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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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宋禹前腳剛回片場， 陳諾後腳就到。
前後差了不到十分鐘。
他上下打量對方一眼，發型整齊，小黑臉幹凈， 身上衣服也未有半絲淩亂， 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和前大佬打起來。”
陳諾認真回道：“鬼哥不是我大佬，我只是在他手下打工搵錢。我沒和他動手， 好好說清楚， 他就沒再為難我。”頓了下，又繼續，“俊哥說凡事要先禮後兵， 不到萬不得已， 不要跟人動手，但真欺負到頭上也不能怕。”
宋禹失笑：“嗯， 家俊教得不錯， 以後自己機靈點，不要惹事， 但也不能怕事。”
陳諾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用力點頭，露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燦爛笑容。
宋禹幾乎沒見過他笑， 原書中寫的他也是不茍言笑，原來是會笑的。
有些事情不會變，但有些正在悄然改變。
這也是好事。
*
兩天後，電影順利殺青。
這部電影拍了快三個月，在電影速食時代，已經算是慢工。
徐氏在宋禹殺青後， 遞過來兩個本子，都是小制作片子， 每部片酬五萬塊。
被家俊毫不猶豫拒絕，將徐二少氣得揚言要封殺他。
但這三個月裏，徐氏上映的兩部電影，票房依舊失利。自己都朝不保夕，所謂封殺不過是貽笑大方。
宋禹自然不在意。
只是，如今這部影還未上映，之前自己那點熱度又已經消退大半，沒有背景資源，他確實也接不到什麽大制作的片子，便想著趁著電影上映前，先隨便接點工作，賺些零花錢，但被家俊毫不猶豫拒絕，說電影演員，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減少曝光。
宋禹無言以對。
因為作為一個從影十幾年的影帝，這番話他聽過很多次，實際上從前他自己也是照此踐行。
如果不是為了錢，他自然也不想做與電影無關的工作。
徐氏電影連續撲街後，大幅度減產。自己不拍戲不怕揭不開鍋，但周家班那班人還等著吃飯。
武行那麽多，周家班名號早已不再，請他們不如請更廉價的散兵游勇。
好在香江電影這行，到底還是盤子大，每天都有新電影開機，家俊帶著人今天跑這家明天跑那家，只要價錢好商量，糊口倒是沒任何問題。
就這麽閑了一個多月，《香江往事》也就是以章文南為原型的這部潶幫片終於上映。
*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去！”
衛生間裏，家俊抱臂站在門口，看著裏面正對著鏡子打理頭發的俊美青年，蹙起濃眉忍不住開口。
電影今天開始午夜場電影，照例是請了許多媒體前去觀影看反饋。
原本他們也是要第一時間混進媒體場的，但下午卻接到和新聯十二少的邀請，讓他們去和聯社旗下的戲院，一同觀影。
家俊可沒忘記，當初十二少說過，如果將南爺拍得不盡人意，他一定會找他們算賬。
今晚的午夜場，明擺著就是鴻門宴。
在和聯社地盤，就算十二少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但要給他們點顏色還是很容易。
他可不想宋禹被個爛仔頭羞辱。
因而從接到消息，就一直有些遲疑。
但宋禹顯然對此不以為意，只見他對著鏡子欣賞了下自己的俊臉，挑眉一笑，道：“家俊，你相信趙導的水平嗎？”
家俊道：“……也不是很相信。”
宋禹：“……”他輕咳一聲，“那你相信我的演技嗎？”
“當然。”
宋禹輕笑：“那就不用擔心。”頓了頓，又才不緊不慢繼續道，“十二少之前吃了個悶虧，就等著戲上映這天。若是電影拍得垃圾，我演得不好，他就能借著糟蹋章文南的名頭，和我們秋後算賬。但既然我的戲沒問題，我們又有何擔心？”
“但是……”家俊皺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電影本就是見仁見智的東西，他非要耍無賴，我們又能如何？”
