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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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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凝慧眼帶笑意,將身前的山水茶杯端來,細細品嘗一口道,“還是世兄的嘴最刁鉆,這是去歲丫頭們收集的最後一甕梅花上的雪水了。謝家?謝家的人怎麽這個時候怎麽出京?皇後娘娘名分已定,不日就要進宮的,如何就出京?”

“那可是真是趕上好時候了,若非了悟大師在你這裏,只怕我也是趕不上這樣的機會。”許廉面色松怠,曼聲輕嘲道,“她最是苛刻,每次見她都是粗茶相待。對了,你不在京中,怕是不知道,皇上對於先太子夫婦的追封定下了。尊先太子為孝益帝,太子妃謝氏為孝純惠皇後,揚歡公主與廉王各有恩賞。”

“應該的!”徐凝慧淡聲道,“故人歸去多時該他們的總是要給的,才能長眠與地下,否則,活著的人該如何想!”

“話雖如此,只怕來日還是爭端不斷!”許廉譏笑道,對於此間的事情,他通過徐凝慧知道的也是不少。“揚歡公主和廉王已經搬出內宮,獨自居住了。期間朝臣沸議,都被徐家和寧家擋了回去,世妹,你這散心也散的夠久了,禮部準備的冊封縣主的典禮也該是時候了!”

“時候?”徐凝慧擡頭輕笑幾聲,“什麽時候都不算晚,什麽時候都不算早!什麽時候世兄也做起說客了?”

彼時,了悟大師淡笑,望著窗外的那條繞院子門口流過的活水,“你看那水明明未曾變化,可是底下卻是波濤洶湧,變換不知幾多?小姑娘,你所謂的避世,在眾人的眼中不過是如同被欺騙了的小孩子一樣玩鬧而已,當下是眾人耐著性子哄你!”

“大師當知我意!”徐凝慧別臉去,也如同了悟大師一樣,看著院子裏的景致,閑閑幾株海棠樹,日光被或繁或簡的枝葉篩成細碎的珠光一樣落在最是簡單不過的雕花小道上。暖冬帶著兩個小丫頭在樹下玩,時不時的傳出爽朗的笑聲。不遠處吳嬤嬤斜倚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與常媽媽說話,二人似乎在商議什麽事情。至於了悟大師說的那條自院子門前經過的小溪,徐凝慧沒有看見。

“大師是如何見到那條小溪的?”不待徐凝慧問出口,許廉便率先問了出來。“那條溪流在這裏是看不見的,若非大師真的是得道高僧,可於障礙之後窺見一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幻像如何,終究要施主自己去判定!我於障礙之後可見小溪,是因為我知道那門之後的小溪一定在拿處,巋然不動。自然就可以看到它,現在,將來的樣子,因為它早就落入我的眼中和心裏了!”了悟說完這句話,便起身緩慢的離去。

屋子裏一室寂靜。

“你若是不願意,沒有人勉強的了你!”許廉看著面色變換幾多的徐凝慧說道,“只是,縣主的冊立你是一定要回去的!”

“我知道。”徐凝慧悶聲道,軟糯的聲音裏帶著些許的哭腔,“皇命不可違!”

“世妹,你知道為什麽眾人都如此寵溺你嗎?因為,大家都知道你的委屈和苦楚,可是你從不展露分毫,直到此事你不由分說的決絕離開,才叫人知道你也是軟弱的女子而已!”許廉感慨道,“女子當真是可叫人化為繞指柔!”

“我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眾人看重我的計策,是真厭倦了!”徐凝慧負手而立,站在了悟大師做過的位置上說道,恍惚可見來來往往的莊戶。“世兄,我從未問過你,為何當初執意要娶翰林家的姑娘?”

“你想知道告之你也無妨!”許廉毫不在意的說道,“四皇子與我有恩,那姑娘是他所愛,不願她身受此苦,於是托付與我。生下孩子以後,便送他們離開。”

“是女兒?”徐凝慧繼續問道。

許廉挑眉,“是,母女已然離開京城了!”

“離開正好!”徐凝慧道,“當初我以為世兄是真的離開,不料期間接到你的信箋,可叫我驚喜。”

“老爺子還在京城之中掙紮,作為長子,如何敢丟下一家子老小呢?”許廉淡笑道,“心裏的那些想法和願望終究抵不上肩上的擔子重!”

“夢醒時分,其實最是難受的時候!”徐凝慧凝聲說道,“現實和夢境交織,明明知道已然遠離夢境,現實慢慢逼近。即便如何掙紮都難以逃脫越來越清醒的感覺,想要做點什麽,除了雙手捏緊,竟然毫無辦法!”

