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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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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包廂還是昨晚和鐘鳴生來的那間,顯然是故意的。

宋禹抵達時,桌上已經擺好茶點,黃擇天正慢條斯理吃著,見人進來,笑瞇瞇招手道:“來來來阿禹,坐!”

“你好,黃老板。”宋禹客客氣氣回應,與他隔桌而坐。

黃擇天揮揮手示意屋中手下出去。

包廂頓時只剩兩人,他笑容可掬望著他宋禹,露出個自認和顏悅色的模樣:“做武師好辛苦的吧?”

因為眼睛小,這笑容便讓那雙眼睛只剩一條縫,更顯得一股子淫邪之氣。、

如果是原身,遇到這種事,只怕是根本不知如何應對,但宋禹在娛樂圈摸爬打滾十幾年,這種人實際上遇過不少,早有心理準備。

當然,從前的他家境優渥,科班出身,又年少成名,不需要去靠抱大腿換機會和資源,不然恐怕也躲不過這種事。

他笑了笑道:“出來做事,哪有不辛苦的,黃老板肯定也是日理萬機。”

黃擇天哈哈大笑:“說得不錯,阿禹今年才十八歲吧,剛從內陸來香江四個月,父親又上個月病故,不容易啊!”

宋禹暗暗驚訝,在沒有互聯網的時代,昨晚才見面,今天上午就將他的底細調查這麽清楚,看來時代的局限性對有錢人的限制也是有限的。

他心中驚訝,臉上自然也故意表現出來:“黃老板怎麽知道這些?”

黃擇天呷了口茶,老神在在靠在椅背,挑眉道:“我黃擇生想知道什麽還不簡單?只要我願意,連你在大陸過去十八年的生活,也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宋禹露出滿臉的驚愕和敬佩:“黃老板好犀利!”

他這沒見過世面的反應,明顯取悅了黃擇天:“還好還好。”說著伸手指了指桌上茶點,“來來來,邊吃邊聊。”

宋禹倒也沒客氣,一來不覺得黃擇天會故技重施,在茶裏下東西,二來也是真的餓了,既然能省一頓飯,何樂不為。

黃擇天見他大大方方地夾起一枚蝦餃送入口中,冷不丁笑道:“那日在麗宮怎麽回事,阿禹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

想必對方已經查過麗宮,也知道當晚有適應生被脫了衣服綁在廁所,肯定能聯想到是自己所為。所以對鐘鳴生的說辭,就沒法再用了。

宋禹道:“那晚我本是去麗宮找人,偶然看到生哥一個人上了三樓,又無意間聽到侍應生悄悄討論黃生包了三樓要對生哥……”他沒說得具體,因為已經不言而喻,頓了片刻,又才繼續,“我初入行,生哥在片場對我很照顧,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假裝成侍應生去三樓看情況,後面的事,黃生也知道了。”

黃擇天點點頭:“原來如此。”說著,呵呵笑道,“那可真是一場誤會,我本只是請阿生喝個酒,也不知怎會傳出那種話,甚至連阿生也誤會了我。”

宋禹眨眨眼睛,露出一臉單純:“是嗎?原來會誤會啊!”說著摸了摸耳朵,“那真是不好意思,是我那晚沖動了。”

原身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自帶一股淳樸單純,宋禹不要刻意扮演,只要把自己這一面收斂起來,那就會原汁原味的小宋禹。

黃擇天五十年代來香江,從一窮二白到如今坐擁數億身家,自認閱人無數。像宋禹這種初出茅廬的少年,根本是動動腳趾,就能看出是個什麽樣的人。

簡單淳樸沒什麽心眼,習武出身多少有點江湖義氣,因而才會不考慮後果就去救鐘鳴生。但也因為沒見過世面,眼皮子淺,來了香江,難免就被金錢欲望迷了眼。

比起已經成名的鐘鳴生,要搞定這種白紙一樣的鄉下小子,那可就簡單太多了。

黃擇天笑了笑道:“雖然是誤會一場,但阿禹的義氣之舉,黃某我很是欣賞。我這個人一向看人很準的,阿禹你絕非池中物,在武行混實在是浪費人才。”

宋禹也笑,露出被人誇讚的謙虛:“黃老板謬讚了。”

黃擇天擺擺手:“我這個人最惜才,今日找你來,一是解除那晚誤會,二是誠心邀請你來我手下工作。”

宋禹微微一楞——當然是演出來的,尼瑪這是想讓自己加入他後宮團啊?

