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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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回到車上, 家俊一邊啟動車子,一邊神色莫測地朝宋禹看。

“點嘛?”宋禹笑道。

家俊勾了下嘴角:“一百萬擺在你面前,竟然無動於衷?”

宋禹笑道:“誰說我無動於衷?差點沒忍住拎起就跑。”

家俊笑著搖搖頭, 過了片刻, 又才繼續道:“其實現在嘉運的條件和發展勢頭,都要比徐氏好太多。你去那邊,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宋禹挑眉看向他:“你支持我跳槽?”

家俊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做工搵錢本就是為了錢,這個選擇無可厚非。”

宋禹看著他,似笑非笑不說話。

家俊邪乜他一眼, 問道:“怎麽?”

宋禹挑眉道:“那如果我去嘉運, 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家俊笑:“去啊,去跟你一起賺大錢。”

宋禹嗤了聲, 到底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家俊看了他一眼, 也笑。

過了片刻,宋禹才稍稍正色, 道:“誰不想賺錢?徐氏也確實日薄西山。但演員的名聲,比眼前的快錢要重要得多。你看田真轉投嘉運,一輩子就要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我現在連一部作品都沒有, 為了幾百萬跑去嘉運,表面上是良禽擇木,實則是自斷前途。”

家俊依舊輕笑不說話。

宋禹歪頭看向他:“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考慮小唐生的邀請,你會怎麽樣?”

家俊笑說:“說了啊,跟你一起走。”

宋禹嘖了聲:“我認真的。”

家俊斂了笑意, 沈默片刻,才淡聲道:“那就當沒有認識你這個好兄弟。”

宋禹哼道:“那還說跟我一起賺大錢。”

家俊聳聳肩, 但笑不語。

宋禹伸了伸懶腰:“放心吧,小唐生也不是誠心挖我,他手下還有田真這員大將呢,重金挖我過去內鬥麽?”說著撇撇嘴,“他就是來試探我一下。”

家俊點頭。

宋禹繼續道:“他們《霍元甲》還在上映,現在因為我忽然走紅,票房被《火燒紅蓮寺》壓了。徐二少讓我們拍陳真,下月上映,你說嘉運會不會讓我們這麽順利?”

家俊沈下臉不說話。

宋禹看了看他,見他眉頭緊蹙,想到什麽似的,問道:“怎麽了?擔心三爺?”

家俊點點頭:“嗯,他老人家身體還未好,昨天開機就有些吃力,二十天做完一部戲,工作強度太高,我怕他扛不住。”說著,又嘆了口氣,“罷了,想這些沒用,最重要還是這部戲能順利按時拍完。你明天就正式進組拍攝,要做好心理準備,肯定比之前都辛苦。”

宋禹笑:“你也是。”

兩人回到周家班,已是淩晨一點多。

因為明天一早就要去片場拍戲,而這兩天不是在采訪就是在去采訪的路上,根本也沒時間熟悉劇本,即使眼下困得眼皮打架,宋禹洗完澡後,也不得不強打精神,先把明天的戲份熟悉。

這部戲名字叫《少年陳真》,霍元甲和徒弟陳真是動作片時期兩位經典角色,被翻來覆去拍過很多次,但凡有點名氣的動作片演員都演過。也因為拍得太多,質量自然良莠不齊。

宋禹之前掃過劇本,故事很普通,實在不算好劇本。

他很懷疑這是徐氏原本斃掉的劇本。而徐二少讓拍這部戲的理由很簡單。嘉運剛剛上了《霍元甲》,陳真也在計劃拍攝中。如今自己忽然走紅,原本被《霍元甲》壓一頭的《火燒紅蓮寺》,因為自己的意外走紅打了個翻身仗。

如今觀眾正對自己感興趣,都期望著自己當主角的

第一部戲,這一部戲只要能在觀眾遺忘自己之前上映,一定能吸引不少觀眾走進影院。

若是票房大爆,不僅能趁機賺一筆,還能讓田真的陳真,一時半會兒沒法上映,狠狠打臉一回嘉運

這兩年徐氏上映的片子,都被嘉運壓著打,徐氏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報覆回去,哪能錯過。