宋禹道：“所以我才讓阿諾去給成爺和光叔送了電影票，邀請他們一起去看。只要我們對電影有信心，那就給不到十二少生事的機會。”
家俊猶疑片刻，又道：“那……萬一電影成片沒有預料得好呢？”
這還真問住了宋禹。
他雖然對自己演戲很有信心，但畢竟還未見過成片，自己在片中表現到底怎麽樣，電影質量是否真的如預料中一樣好，一切都是未知。
在還沒看過片子確定質量前，就去赴十二少的約，確實有點冒險。
他稍稍收斂笑容，思忖片刻，深呼吸一口氣道：“既然選擇了這部電影，那我們就要對它有信心。”頓了下，又補充一句，“我相信趙導的能力。”
家俊看著他篤定的神情，稍作遲疑，最終還是點頭：“嗯，我也相信你。”
宋禹聞言轉頭，笑盈盈看向他：“那如果看完電影，十二少不滿意，非要為難我呢？我們可就三個人，只怕是跑不掉。”
家俊也笑：“放心，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讓你安全離開。”
宋禹歪頭打量他一眼，嘖了聲道：“家俊，你對我是不是太好了？我都懷疑你是要圖我什麽？”
家俊臉色微微一僵，繼而又輕笑了聲，望著他不緊不慢道：“你現在才看出來？”
“嗯？”宋禹眨了眨眼睛。
家俊心道還挺可愛，但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伸出手指在他額頭輕輕點了下，淡聲道：“你現在可是我的搖錢樹，那麽多兄弟還等著跟你一起搵錢食飯，我不供著你怎能行？”
宋禹大笑，又得意地擡擡下巴：“是哦，那你以後可得對我這個靚仔更好一點。”
家俊覷眼看他，輕笑著搖搖頭：“走吧，大靚仔。”
兩人出了門，陳諾已經在樓下車裏等候，這段日子，家俊不僅安排他學習練武，還把他送去駕駛學校學了開車。
和新聯旗下這家新聯戲院，算是中等電影院，也是和新聯旗下合法產業之一，與城中其他影院沒什麽差別。
車子抵達影院門口，距離電影開場只剩下十分鐘。
與此同時，幾輛車陸續抵達，正是章文南那兩個老手下成爺和光叔。
宋禹主動上前打招呼。
二人自然還記得他。
成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是騾子是馬，都得拉出來溜溜。後生仔，你可別叫我們失望。拍得不好，就算是南爺在裏面，也有得是人找你算賬。”
宋禹何嘗沒想過這個，章文南雖然在蹲班房，但畢竟人還活著，曾經的幾萬門徒散落香江。
說實話，就算十二少不找他麻煩，也有的是人找麻煩。
尤其這兩人，替他做了見證才讓電影順利拍攝，到時候電影不好，不也是在十二少面前，打他們的臉？
宋禹暗暗舒了口氣，笑道：“所以電影一點映，我就專程邀請成爺榮叔在十二少這裏，一起來審判。若是拍得不好，我甘願接受批評。”
“好好好！走，趕緊進去。”
大約因為是和新聯的地盤，兩人不知是不是怕有去無回，陣仗還挺大，總共帶了二十多個手下。
而十二少對宋禹請來兩個老東西，也是欣然應允的。
當初是兩個老東西打著南爺名義做見證，今日正好也讓他們做個見證。
看到浩浩蕩蕩一行人進來，他勾了勾嘴角，迎上來笑著打招呼：“成爺光叔，好久未見，近來可好？”
實話說，十二少生得實在不錯，乍一看跟斯文俊逸的貴公子差不多，若是不知道，很難叫人猜到他是作惡多端的爛仔頭。
成爺倨傲地瞥了眼來人，拖著聲音道：“仲唔錯啦，一時半嚇死唔去。”
十二少輕笑，又掃了眼宋禹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宋禹臉上，似笑非笑道：“靚仔，既然咁有本事敢演南爺，那我們這些南爺曾經的手下，就一起幫南爺過個目，看你到底夠唔夠資格？若不叫我們滿意，今晚你就在戲院先給南爺磕幾個。”
宋禹還未說話，家俊和陳諾已經齊齊上前將他擋在身後。
十二少微微一怔，只見眼前大只佬，輕飄飄擡起手腕，看了眼上面那只勞力士金表，淡聲道：“電影馬上開場，都進去吧！”
成爺和光叔連連附和：“對對對，都進去。”
十二少冷冷撇了下嘴角，領著人進入影廳。
這間影廳不算大，但也能容納將近百人，兩個老家夥帶了二十多人，十二少也不遑多讓，跟著十幾個跟班。
烏泱泱一群人陸陸續續湧入，原本空蕩蕩的影廳，瞬間被填了大半。
宋禹三人坐一排，十二少與兩個老家夥在他們後排，都是中間最佳觀影位置。
幾人前後左右，則被爛仔們填滿。
