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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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九龍醫院。

阿冬疾步穿過走廊, 來到手術室門外一個年輕女孩跟前。

“寶茹,怎麽樣了?”

這叫寶茹的女子,二十來歲的模樣, 身形清瘦, 皮膚白皙,不算頂漂亮的女子, 但長相清麗, 看起來像個文氣的女學生。

看到阿冬走過來,她一頭撲進對方懷中,嗚嗚哭起來:“我阿媽她忽然休克, 阿冬, 我好驚啊!”

阿冬一雙濃眉擰起,粗大手掌輕輕拍著女子的背, 安撫道:“別怕, 有我陪著你。”

他扶著女孩在旁邊長椅坐下,將人半攬在懷中, 目光看向手術室上的紅燈,腦子裏卻不由自主浮上昨晚自己在剪輯房裏放的那把火。

他在周家班十年,是三爺培養他成為龍虎武師, 有拿錢有戲演,讓他們兄弟倆過上了不錯的日子。

如今他卻做了比田真更豬狗不如的事。

可他沒有選擇。

女友寶茹為給相依為命的母親治病,欠下巨額高利貸,他不能坐視不管。

他愛寶茹,為了她,自己什麽都能做, 哪怕背叛周家班,哪怕斷送前程。

他閉上眼睛將寶茹緊緊攬入懷中。

*

二十分鐘後, 手術室的門打開。

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阿冬趕緊拉著寶茹走上前:“醫生,怎麽樣了?”

醫生道:“暫時沒危險,後續還要繼續觀察。”

阿冬舒了口氣,與女友一起將猶在昏迷的母親送回病房,陪坐片刻後,道:“寶茹,我沒跟兄弟們打招呼就走了,得回去跟他們說一聲。”

寶茹點點頭:“阿冬,我給你添麻煩了。”

阿冬輕笑搖頭:“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伯母沒事,其他都不重要。”

在病房坐了片刻,他的呼機滴滴響起。

寶茹問:“你還有事嗎?”

阿冬拿起呼機看了眼,道:“我過來前正和兄弟們唱卡拉OK,接了電話沒打招呼就走了,估計是他們搵我。”

寶茹道:“那你快去回他們吧。”

阿冬點點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又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婦人,慢慢起身出門。

從醫院大樓走出來,他站在路邊深呼吸了口氣,正要去電話亭回電話,一輛計程車,忽然在旁邊停下。

後排座的門從裏面推開,一道熟悉的低沈聲音從夜色中裏傳來。

“冬哥,上車!”

阿冬微微一怔,遲疑片刻,還是朝車子走去。

他微微彎身,看到裏面坐著的宋禹和家俊。

家俊面無表情看著他,又道一聲:“上車吧。”

阿冬嚅囁著嗯了聲,坐進車內。

家俊給司機報了新界周家班的位置,此後車內三人,誰也沒開口說話。

但沈默便是心照不宣。

阿冬不算聰明人,卻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

半個鐘頭後,三人走進周家班空空蕩蕩的練功房。

阿冬進屋,先是站在玄關處,環顧了一眼這再熟悉不過的房間,然後默默走到左側供奉關二爺的神龕前,點燃三根香虔誠地拜了拜。

家俊望著他,淡聲開口:“冬哥,我剛進周家班時,你跟我現在差不多大,那時我只有十二歲 ,洛哥見契爺疼我,總找我茬,是你和秋哥護著我。不知不覺,就已八年。”

“是啊,”阿冬感嘆道,“我進周家班那會兒,才十八歲,跟阿禹一樣大,轉眼已經二十八。我做了整整十年武師,這十年,無論是三爺,還是一班兄弟,都是我阿冬這輩子最感激的人。”

說著,他走到屋中練武用的木人樁前,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

那是他經常練功的器材,打壞最多的就是他。

見家俊神色冰寒,宋禹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低聲道:“我們去旁邊坐著等吧。”

家俊點頭,與他一起走到墻邊的沙發椅坐下。

阿冬則是繼續在屋中央,一會兒摸摸沙袋,一會兒又從刀架上拿起一把大刀,在手中擺弄。

宋禹默默看著這個人。

進周家班雖然只有幾個月,但對阿冬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他與阿秋兩兄弟,在整個周家班是大哥班的存在,無論是身手還是人品,都無可指摘。

他做錯的這件事,也無非是源自一個情字。

無論如何也不能用“惡”來形容。

然而有些事,只要行差踏錯一步,就再沒有後悔的餘地。

想著,他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家俊。

雖然對方天生一張冷臉,但這會兒還是看得出臉色比平日更加冷沈。

他想了想,伸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放在腿上的拳頭。只是正要收回手時,對方忽然松開拳頭轉過來,一把將他的手攥在掌中。