這商戰要說高級不算高級,但也確實陰損。

宋禹一邊看著劇本,一邊拿筆修改。

餘光瞥到家俊從床尾爬上他的床,頭也不擡道:“你先睡吧,我看看劇本。”

家俊靠著床頭坐定,朝他挪過來一些,道:“沒事,我陪你。”

宋禹歪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用了。”

家俊卻不為所動,長臂從頭肩後越過,拿起床頭櫃一本書,在手裏翻閱。

宋禹好笑地嘆了口氣:“家俊,真不用陪我。”

家俊看他一眼,淡聲道:“不是陪你,這幾天太忙,都沒空看書,正好看會兒,這本小說還未看完呢。”

宋禹笑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並不算太明亮的燈光下,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中間只隔了一道床與床之間的縫隙,一人看劇本,一人看小說,誰也沒說話,只有時不時書頁翻動的聲音。

到底是困倦交加,看了沒多久,宋禹就哈欠連連,腦袋也忍不住開始釣魚,最終垂下再沒起來,手中的劇本和筆也落在身側。

家俊看了看已經打起小呼嚕的少年,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輕手輕腳將劇本和筆收起來放好,又小心翼翼抱著他將他身體放下來,在床上躺好。

大約是太困了,在這動作中,宋禹一點完全沒醒過來,只是在家俊收回手時,忽然翻了個身,將對方手臂抱住,腦袋拱了拱靠在了對方結實的肩膀。

家俊怔了下,試著將手抽出,卻見他眉頭微微蹙了下,像是被擾到要醒過來一般,只得趕緊停下動作,將手臂給對方繼續抱著靠著,然後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關了燈。

*

翌日清晨,宋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隨著晨光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近在遲尺的俊臉。

因為腦子還有些混沌,一時有點懵然,只下意識盯著對方一動不動。

及至那雙灰色眸子緩緩睜開,他都沒反應過來。

家俊擡眼看了下墻上的掛鐘,惺忪問道:“醒了?”

“嗯。”

宋禹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越過兩張床的楚河漢界,雙手抱著對方肩膀,一只腿更是搭在對方身上,這姿勢幾乎讓兩人下半身貼在一起。

也因此清晰感覺到了象征年輕人健康的身體變化。

他趕緊往後翻了個身,退回到自己床鋪中央,揉著亂糟糟的頭發,輕咳一聲道:“唔好意思,我睡覺有時候不老實。”

家俊不甚在意地輕笑一聲:“嗯,是挺不老實的。”

“我先去洗漱了。”宋禹看了他一眼,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下來,抄起刷牙杯和毛巾,飛外往外走。

逃也一般。

“好。”家俊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蹙了蹙。

來到走廊的宋禹,一邊跑還不忘一邊拉開寬松的褲頭,低頭看了眼,忍不住感嘆般重重嘆了口氣。

多少年沒體會過清晨醒來朝氣蓬勃的感覺。

又想到剛剛感受到家俊身體。

那家夥比自己更蓬勃。

這就是青春啊!

思及此,他心情大好,忍不住翹起嘴唇吹起了輕快的口哨。

雖然現在的一切都比不過曾經,但只要青春還在,就有無限可能。

家俊走進盥洗室時,看到就是少年,一邊刷牙一邊頂著滿嘴泡沫,對著鏡子輕輕晃動身體。

仔細聽,還在哼著輕快的小調。

家俊拿了杯子站在他旁邊接水,笑問:“什麽歌?好像沒聽過。”

宋禹歪頭看他,咧嘴笑道:“我老家的歌。”

只不過是三十年後的。

說著,不由自主朝他腰下瞥了眼。

家俊木著臉道:“睇乜?”

宋禹擡頭對上鏡子,輕咳一聲,促狹道:“家俊,有點東西嘛!”

正打開水喉接水洗臉的家俊,轉頭瞥向他,嘴角一勾,冷不丁手一揮,將手心的水,灑在他臉上。

宋禹猝不及防間,只覺得臉上忽然一陣清涼,他閉眼輕呼一聲,又猛得睜開眼睛,嘿嘿笑著用打濕的手去抓家俊脖子。

家俊一邊躲一邊去推他。

兩人就在這小小盥洗室裏打鬧起來。

“你放開!”