“怎麽?不願意?”

宋禹忙不疊搖頭:“黃老板賞識,讓阿禹受寵若驚,只是我除了會點功夫,什麽都不會,連粵語都還說不流利,實在是想不出來,我能為黃生做什麽?”

黃擇天朗聲笑道:“我正是看中阿禹你的拳腳功夫,你初來乍到,年紀又輕,很多東西不懂很正常。你來我這裏先從保鏢做起,再看對什麽感興趣,擅長什麽,慢慢學,我名下四家公司,十幾間工廠,還有各種商鋪,總會有你感興趣的。”

說實話,這大餅畫得其實還挺誘人,如果宋禹真是個來香江淘金的鄉下小子,只怕也會禁不住誘惑,就跟他那個保鏢團的人一樣。

他笑了笑道:“謝謝黃老板,實不相瞞,我現在感興趣的就是做武行拍戲。”

黃擇天點點頭:“年輕人想做明星嘛,很正常啦!不過做明星再紅,哪怕紅過當年的李小龍,一年收入千萬也就頂天了,在香江排不上號的。男子漢大丈夫,還需野心再大點。”說著話鋒一轉,輕飄飄道,“這樣吧,我先給你兩萬月薪。”

在平均薪水一兩千的年代,兩萬塊是什麽概念?

換做普通人,那還需要考慮?

宋禹臉上露出心動的猶豫——當然也是演的。

黃擇天表示很滿意,擺擺手道:“不需你現在就給我答案,回去慢慢考慮就好。”

宋禹道:“謝謝黃老板。”

黃擇天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大手搭在他肩膀,暧昧地拍了怕:“後生仔,機會唔等人啦,好好考慮吧。”

宋禹笑著點頭:“我知的。”

黃擇天帶人離開,宋禹留在包間,繼續慢條斯理吃著茶點。他在想,原身是不是也遇到過這局面?

這個十八歲出來香江的少年,是如何應對的?

是不是就是因為處理不當,最終招來殺身之禍?

*

今天的戲,已是珠寶展戲份收尾部分,也是重頭戲,光是神偷和探長在樓梯的追逐對戰,就拍了好幾場,其中難度高的部分,自然都是用替身。

而宋禹的龍套小保安,昨天出了鏡頭,今天就沒有什麽戲了,他又恢覆了打雜工作。

及至吃過晚飯,休息片刻後,進入今天最重要的一場拍攝。

神偷被金探長和一眾警察保安攔截在二樓,最終甩開眾人,破窗而出,逃之夭夭。

若是現實中,直接破窗就好,但這是動作片,需要打戲的觀賞性。

武指設計的動作,為表現神偷黑桃A的身手敏捷,在避開眾人追擊時,連翻三個跟頭,最後一個跟頭,連接破窗動作。

這一串高難度動作,自然要專業武師來完成。

原本阿龍是周家班的筋鬥王,之前鐘鳴生的動作也大都是他替,但這一場,他扮演的安保隊長,距離神偷很近,第一個跟頭翻出去時,他還在鏡頭內,這就導致替身需要其他人來完成。

“來來來,誰能做的都來試一下。”

周家米講完戲,招手讓武師們排演,包括阿飛阿華在內的幾人,都陸續嘗試。

雖然翻跟頭破窗對專業武師來說,都不是什麽高難度動作。但神偷黑桃A的身手,主打一個輕盈漂亮。

幾個武師力量有餘,輕盈不足,效果顯然都不算好。

試到最後,周家米一張胖圓臉,都快變成撲克臉,忍不住口吐芬芳:“叼那媽!這點動作都做不好,做乜武師?幹脆返屋企種番薯好啦!”