宋禹微微一怔,對方粗糙的溫熱掌心,帶著一點堅硬的薄繭。

兩個男人握手,怎麽都有點奇怪。

但他知道,此刻的家俊,需要一點溫暖。

所以他沒再動,任由對方握著。

偌大的屋內,就這麽安靜無聲了半刻鐘,虛掩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是阿秋和周家米怒氣沖沖闖了進來。

阿秋直接幾個箭步沖到弟弟跟前,不等對方開口,已經一腳狠狠踹在對方身上,直將人踹出幾米遠,砰的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家俊眉頭微微蹙了下,松開宋禹的手,起身走過去。

周家米沈著一張胖臉看向他,蹙眉低聲問:“家俊,你確定是他?”

家俊沈默不語。

周家米閉眼深呼吸一口氣,其實不用問,看此時阿冬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

阿秋踹完弟弟,又上前一把揪住對方衣領,痛心疾首吼道:“你差錢,可以跟我講,我們是兄弟,一起想辦法,為何要害周家班害三爺?阿冬,做人不能這麽忘恩負義的?你知不知啊?”

“哥,我冇辦法,寶茹為咗她阿媽換腎,借咗高利貸,快三十萬,我點搞啊?”

“三十萬你就把養你育你十年的周家班賣了,你叫我怎麽跟三爺交代。”阿秋目眥欲裂叫道,將人放開,狠狠幾巴掌扇在自己臉上,“是我沒教好弟弟!”

周家米見狀,趕緊走上前拉住阿秋的手,低斥道:“阿秋,這事兒跟你無關。”

阿秋紅著臉眼睛看向他:“可他是我阿弟啊!”

周家米沈默片刻,一咬牙道:“這件事我不會報警,也不會告訴三爺。”

阿秋和阿冬齊齊震驚看向他。

周家米繼續道:“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阿冬你肯定不能留在周家班了。”

阿冬眸光微微跳動,紅著眼睛道:“我對不起三爺對不起周家班兄弟,也沒臉繼續留下。”

家俊走上前,道:“你明天找個受傷的借口,先別開工,等過陣子,事情過去了,再正式跟三爺請辭,免得兄弟們和三爺看出什麽。”

“嗯,我明的。”阿冬點頭,忽然雙目一凜,猛得起身沖到旁邊刀架,抽出一把大刀,狠狠朝自己腿上砍去。

練武用的刀未曾開過刃,但他這用盡全力的一刀,落在腿上,也是當場血花四濺。

屋中眾人不妨他忽然來這麽一出,俱是臉色大變。

還是家俊先反應過來,道:“秋哥,快帶冬哥去醫院。”

阿秋忙上前將弟弟扶住,手忙腳亂撕下衣服給他包紮,又拖著人慌忙往外走。

疼得滿頭冷汗的阿冬,臉色蒼白地看了眼幾人,道:“米哥家俊阿禹,兄弟緣分就到這裏了,我祝大家未來一帆風順。”

三人都沒說什麽。

及至兄弟二人離開,周家米才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低聲啐道:“撲街,二十萬而已,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

家俊淡聲道:“有時候就是一念之差而已。”又說,“米哥,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來處理。”

“嗯。”

周家米一走,偌大的屋內便只剩兩人,家俊又對宋禹道:“你先上樓洗澡,我把這裏清理一下。”

“我幫你。”

“不用了,就這一點。”

宋禹懷疑對方需要一點空間靜一靜。看了眼地上灑落的一點血跡,沒再堅持,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果不其然,等他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鐘,家俊才慢悠悠上樓,然後拿了衣服去洗澡,又用了快小半個鐘。

“還沒睡?”回到屋中,見宋禹睜著雙眼黑沈沈的雙眼望著自己,他微微一楞,隨口問道。

“等你呢。”宋禹笑。

家俊輕笑,默了片刻又道:“我沒事。”

宋禹沒說什麽,只依舊望著他。

家俊從床尾爬上內側自己的床位,大約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頭看向他,又重覆一句:“我真沒事。”

“我知道。”

家俊靠在床頭,過了一會兒,才悵然般嘆了口氣:“冬哥一走,秋哥肯定也不會繼續留在周家班。周家班一下少了兩員大將……雖然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真的將近,還是有點難受。”

宋禹握住他的手,道:“你不用太難過,電影圈這麽大,徐氏沒了還有李氏王氏,周家班沒了,只要武行還在,兄弟們就不會沒飯吃。”說著又揚眉一笑,“你就更不用說了,肯定能在這行大有所為。”

家俊低頭看了眼兩人相握的手,笑說:“謝謝啊。”

宋禹道:“我不是安慰你,我是說真的。”