在影廳燈光暗下來前，宋禹用餘光打了一番四周，爛仔們自然是坐不太住的，許多都沒個正形，說話的嗑瓜子的，影廳鬧鬧哄哄。
他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看場電影，被這麽古惑仔古惑妹們包圍，還真是人生頭一回。
真是新奇的體驗呢！
不過他左右兩側坐著家俊和陳諾，還是很有安全感的。
思及此，他悄悄打量了臉家俊刀削斧鑿一般的英俊側臉，不由自主勾了勾嘴角。
影廳徹底黑暗，前方銀幕亮起，充滿時代感的片頭字幕慢慢跳出來。
宋禹忍不住深呼吸了口氣，集中註意力看向電影。
而隨著銀幕上，一個穿著骯臟白汗衫的年輕人，夾在熙攘人群從下船，影廳明顯安靜許多。
這便是宋禹扮演的陸文北，或者說章文南了。
初來乍到的年輕人，除了有幾分英俊，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又好像與旁人完全不一樣。
要展現大佬前期的普通和與眾不同，難度很高，除了演技，還得靠導演的技法。
顯然，宋禹演技到位，趙徹的導演水平也不差，兩人的表現相互成就相得益彰，很快就讓觀眾進入戲中，心情跟著陸文北波瀾壯闊的人生而跌宕起伏。
初出茅廬，嶄露頭角，稱霸一方，梟雄落幕。
從青年到中年，從一無所有到紙醉金迷，最終一切又歸為烏有。
這是章文南的大半生，也是香江過去三十年的時代變遷。
這部戲的打鬥戲比起周家班之前那些動作片，其實很少。但趙徹原本就不是純動作片導演，但他作為科班出身的導演，對劇情的把控，遠超周三爺這種武行出身的動作片導演，暴力美學的特點，也逐漸顯露。
哪怕有一些深刻的東西，看電影的爛仔們不理解，但音效配樂氛圍做得好，也會讓人沈浸其中。
實際上，電影開始不到十分鐘，原本嘈雜的影廳，便全部安靜下來。
電影進入第九十分鐘。
穿著囚服的中年陸文北，站在法庭接受審判。
他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心如死灰，只是淡然一笑，輕淡悠揚的音樂響起，電影隨之戛然而止。
看完一場電影就如同戲中陸文北的人生一樣，宛若大夢一場。
燈光亮起時，一廳的觀眾，也終於從夢中醒來。
宋禹懸著心，無聲卻重重落下。
他正舒了口氣，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宋禹回頭，卻見是後排的成爺和光叔站起身。
他反應過來，也趕緊站起來，露出一臉謙遜，屏聲靜氣等著二人發表點評。
兩人畢竟是老江湖，表情看起來如常，但也隱約能看到一點動容。
成爺望著他半晌，一言不發，直到周圍有了爛仔們按捺不住窸窸窣窣的響動，才悵然般長長嘆息一聲，道：“原來彈指一揮已經三十年。阿光，走吧，過兩日我們去監獄見南爺。”
“嗯。”光叔點頭，跟上對方。
宋禹皺了皺眉頭。
只聽成爺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道：“後生仔，我會轉告南爺，有你這部戲，外面的人會永遠記得他。”
宋禹暗暗舒了口氣，道：“多謝成爺光叔。”
兩人未對電影點評一字，但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老家夥帶著一群馬仔現行離去。
影廳內還剩宋禹三人與十二少一行。
後排的十二少依舊坐著未動，在宋禹看向他時，也還是不動如山。
宋禹輕笑：“十二少，電影已經看完，不知是否還能入您的眼？”
男人終於不緊不慢站起身，卻還是抿著薄唇不發一言，一雙狹長的黑眸，意味深長望著他。
宋禹嘴角輕輕勾起，坦坦蕩蕩對上他的目光。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只有視線在無聲交鋒。
還是家俊冷聲打斷這份詭異的安靜：“十二少，時間已不早，如果沒問題，我們就走了！”
十二少輕飄飄看他一眼，又很快將目光挪到宋禹臉上，挑眉一笑道：“阿禹是吧，我記住你了！”說著擡手一揮，招呼廳中手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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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差了不到十分鐘。
