壓,一邊隨陳諾出去,一邊頭不回道:“十二少趕緊去醫院吧,這頓晚茶看來是吃不完了。”

十二少無奈地笑了笑,撿起落在地上的手提電話,一邊打電話一邊捂著手臂傷口,跟上宋禹兩人,到門口時,又隨手抽出一疊鈔票遞給茶樓經理:“打翻桌椅的錢。”

“不緊要啦,十二少!”

十二少沒理會,捂著傷口快速下樓。

“阿禹,我欠你一個人情。”宋禹正要上樓時,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喚住。

宋禹頓下腳步,回頭看他一眼,道:“不知這份人情,可唔可以換阿珍一個清靜。”

十二少輕笑道:“我本來就沒想對阿Jane怎樣,最近找阿Jane,是因為她好像遇到了點麻煩。”

我信你個鬼,你就是阿珍最大麻煩。

宋禹皮笑肉不笑道:“十二少趕緊去醫院吧,這麽廢的身手,以後出門就別一人了,當心遲早被人砍死。”

十二少不甚在意道:“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宋禹:“……”

他就不該救這貨。

上了車,宋禹才發現自己的T恤上,不知何時沾了血跡。

他確定自己沒受傷,這血應該是屬於十二少。

他想了想道:“阿諾,直接回酒店。”

“嗯。”阿諾點頭,問道,“剛剛是有人要砍十二少嗎?”

“是啊,”想了想,又說,“別告訴家俊,免得他擔心。”

也不知為何,想到家俊,他莫名就有點做錯事般的心虛。

“明白。”阿諾點頭。

回到酒店,宋禹前腳剛踏進門,家俊後腳就回來。

正要去洗澡換衣的宋禹一楞:“你不是要和人在公司開會,很晚才能回來麽”

家俊淡聲道:“比預想開得快,就直接回來了。”說話間,目光落在對方衣擺幾滴血跡,眉頭驀地蹙起,走上前問道,“衣服怎麽有血?”

“哦,那個……拍戲的血漿。”

“你當我第一天入行,血和血漿分不出?”家俊冷笑,說著握住他肩膀,緊張兮兮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受傷了?不對啊,你現在還沒拍到動作戲怎麽會受傷?”

“不是我啦,是別人。”

“誰受傷了?”

“一個群演。”

“嚴重嗎?”

“不嚴重,一點小傷。若是嚴重,早就報告給你這位制片人。”家俊伸手摸了摸他衣服上幹涸的血跡,擡頭看向他,“你在騙我。”

這家夥不是一向不多問的麽?怎麽忽然追根究底起來了?

他知道自己雖然演技好,但面前這家夥就是能輕易一眼將自己看穿。所以猶豫片刻,還是實話實說道:“我去和十二少喝茶,有人來砍他,他受了傷,血濺在我身上。”說著,又趕緊道,“你放心,我一點傷沒有。”

家俊看著他,皺眉不解道:“你為什麽要和那種人去喝茶?”

宋禹道:“他是去找阿珍的,我不想他打擾阿珍,就約他去了茶樓聊聊,想勸說他別糾纏阿珍了。”

家俊看了看他,順著他的話道:“然後遇到他被砍,你救了他?”

“算是吧。”

“打算用這個和他換阿珍安寧?”不等宋禹回答,他又輕笑一聲,“這種人,若是真要糾纏阿珍,你救他十遍,也沒用。”

要不要這麽神機妙算?

“我也就是順水推舟。”宋禹想了想,道,“畢竟阿珍現在在拍我們電影,若是出了什麽事,影響拍攝,受損失的也是我們。”

家俊點點頭,又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跡,正色道:“你現在是明星,以後不要單獨和這種人接觸,危險是一回事,被小報亂寫也麻煩。不過阿珍在我們這裏拍戲,我們肯定得護她周全。”說話拍拍他手臂,“去洗澡吧。”

宋禹嘿嘿一笑:“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

家俊好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嗎?還擔心我生氣?”

宋禹道:“現在不一樣,你可是我經紀人,我得聽從你的安排。”

家俊嗤了聲:“少花言巧語,趕緊去洗!”

宋禹笑著去了洗手間。

說來也真是奇怪,現在他做什麽事,竟然首要考慮的是,家俊會不會不高興。

跟以前合作多年的經紀人,都未曾有過這種待遇。

他是不是對家俊太好了點?

說實話,他入行早,在這行學到最重要的經驗,就是不要交付真心,因為巨大的利益面前,誰都可能背後捅你一刀。

倒是來了這個世界,慢慢學會了真心待人。

沒別的原因,因為他很確定,真心待的人,都是待自己真心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