“不放!”

“信不信我把你甩出去!”

“你有本事甩啊!”

周家米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家俊半趴在盥洗池前,宋禹壓在他背上,攥著他脖子,看起來戰況正酣。

“你們做乜?”肥仔米雙目一瞪,急忙上前,一手拽開宋禹,一手推開家俊,矮胖的身軀,往中間一站,滿臉怒氣看向兩人。

宋禹和家俊不料忽然冒出個人,面面相覷,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還笑?要是讓三爺知道你們兩個在這裏打架,指不定要怎麽罰你們。”說著又板著臉看向家俊,“家俊,阿禹現在是我們周家班的臺柱子,你粗手粗腳弄傷他,影響拍攝怎麽辦?”

家俊一時噎住,嚅囁著半晌一句話沒說出來,最終無語地看向宋禹。

宋禹勉強憋住笑。

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被周家米拉偏架,他輕咳一聲,勾唇壞笑,故意道:“家俊就是仗著自己個高力大欺負人。”

家俊雙目微微睜大瞪向他,擡手朝他虛指了指。

周家米見狀,把他的手打開,昂頭狠狠對他瞪過去:“怎麽?我在這裏,你還想動手?家俊你平日悶聲不響的,什麽時候學會欺負新人了?”

說著就要擡手去揍人。

宋禹見周家米當了真,趕緊抓住他的手,笑嘻嘻道:“米哥米哥,我開玩笑呢,我和家俊剛剛就是鬧著玩兒,他什麽人你還不清楚,怎麽可能欺負我?”

家俊無奈笑道:“米哥,剛剛你進來看到的,到底是我欺負他,還是他欺負我?”

周家米想到剛剛的場景,回頭狐疑地看了眼宋禹,木著胖臉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下,沒好氣道:“差點叫我當真,我說家俊這麽多年都好好的,怎麽忽然欺負人了?敢情是你看我們家俊老實欺負他?”

老實?

那也有點言過其實。

宋禹嘿嘿一笑,越過周家米走到家俊身旁,微微墊腳攬住他肩膀:“米哥,我住在這裏,多虧家俊照顧。你放心吧,我們好著呢。”

家俊歪頭覷眼看他。

他挑挑眉,對上他深灰色的眸子,手上微微用力攥了攥他:“家俊,你說是不是?”

家俊被他戲弄,滿臉無奈:“你現在可是我們周家班的寶,我不把你照顧好,三爺得拿我是問。”

“沒錯!”周家米點頭,“你們趕緊收拾了趕緊跟我去片場,這部片子十幾天就得拍完,一點都不能耽誤。”

“嗯。”

宋禹不敢再開玩笑,洗了把臉,匆匆換了衣服,與家俊一起坐著周家米的車,朝清水灣片場趕去。

這部《少年陳真》劇情很簡單,講的是拜在霍元甲門下的陳真,年少輕狂,總喜歡打抱不平,在上海灘得罪日本人,對方派出武藝高強的武士來挑戰他,最終少年陳真憑著意志力險勝,也在上海灘一戰成名。

故事是沒什麽看點,周成忠本也不擅長講故事,拍攝重點只能在武打動作上。

宋禹也知道這部戲唯一的看點,就是自己這個橫空出世的新人,而自己在這部劇情乏善可陳的戲中,能發揮的也只有武打動作。

然而要排除亮眼的武打動作也並不是那麽容易。

短暫的十幾天,哪怕周成忠和周家米一起上陣,光是在武打設計上,都很吃力,更別提還要排練拍攝。

整個劇組每天一早開工,天黑才收工。為提高效率,每天收工後還要去剪輯房,將當天的片子拷貝好粗剪出來。

膠片時代,不像數字時代,剪輯只需要點點鼠標。而是要用剪輯器剪斷膠片,再用膠水手動粘貼。

為防止意外,剪輯房裏每晚還要派人看守著。

整個劇組,幾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連茶水工都比平日辛苦。

熬了十幾天,宋禹這些日子身上青腫就沒消過,一個好覺也未曾睡過,好在順利拍完最後一場重頭打戲,整部戲也終於進入尾聲。

又是一個收工的夜晚,將近十一點的剪輯房裏,家俊和周家米將今日的膠片整理好,見周成忠佝僂著身體,在剪輯器旁坐下,家俊憂心忡忡道:“三爺,你臉色不大好,今天的膠片就別剪了,大家都好好睡一覺。”