家俊道:“那更謝謝你。”

宋禹收回手,笑著躺下,伸伸胳膊,感慨道:“希望這部戲能順利上映。”

雖然這註定只是一部七十分的作品,但借一點話題度,票房應該不會太差。而且這是自己第一次擔當主角,無論如何,至關重要。

家俊伸手關了燈,淡聲道:“嗯,我會親自盯著膠片,直到被送去院線。”

接下來幾天,家俊秉著人在膠片在的作風,全程盯著膠片。

周家班忽然停了工,武師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每天來練功房,等著三爺召喚。

過了兩天,周家米宣布燒膠卷的是外人,周家班並無內鬼,算是讓眾人壓抑的心情稍稍放松。而阿冬的受傷,在這時候也就變成一場不算突兀的意外,沒有人會猜到發生了什麽。

與此同時,周家班拍攝《少年陳真》時,剪輯房起火導致膠片被燒的消息,也很快傳開,各小報添油加醋編造出好幾種版本。

不過總還是繞不開徐氏和嘉運的爭鬥,說來說去,還是嘉運眼見周家班冒出個新人,想方設法打壓。

不論真假和誇大其詞,倒是讓宋禹的名氣,在《香江風尚》白露刊的熱度消退後,又收到一波關註。

這場小小的火災,也算因禍得福,成了免費宣傳。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周家班這部《少年陳真》胎死腹中時,一個星期後的月底,《火燒紅蓮寺》剛剛下映,徐氏院線忽然放出宣傳,《少年陳真》準時接檔全面上映。

宋禹少年陳真扮相的巨幅海報,一夜之間掛在了各大影院門口。

一時城中嘩然,完全被勾起了興趣,頭兩日的電影票甚至一票難求。

周家班算是給徐氏交出了一份滿意答卷,雖然

第二部戲時間未變,但徐氏追加了五十萬投資,讓周成忠稍稍緩了口氣。第二部戲是當下最熱門的少林題材。

徐二少也算用心,先是用陳真回擊剛放完霍元甲的嘉運,又因宋禹第一個走紅角色是《火燒紅蓮寺》的邪僧,便專門開了這一部和尚戲。

依舊只有二十天來天的拍攝周期。

少林寺比起陳真難度更大,因為宋禹學得是紅拳,跟少林功夫的拳法有很大差別,得一邊拍一邊學習。

而因為《少年陳真》正在熱映,他除了拍戲,還要接受各路采訪跑宣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晚上剛收工,難得沒有安排宣傳活動,正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不想,徐二少忽然蒞臨片場,接他去參加一個晚宴。

其實嚴格來說,周家班和徐氏只是合作關系,並非是隸屬關系。自己是周家班的人,並不是徐氏的演員。

但周家班是靠徐氏討飯吃,徐二少對周家班來,便是老板。老板的安排,沒人會有有意見。

宋禹換上對方帶來的一身襯衣西裝,上了對方那輛賓士車。

不過在上車前,家俊將他拉到一旁叮囑:“別喝太多酒,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宋禹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家俊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他在這行呆久了很清楚,一旦成為明星,面臨的不僅是名利,還有誘惑……以及危險。

宋禹這樣初出茅廬的英俊小生,在這糜爛的圈子裏,被人覬覦的幾率,並不比女明星少。

幸而宋禹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單純。

當然,他也並不知道,宋禹比他更了解。

*

行駛的車中。

徐本善笑瞇瞇打量著一眼宋禹,拍拍他的肩膀,道:“阿禹,今日這場晚宴,可是李生那邊專門點名邀請的你。李生是香江排名前幾的富豪,能參加他生日宴的賓客,非富即貴,你到時候可得好好表現,別帶著你們武行那身粗野氣。”

宋禹輕笑:“二少,我會好好表現的。”

徐本善滿意地點點頭:“你現在是電影明星了,即將要成為上流社會的人,跟你們周家班那班武師不一樣,社交禮儀都得慢慢學起來。”

宋禹面上笑著,心裏卻是冷笑。

周家班為他們徐氏拍了多少電影,賺了多少票房?在這位老板眼中,卻只是一群上不得臺面的武夫。

不過他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他現在只有一點名氣,以後想要自立門戶,還得需要人脈和資金。

而名氣就是他通往名利場的敲門磚。

今晚是一個開始。

*

李兆誠的晚宴就設在太平山半山別墅中,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莊園,在寸土寸金的彈丸之地,足足占地上萬平米。

幾百平米的宴會廳,遠比五星酒店更加奢華。

哪怕是對上輩子的宋禹來說,也是實打實的豪宅。

晚宴賓客並不算多,大概也就兩百來人,一眼望去,非富即貴,作為徐氏代表的徐二少都顯得很普通,更別提宋禹這個電影新人。

而讓宋禹覺得奇怪的是,徐氏旗下眾星雲集,晚宴卻只邀請了自己一個。

他跟著徐本善來到座位。

對方笑盈盈將他介紹給同坐賓客。這一桌都是文娛行業大佬,除了他一個演員和兩個歌星,其他都是老板。

那兩位歌星,宋禹認得,正是當下最當紅的兩位,這愈發讓他狐疑,自己為什麽被邀請來?