他上下打量對方一眼，發型整齊，小黑臉幹凈， 身上衣服也未有半絲淩亂， 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和前大佬打起來。”
陳諾認真回道：“鬼哥不是我大佬，我只是在他手下打工搵錢。我沒和他動手， 好好說清楚， 他就沒再為難我。”頓了下，又繼續，“俊哥說凡事要先禮後兵， 不到萬不得已， 不要跟人動手，但真欺負到頭上也不能怕。”
宋禹失笑：“嗯， 家俊教得不錯， 以後自己機靈點，不要惹事， 但也不能怕事。”
陳諾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用力點頭，露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燦爛笑容。
宋禹幾乎沒見過他笑， 原書中寫的他也是不茍言笑，原來是會笑的。
有些事情不會變，但有些正在悄然改變。
這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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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電影順利殺青。
這部電影拍了快三個月，在電影速食時代，已經算是慢工。
徐氏在宋禹殺青後， 遞過來兩個本子，都是小制作片子， 每部片酬五萬塊。
被家俊毫不猶豫拒絕，將徐二少氣得揚言要封殺他。
但這三個月裏，徐氏上映的兩部電影，票房依舊失利。自己都朝不保夕，所謂封殺不過是貽笑大方。
宋禹自然不在意。
只是，如今這部影還未上映，之前自己那點熱度又已經消退大半，沒有背景資源，他確實也接不到什麽大制作的片子，便想著趁著電影上映前，先隨便接點工作，賺些零花錢，但被家俊毫不猶豫拒絕，說電影演員，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減少曝光。
宋禹無言以對。
因為作為一個從影十幾年的影帝，這番話他聽過很多次，實際上從前他自己也是照此踐行。
如果不是為了錢，他自然也不想做與電影無關的工作。
徐氏電影連續撲街後，大幅度減產。自己不拍戲不怕揭不開鍋，但周家班那班人還等著吃飯。
武行那麽多，周家班名號早已不再，請他們不如請更廉價的散兵游勇。
好在香江電影這行，到底還是盤子大，每天都有新電影開機，家俊帶著人今天跑這家明天跑那家，只要價錢好商量，糊口倒是沒任何問題。
就這麽閑了一個多月，《香江往事》也就是以章文南為原型的這部潶幫片終於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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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去！”
衛生間裏，家俊抱臂站在門口，看著裏面正對著鏡子打理頭發的俊美青年，蹙起濃眉忍不住開口。
電影今天開始午夜場電影，照例是請了許多媒體前去觀影看反饋。
原本他們也是要第一時間混進媒體場的，但下午卻接到和新聯十二少的邀請，讓他們去和聯社旗下的戲院，一同觀影。
家俊可沒忘記，當初十二少說過，如果將南爺拍得不盡人意，他一定會找他們算賬。
今晚的午夜場，明擺著就是鴻門宴。
在和聯社地盤，就算十二少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但要給他們點顏色還是很容易。
他可不想宋禹被個爛仔頭羞辱。
因而從接到消息，就一直有些遲疑。
但宋禹顯然對此不以為意，只見他對著鏡子欣賞了下自己的俊臉，挑眉一笑，道：“家俊，你相信趙導的水平嗎？”
家俊道：“……也不是很相信。”
宋禹：“……”他輕咳一聲，“那你相信我的演技嗎？”
“當然。”
宋禹輕笑：“那就不用擔心。”頓了頓，又才不緊不慢繼續道，“十二少之前吃了個悶虧，就等著戲上映這天。若是電影拍得垃圾，我演得不好，他就能借著糟蹋章文南的名頭，和我們秋後算賬。但既然我的戲沒問題，我們又有何擔心？”