周成忠原本就大病未愈,連著半月高強度工作,每天只睡四五個鐘,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今日重頭戲拍完,剩下一點邊角料的戲,明天一天應該差不多。加上宋禹表現很好,幾乎每次都是一條過,廢片率很低,剩下幾天後期制作的工程量應該也不算太大。

他看了看留在剪輯房的幾個人,個個都灰頭土臉面帶菜色,點點頭道:“行,那留兩個人在這裏,其他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八點再來片場。”

周家米道:“嗯,今天我和豪仔留在這裏,大家都回去吧。”

*

十幾分鐘後的劇組小巴上。

宋禹剛坐下往椅背一靠,就因為牽到肩膀傷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怎麽?受傷了?”

宋禹摸了摸肩膀,隨口道:“沒事,就下午拍那場戲時,摔得有點重。”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作為動作演員的

第二部戲,也是真正體會到要成為一個成功的動作演員,未來的路有多難走。

光是辛苦受傷這一樣,常人就很難忍受。

若不是他之前已經做了兩部戲的龍虎武師,有了動作戲基礎,這十幾天他根本堅持不下來。

想到這部戲拍完,馬上又要進入下一部,他就有點發怵。

以前他幹這行,頂多一年三部,而且大都是文戲,很少動作戲。如今一個半月拍兩部高強度動作戲,一部片酬不過三萬塊。

生產隊的驢都沒這麽拼。

他還不能抱怨,畢竟電影上映最大受益者,到底是自己,而三爺拖著病軀都在堅持,

思及此,他只能在心裏將徐二少問候了幾遍。

回到宿舍,宋禹隨便洗了個戰鬥澡,就一頭栽倒在床上,卻又因為身上的傷,疼得悶哼了幾聲。

“把衣服脫了。”家俊低沈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這半月來太累,兩人每天早出晚歸,一回來都是倒頭就睡,連聊天說話的精力都沒有。

今天終於完成重頭戲,宋禹這會兒難得生出了點逗趣的心思。

他翻過身,雙手抱臂,故作驚惶狀:“你想幹什麽?”

家俊白了他一眼,舉起手中的小藥瓶:“我給你擦點藥。”

宋禹嘿嘿一笑,坐起身將T恤脫下,轉身趴在枕頭上,指了指左肩,道:“就肩膀這塊兒有點疼。”

床邊的家俊,目光落在他勁瘦的身體上,忍不住暗暗倒吸了口冷氣。這些天太累,兩人雖然同睡一張床,但對方沒喊過苦叫過疼,自己也就並未註意他身體上這些傷。

這會兒才發覺,從肩膀到後背,布滿了新新舊舊青紫傷痕。

“這麽多傷,怎麽也不說?”他皺眉問。

宋禹道:“都是皮外傷,沒什麽大不了的。”

家俊在床邊坐下,嘆息一聲:“你還真是條硬漢啊!”

邊說邊將藥酒倒在掌中搓熱,然後貼在對方肩膀青腫處,輕輕按摩。

宋禹先是因為疼過嘶了一聲,繼而又因為對方溫柔的動作,而渾身松懈下來。

他趴在枕頭,享受著對方的服務,悶聲道:“三爺身體不好還這麽拼,我哪裏好意思抱怨?戲上映了,收益最大的不也是我?”