他坐下後,轉頭環顧了一眼,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嘉運的唐運豪和田真,他們坐在隔了好幾個桌子的另一桌,顯然是晚宴安排者,刻意將兩家對手分開。

倒是用了些心思。

不過他也沒多想,因為晚宴很快正式開始,先是司儀和今晚的主人李兆誠講話,感謝賓客蒞臨,然後便正式開餐。

琳瑯滿目的美食,暫時占據了宋禹所有的心思。畢竟來這裏小半年,還沒好好享用過美食。

到了晚餐後半程,司儀開始活絡氣氛,走下來邀請歌星上臺為大家唱歌助興。

宋禹桌上兩位歌星,欣然上前,想必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富豪請歌星參加私人晚宴,跟舊時唱堂會性質差不多。

對富豪來說,任何時代的明星,都帶著賞玩的性質。

當然,原本就是銀貨兩訖的事,也沒什麽好不平。兩位歌手在宴會唱一首歌,至少能拿到幾萬塊的紅包。

好在自己只是個演員,表演的事跟他無關。

但顯然,他是有點過於樂觀了。

不想,等兩位歌星獻唱完畢,那站在桌旁的司儀,忽然看向他,道:“咦?這位不是我們最近當紅的少年陳真麽?據我所知,林生非常喜愛武打片,難得陳真在,不如為大家打一套功夫,讓我們看看和電影裏有什麽不同?”

宋禹沒料到這混蛋司儀竟然CUE到自己。

他說完,旁邊便有人鼓掌起哄:“來一個!”

在生日宴給人表演功夫,倒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無非是給有錢人助興罷了。何況他現在還只是個剛走紅新人演員,這種要求並不過分,指不定待會兒還會有大紅包收。

但一個演員表演功夫,和歌手唱歌性質到底不一樣。

他看著滿宴廳高高在上的富賈名流,便本能有些抗拒這種耍猴般的表演。而且他瞥到了唐運豪和田真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明白了,這司儀肯定是收了人好處,故意讓自己在這種名流晚宴中被人“賞玩”。

徐本善見他半晌不動,笑呵呵催促道:“阿禹,還不快去!”

面上雖然笑著,但眼神卻分明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犀利。

宋禹笑了笑,站起身,看向遠處的唐運豪和田真,笑道:“功夫一個人表演沒意思,不如……”

他原本是要拉田真下水。

但話音還未落,忽然李兆誠那桌站起一道身影,轉頭看向他,笑盈盈將他打斷:“是啊,一個人表演有何意思?”說著又環顧了宴廳,笑著繼續道,“來,多謝各位賞臉蒞臨家父壽宴,接下來是舞會時間,希望各位玩得開心!”

此人看著二十多歲,面容俊美,身形挺拔,穿一身剪裁合理的黑西裝,打著領結,看過去矜貴優雅,風度翩翩。

男人說完,又淡淡看了眼宋禹,然後轉身擡手朝前方樂手示意了下。

悠揚的音樂聲響起,閃爍的燈光落在舞池。

男人紳士彎下身,伸手邀請身旁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拉著人率先滑入舞池。

經過這一茬,自然沒人再在意宋禹的表演。

桌上的賓客,陸陸續續離席進入舞池。

不管對方是有意還是無心,但客觀上都為宋禹解了圍,他重重舒了口氣。桌上人陸續起身離席,徐本善也邀請了一位女士,走向舞池。

坐回座位的宋禹重重舒了口氣,為自己倒了一杯香檳,仰頭灌了一口。

“怎麽不去跳舞?”一道聲音傳來。

宋禹擡頭,一張容光煥發的俊臉,落入眼中,正是剛剛那位青年。

他慌忙站起身伸出手:“李公子,你好!”

李家作為香江四大豪門之一,哪怕他沒刻意關註,也知道李兆誠有兩子一女,除了長子李雲瀚已成年多時,另外兩個還是十來歲的孩子。

剛剛他有註意過,這男人就坐在李兆誠身旁,另一側一個華貴的中年婦人,也是青年剛剛邀請跳舞的女人。

這婦人是李太太。

如果自己沒猜錯,這人便是李家大公子李雲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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