“誰活著都難!”許廉看著她隨風而起的裙擺猶如那日所見的在山谷裏開的無聲無息山茶花,道,“寧世子讓我告訴你一聲,皇上有所行動了!”

許廉離開之後,徐凝慧駐足在窗前許久後直到深秋肅殺的冷風如同刀子一樣狠狠的刮在臉上生疼生疼才將窗戶合上。沒有日光照耀的屋子裏一下子就灰暗了許多,連帶著那些在空氣裏跳動的蟲蟻和旋舞的金色落葉都避開了這沈寂的屋子。

徐凝慧靜默不語,走到軟榻前,捂著自己的臉面,可是冰涼的手指早就沒了一絲的暖意,如何為她捎去半分的安慰?

夜間,玉竹前來為徐凝慧洗漱,但見徐凝慧纖細的手腕之上沒有常帶著的那只鐲子,不由的問道,“姑娘手上的鐲子哪兒去了?”

“收拾了一些舊物,把它放裏面了!”徐凝慧將手放入溫水中,感受著從指間傳來的暖意,被包裹著的暖意叫人心裏柔軟。“明早的時候,了悟大師要回去,我們去拜拜佛!”

“是!”玉竹點頭道,覆又想起什麽,“流月在您離開之後回了張府,張三老爺並沒有重罰她,而是讓她回了徐家。徐老夫人見她是姑娘身邊的舊人,便讓她守著期頤院。”

“知道了!”徐凝慧乏力的說道,“累了,去鋪床吧!”

玉竹見她依舊是不理不睬的樣子,也不好幫著流月說話,只得按著徐凝慧的吩咐辦。

然而,徐凝慧最終還是沒有等到第二日去清凈寺,徐府的人快馬加鞭的趕到了徐凝慧的莊子上。

“老夫人病重,想要見四姑娘一面!”來人是徐老太爺身邊的長侍,徐凝慧認得,可是卻不敢信。

三十幾許的男子依舊是跪在地上,“昨天夜裏就發了病,府上請了太醫,只說老夫人年歲大了,心裏裝著事情,非藥力能改的!走的時候,公主已經在準備後事,老太爺便遣了奴才來請四姑娘歸家!”

屋子裏的丫頭婆子都緊緊的將嘴閉上,不約而同的看著徐凝慧。

她好似走丟的孩子一樣,不知所措。

“姑娘,是好是歹,總是要見了面才成的!”吳嬤嬤上前幾步勸慰徐凝慧道,“不如奴婢這就趕馬車?”

徐凝慧呆楞的點點頭,“嬤嬤趕馬車!快!”

一路上車夫快馬加鞭,才到門口就看到了一直站在門口的徘徊不止的徐三爺徐承柏。他一面走著一面對著徐凝慧說道,“早上的時候就吃不下藥了,嘴裏一直念叨著你,許老先生也來看過,但是沒有開方子。你······”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看著徐凝慧蒼白如紙一樣的臉色,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去。

恍如游魂一樣的跪倒徐老夫人的榻前,徐凝慧才看到了牽掛許久的徐老夫人,她早就沒了飽滿的容顏,只是眼窩深陷,臉頰凹陷,哽咽著說不出話來,想要哭卻眼中幹涸。

“祖母,四丫頭回來了!”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床上的徐老夫人掙紮著睜開了眼,瞧見了徐凝慧,彎了彎嘴角,含糊不清的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伸出手來想要握住徐凝慧的手,可是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下,連同臉上漫開的笑意。

耳邊都是哭天搶地的哭聲,徐凝慧恍若未覺,嘴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麽話,聲如細蚊,聽不分明。寧冬榮工趕到的時候,就見徐凝慧跪在榻前,他心疼的想要將她抱起,聽見了一句,“我不怪你了,不怪你了!”

最愛她的人終於還是離開,這是徐凝慧面對這一場喪事除了漫天的白,延綿不絕的賓客和滑進嘴裏什麽都不能填補的澀的唯一記憶。

徐老太爺等人見她失了魂一樣,也都勸過,可是似乎沒有人能夠將她心裏的傷痛安撫。直到寧冬榮將徐老夫人理事時常坐的椅子下的徐凝慧緊緊的抱在懷裏。“祖母走了,她最終還是等到了你!”

“沒人再疼愛我了!”時隔三天之後,徐凝慧嘶啞晦暗的聲音猶如天籟一樣在寧冬榮的耳邊想起,“再也沒有了,寧冬榮!”

他知道這樣個的傷疼除了時間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化解,甚至連勸慰的話都顯得無力。所以,他唯有緊緊的抱著她,“你還有我,你還有我。我不離開你,以後也不離開你,即便你死了也不離開你!”

------題外話------

我把最心疼小姑娘的人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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