家俊道:“要是戲上映,觀眾不買賬,被噓最多的也是你。”

宋禹笑:“唔所謂啦,噓聲罵聲好過無聲。”

家俊也笑:“你年紀輕輕,道理還一套一套的。。”

後背擦完,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翻過來。”

“哦。”宋禹從善如流翻過身,將正面展示給他。

胸前防守得當,受傷不多,只有右胸口青了一片。家俊手掌搓了藥酒,將掌心放在那片淤青上。

原本只是再簡單不過的擦藥。剛剛擦背也沒有任何異常,但此時一只溫熱大手忽然貼在自己胸口,宋禹忽然就生出一絲微妙的不自在。

他不動聲色看了眼上方的家俊,對方仍舊是個面無表情的冰山臉,只專心致志盯著手上動作。

明明是擦的右胸口,宋禹左邊胸口下的心臟,卻莫名跳得快起來,連帶著身體也開始發熱。

他忽然伸手抓住家俊的手腕:“可以了。”

家俊手上頓住,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點頭:“嗯,那我去洗手了。”

他站起身,將藥酒放入櫃中,折身走出門。

宋禹看著對方消失的背影,暗暗舒了口氣。

怎麽回事?

被個大男人碰碰胸口,怎麽會忽然覺得不自在?

只是身體太累,這個問題他就沒深究。

而外面走廊的家俊,走了幾步後,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又擡起剛剛擦藥的手,輕輕攥了攥拳頭。

家俊這個手洗了二十分鐘才回來,宋禹已經迷迷糊糊睡著,聽到對方上床的動靜,甕聲甕氣道:“怎麽這麽久?”

家俊沈默片刻,才道:“上了個廁所。”

“哦。”

說了便沒了聲音。

家俊以為他睡著,正要伸手關燈,又聽他嘟囔一聲:“家俊,謝謝你。”

家俊垂眸向闔著眼睛的人,低低笑了聲。

啪的一聲,屋內燈光暗下來。

這小小的二人世界,進入今夜的安寧。

與此同時,正在剪輯房值夜的周家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忽然隱約聽到什麽動靜。

“誰啊?”他迷迷糊糊喚了聲。

只聽噗通一聲輕響,周家米猛得坐起身,爆了句粗口:“叼那媽!難道有賊?”

他跳下折疊床,趿著拖鞋往外走。

豪仔也被吵醒,嘟囔問道:“米哥?點嘛?”

周家米擺擺手道:“你待著,我出去看看。”

“哦。”

周家米開門來到門外,打開走廊的燈,見一道黑影從樓道口閃過,大叫一聲:“誰?”

邊喊邊追了過去。

周家米十幾歲就跟著叔父入行,在這行見過的下作骯臟事不勝枚舉,如今徐氏沒落,多少人想將徐氏連帶周家班一起踩死,自然不會願意看到這種時候還能捧出個新人。

手上這兩部戲,肯定會有人盯著。

他雖然胖,但身手靈活,拔腿就朝樓道追去。

這是一棟三層小樓,就在片場旁邊,此時已是淩晨兩點,待跑到樓下,他看到前方那飛奔的黑影,大罵一聲,繼續狂追。

不想那黑影不僅速度快,對片場似乎也輕車熟路,很快跑到一處墻邊,一個翻身便躍了出去。

等周家米氣喘籲籲爬上墻頭,卻見那人已經騎上一輛摩托車,絕塵而去。

他見追不上,只能罵罵咧咧跳下來,剛一轉身,就見豪仔起吭哧吭哧追上來。

“米哥,點嘛?”

周家米沒好氣道:“還能怎麽?有賊唄!”說著又皺眉問,“你怎麽出來了?”

豪仔手裏舉起手中鐵棍,喘著氣回道:“我怕你遇到危險,趕緊出來幫你。”

周家米嗤了聲,不以為然道:“要你幫?走,趕緊回去!”

兩人並肩往回走,走了一段,周家米下意識擡頭朝小樓二層剪輯房窗戶看去,面色忽然一凜:“不好!出事了!他們這是調虎離山!”

“啊”

在豪仔的茫然中,周家米已經拔腿朝小樓瘋狂跑去。

等他跑到樓上,卻見剪輯房房門半開。

他飛快上前,剛進門就看到一道身影從窗口跳下去,瞬間沒入黑沈沈的夜色。

但他已經顧不上去追,因為剪輯臺上此時燃起了熊熊火焰,膠片灼燒的塑料味在屋中彌漫開來。

“叼那媽!”周家米脫下衣服一邊沖進去撲火,一邊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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