“但是……”家俊皺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電影本就是見仁見智的東西，他非要耍無賴，我們又能如何？”
宋禹道：“所以我才讓阿諾去給成爺和光叔送了電影票，邀請他們一起去看。只要我們對電影有信心，那就給不到十二少生事的機會。”
家俊猶疑片刻，又道：“那……萬一電影成片沒有預料得好呢？”
這還真問住了宋禹。
他雖然對自己演戲很有信心，但畢竟還未見過成片，自己在片中表現到底怎麽樣，電影質量是否真的如預料中一樣好，一切都是未知。
在還沒看過片子確定質量前，就去赴十二少的約，確實有點冒險。
他稍稍收斂笑容，思忖片刻，深呼吸一口氣道：“既然選擇了這部電影，那我們就要對它有信心。”頓了下，又補充一句，“我相信趙導的能力。”
家俊看著他篤定的神情，稍作遲疑，最終還是點頭：“嗯，我也相信你。”
宋禹聞言轉頭，笑盈盈看向他：“那如果看完電影，十二少不滿意，非要為難我呢？我們可就三個人，只怕是跑不掉。”
家俊也笑：“放心，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讓你安全離開。”
宋禹歪頭打量他一眼，嘖了聲道：“家俊，你對我是不是太好了？我都懷疑你是要圖我什麽？”
家俊臉色微微一僵，繼而又輕笑了聲，望著他不緊不慢道：“你現在才看出來？”
“嗯？”宋禹眨了眨眼睛。
家俊心道還挺可愛，但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伸出手指在他額頭輕輕點了下，淡聲道：“你現在可是我的搖錢樹，那麽多兄弟還等著跟你一起搵錢食飯，我不供著你怎能行？”
宋禹大笑，又得意地擡擡下巴：“是哦，那你以後可得對我這個靚仔更好一點。”
家俊覷眼看他，輕笑著搖搖頭：“走吧，大靚仔。”
兩人出了門，陳諾已經在樓下車裏等候，這段日子，家俊不僅安排他學習練武，還把他送去駕駛學校學了開車。
和新聯旗下這家新聯戲院，算是中等電影院，也是和新聯旗下合法產業之一，與城中其他影院沒什麽差別。
車子抵達影院門口，距離電影開場只剩下十分鐘。
與此同時，幾輛車陸續抵達，正是章文南那兩個老手下成爺和光叔。
宋禹主動上前打招呼。
二人自然還記得他。
成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是騾子是馬，都得拉出來溜溜。後生仔，你可別叫我們失望。拍得不好，就算是南爺在裏面，也有得是人找你算賬。”
宋禹何嘗沒想過這個，章文南雖然在蹲班房，但畢竟人還活著，曾經的幾萬門徒散落香江。
說實話，就算十二少不找他麻煩，也有的是人找麻煩。
尤其這兩人，替他做了見證才讓電影順利拍攝，到時候電影不好，不也是在十二少面前，打他們的臉？
宋禹暗暗舒了口氣，笑道：“所以電影一點映，我就專程邀請成爺榮叔在十二少這裏，一起來審判。若是拍得不好，我甘願接受批評。”
“好好好！走，趕緊進去。”
大約因為是和新聯的地盤，兩人不知是不是怕有去無回，陣仗還挺大，總共帶了二十多個手下。
而十二少對宋禹請來兩個老東西，也是欣然應允的。
當初是兩個老東西打著南爺名義做見證，今日正好也讓他們做個見證。
看到浩浩蕩蕩一行人進來，他勾了勾嘴角，迎上來笑著打招呼：“成爺光叔，好久未見，近來可好？”
實話說，十二少生得實在不錯，乍一看跟斯文俊逸的貴公子差不多，若是不知道，很難叫人猜到他是作惡多端的爛仔頭。
成爺倨傲地瞥了眼來人，拖著聲音道：“仲唔錯啦，一時半嚇死唔去。”
十二少輕笑，又掃了眼宋禹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宋禹臉上，似笑非笑道：“靚仔，既然咁有本事敢演南爺，那我們這些南爺曾經的手下，就一起幫南爺過個目，看你到底夠唔夠資格？若不叫我們滿意，今晚你就在戲院先給南爺磕幾個。”
宋禹還未說話，家俊和陳諾已經齊齊上前將他擋在身後。
十二少微微一怔，只見眼前大只佬，輕飄飄擡起手腕，看了眼上面那只勞力士金表，淡聲道：“電影馬上開場，都進去吧！”
成爺和光叔連連附和：“對對對，都進去。”
十二少冷冷撇了下嘴角，領著人進入影廳。
這間影廳不算大，但也能容納將近百人，兩個老家夥帶了二十多人，十二少也不遑多讓，跟著十幾個跟班。
烏泱泱一群人陸陸續續湧入，原本空蕩蕩的影廳，瞬間被填了大半。
宋禹三人坐一排，十二少與兩個老家夥在他們後排，都是中間最佳觀影位置。