眾武師也垂頭喪氣,跟鵪鶉似的,任由被罵。

在一旁看了很久的鐘鳴生,走到宋禹身旁,小聲問:“阿禹,你要不要試試?”

宋禹楞了下,他剛剛也是看動作難度高,根本沒想過自己可以完成,但此時被鐘鳴生提醒,腦子裏驀地浮上原身翻跟頭的畫面。

沒錯,原本的自己是做不了,但現在這具身體,早不是從前的自己。

他轉頭看向鐘鳴生,點點頭。

鐘鳴生輕笑了聲,朝周家米道:“指導,讓阿禹試一下吧,他年紀小,身體或許更靈活。”

雖然武行是青春飯,但十八歲的宋禹在這個片廠裏,還是最年輕的一個。

滿臉暴躁的周家米,朝兩人看過來,不耐煩道:“阿禹,你行不行?”

宋禹道:“我試試吧。”

周家米:“行,你先翻幾個跟頭,再連動作。”

宋禹點點頭,走上前,閉上眼睛回想著原身練過的動作,實際上這幾天他除了練摔跤,也練過跟頭空翻,對原身的功夫,已經輕車熟路。

吸氣,運力。

三個連翻,一氣呵成。當真是身輕如燕,連落地都只有一丁點聲響。

“好!”旁邊武師忍不住鼓掌。

宋禹舒了口氣,轉頭問:“指導,可以嗎?”

周家米撲克臉終於又緩和成原本的圓胖臉,他點點頭:“不錯,我們再來連著動作練習兩遍。”

排演是用的木板代替玻璃,宋禹練習得很順利。

“好,去換衣服,準備開拍!”周家米拍拍宋禹肩膀,“玻璃是薄玻璃,很容易撞開的,重點就是不要猶豫,爭取一次完成,免得吃兩次苦。”

宋禹了然點頭,不管什麽玻璃,只要是破玻璃,就難免受點小傷。

他走到旁邊換衣服,鋼牙旺過來叮囑道:“阿禹,這是第一次拍破窗戲,雖然不會受什麽大傷的,但一個不慎,也可能很麻煩。你註意,一定要用手肘擋住臉,最重要是護好眼睛。以前我們有個武師,就是被玻璃紮中右眼,瞎了。”

雖然這話說得宋禹更忐忑了,但還是很感激對方的叮囑,笑著點頭:“嗯旺哥,我記住了。”

鋼牙旺又笑著補充:“還有命根子也要好好護著。”

宋禹失笑:“明白。”

上了二樓,站好位置。

宋禹閉眼深呼吸一口氣。

這是他成為武師的第一步,只有完美完成,才能得到更多機會,成為一個真正的龍虎武師。

他不能失敗。

甚至,不能有一點瑕疵。

周家米拿著喇叭道:“各部門準備!”

“Action!”

宋禹睜開眼睛,猛得提力。

一、二、三……完美的三個跟頭,緊接著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玻璃嘩啦啦的聲音,他身體輕盈又不失力量,成功破窗而出。

“CUT!”

棚內響起鼓掌聲,這是武行不成文的規矩,誰完成了高難度動作,其他人都會鼓掌。

周家米跑上前,趴在窗口,看向下方海綿墊的少年:“阿禹,冇事吧?”

宋禹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玻璃隨便,朝上方打了個OK的手勢:“我沒事,米哥,怎麽樣?可以嗎?”

周家米笑道:“一百分,完美收工。”

宋禹重重舒了口氣,感覺到脖頸處有點刺痛,隨手摸了摸,果然摸到幾塊玻璃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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