幾人前後左右，則被爛仔們填滿。
在影廳燈光暗下來前，宋禹用餘光打了一番四周，爛仔們自然是坐不太住的，許多都沒個正形，說話的嗑瓜子的，影廳鬧鬧哄哄。
他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看場電影，被這麽古惑仔古惑妹們包圍，還真是人生頭一回。
真是新奇的體驗呢！
不過他左右兩側坐著家俊和陳諾，還是很有安全感的。
思及此，他悄悄打量了臉家俊刀削斧鑿一般的英俊側臉，不由自主勾了勾嘴角。
影廳徹底黑暗，前方銀幕亮起，充滿時代感的片頭字幕慢慢跳出來。
宋禹忍不住深呼吸了口氣，集中註意力看向電影。
而隨著銀幕上，一個穿著骯臟白汗衫的年輕人，夾在熙攘人群從下船，影廳明顯安靜許多。
這便是宋禹扮演的陸文北，或者說章文南了。
初來乍到的年輕人，除了有幾分英俊，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又好像與旁人完全不一樣。
要展現大佬前期的普通和與眾不同，難度很高，除了演技，還得靠導演的技法。
顯然，宋禹演技到位，趙徹的導演水平也不差，兩人的表現相互成就相得益彰，很快就讓觀眾進入戲中，心情跟著陸文北波瀾壯闊的人生而跌宕起伏。
初出茅廬，嶄露頭角，稱霸一方，梟雄落幕。
從青年到中年，從一無所有到紙醉金迷，最終一切又歸為烏有。
這是章文南的大半生，也是香江過去三十年的時代變遷。
這部戲的打鬥戲比起周家班之前那些動作片，其實很少。但趙徹原本就不是純動作片導演，但他作為科班出身的導演，對劇情的把控，遠超周三爺這種武行出身的動作片導演，暴力美學的特點，也逐漸顯露。
哪怕有一些深刻的東西，看電影的爛仔們不理解，但音效配樂氛圍做得好，也會讓人沈浸其中。
實際上，電影開始不到十分鐘，原本嘈雜的影廳，便全部安靜下來。
電影進入第九十分鐘。
穿著囚服的中年陸文北，站在法庭接受審判。
他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心如死灰，只是淡然一笑，輕淡悠揚的音樂響起，電影隨之戛然而止。
看完一場電影就如同戲中陸文北的人生一樣，宛若大夢一場。
燈光亮起時，一廳的觀眾，也終於從夢中醒來。
宋禹懸著心，無聲卻重重落下。
他正舒了口氣，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宋禹回頭，卻見是後排的成爺和光叔站起身。
他反應過來，也趕緊站起來，露出一臉謙遜，屏聲靜氣等著二人發表點評。
兩人畢竟是老江湖，表情看起來如常，但也隱約能看到一點動容。
成爺望著他半晌，一言不發，直到周圍有了爛仔們按捺不住窸窸窣窣的響動，才悵然般長長嘆息一聲，道：“原來彈指一揮已經三十年。阿光，走吧，過兩日我們去監獄見南爺。”
“嗯。”光叔點頭，跟上對方。
宋禹皺了皺眉頭。
只聽成爺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道：“後生仔，我會轉告南爺，有你這部戲，外面的人會永遠記得他。”
宋禹暗暗舒了口氣，道：“多謝成爺光叔。”
兩人未對電影點評一字，但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老家夥帶著一群馬仔現行離去。
影廳內還剩宋禹三人與十二少一行。
後排的十二少依舊坐著未動，在宋禹看向他時，也還是不動如山。
宋禹輕笑：“十二少，電影已經看完，不知是否還能入您的眼？”
男人終於不緊不慢站起身，卻還是抿著薄唇不發一言，一雙狹長的黑眸，意味深長望著他。
宋禹嘴角輕輕勾起，坦坦蕩蕩對上他的目光。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只有視線在無聲交鋒。
還是家俊冷聲打斷這份詭異的安靜：“十二少，時間已不早，如果沒問題，我們就走了！”
十二少輕飄飄看他一眼，又很快將目光挪到宋禹臉上，挑眉一笑道：“阿禹是吧，我記住你了！”說著擡手一揮，招呼廳中手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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