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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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分身乏術!因為他若是不能出現在寧府,你必然被伏擊的弓箭手射殺,我不能讓你死!”範庸鳴道,“其間的曲折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只是知道皇子爭權,牽扯到了從前的五王之亂,還有一些舊臣想要扶持主子上位,而寧家的態度一直暧昧不明。你又是皇上試探徐家和寧家的一枚棋子,若是出事,不過草草收場而已!”

這天下為一盤棋局,他們不過都是這局裏的棋子,從來都沒有執棋的資格!徐凝慧慢慢的笑開了,該怪誰?只怕連王氏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唯獨她不知道,是該怪瞞著她的人用心良苦還是怪他隱瞞她真相冷看她如同稚子一般的鬧騰,陷入他為她設計好的圈套裏去!

沈默許久,二人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徐凝慧忽然覺得其實,這一切都沒什麽可說的。因為若是她仔細一些,徐家的不作為,徐老太爺的敷衍,徐二老爺的冷靜,她都是可以看出來的!可是她沒有,她相信她的親人,她相信生養了他們的人是不會騙她的!

“入夜了,常媽媽熬了一些粥,你看著喝一些!”範庸鳴見徐凝慧眼神孤寂而冷冽茫然的看著不遠處,空空如也的神色,他知道,她心裏難過,可是難過也不該是由他來安慰的!

於是,他起身起來。

“從前,你說,在京城的城東和城西相交的回民街,有一家酒釀圓子很是好吃,可惜我從來都沒有去過,現在竟然深深的刻在了心裏。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心意,明知不能,明明放下,可是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徐凝慧軟糯的嗓音在範庸鳴的身後響起,“我永遠也不會去吃那家的酒釀圓子,你也不用特意來見我!”

“好!”良久之後,男子低沈而猶如細蚊的聲音在四下寂靜的夜裏,清晰的傳入了徐凝慧的耳中。

與你無幹的事情,何必再牽扯其中!既已身在佛門,就該潛心研習佛法,你想要的一答案都在其中。

這句來自了悟大師勸慰範庸鳴的話,叫徐凝慧聽在了耳中記在了心裏。

屋子外等候的常媽媽等人見他出來,都急切的擁了上去,“如何了,小師傅?”

小心翼翼將門合上的範庸鳴轉身對著眾人點頭說道“:師傅說,夫人醒了便是無礙。只是精神不大好,若是得人用心勸解,或許大有裨益!”

吳嬤嬤幾人面面相覷,都沈默的看著不遠處暗影裏的男子,明知道他聽見了,可是誰人也沒有上前勸說什麽。倒是甘松領著範庸鳴去了旁的院子歇息,而玉竹進屋子伺候徐凝慧。

“夫人睡久了,可要起來坐坐?”玉竹進屋子便看到徐凝慧半靠著床邊看著她手上從未摘下來的那只珊瑚色的鐲子。對於那只鐲子,玉竹知道,那是五姑娘在世時預備給徐凝慧及笄的禮物,在出事之後,伺候五姑娘的丫頭就拿給徐凝慧。之後,徐凝慧便一直戴在手上,從來沒有取下來。她知道那只鐲子對徐寧淮而言是執念,是堅持。

坐在床上的女子,眼神茫然的朝著玉竹看來,純然的模樣,叫她記著初初相見的時候,總角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被一眾丫頭婆子簇擁著,嘴角那抹甜甜的笑意,隨手一指便定了她。她是只覺耳邊蒙蒙的,渾渾噩噩的便到了小姑娘的身邊,一如現在。

“夫人。”玉竹上前,將徐凝慧扶起,“世子到了,您可要見他?”

“不見的!”女子瘦弱的身軀靠在玉竹的身上,可是還是不見幾分重量。“相見不如不見,都是一樣的結局!”

玉竹默然,隨後說道,“婢子不知道姑娘心裏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您要對著五姑娘的死耿耿於懷這樣久,即便世子對您的心意您也視而不見。但是婢子知道,事出有因,定是世子觸犯了姑娘心裏不該觸碰的那個地方,否者,依著姑娘的心,是不會如此!”

“為什麽這樣篤定?”徐凝慧在聽完玉竹的話之後問道,“幾日前,我才將流月趕走,還是背主的名義!”

“可是姑娘教給了流月一輩子都可用的本事,即便她落到如何的境地,都不會吃苦頭的!”玉竹道,“姑娘的心最是軟的!”

“所以他們才這樣的踐踏!”徐凝慧苦笑,將玉竹送到嘴邊的粥推開之後,合眼靠在軟榻上。“你告訴他,我會上書請旨以病重唯有讓皇上恩準和離。”

“姑娘?不再想一想?”玉竹淒切問道,“您病了之後,吳嬤嬤便穿了消息回徐府,可是到現在也沒有來一個人問問。”

“我知道。”徐凝慧低聲道,“玉竹,不怕的,你們不會跟著我吃苦,我不會叫你們吃苦!”

“奴婢們吃苦沒什麽,可是就怕姑娘心裏苦,那才是吃不完的苦頭!”玉竹含淚道,“您明命舍不得的!”

因為舍不得,所以在出府之前,才將寧府所有人的事情都安排的周到;因為社不得所以才趕在世子回府之前離開;因為舍不得所以才在到了這裏之後便病倒了!

玉竹的話如同巨石一樣炸開了徐凝慧心裏的湖,她恍惚的想到,她還是像上輩子一樣的在意著寧冬榮嗎?

“了悟大師可在?”徐凝慧眸光幾轉,問道玉竹。

玉竹微楞,“在的,您一直不見醒,婢子們不敢讓大師離開!”

“準備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一問他!”徐凝慧說著就要起身。

暗影裏的寧冬榮在範庸鳴離開之後,望著燈火跳動的屋子,倒映道窗紙上的倩影的一舉一動牽動著他的心腸。他是知道徐凝慧的性子,也知道即使有一天她知道了些什麽,會有怎麽的反應。可是他想,那個時候徐凝慧和他早就生兒育女,為了孩子,她是不會離開的。只要不離開,那麽一切都有回旋的餘地,渴死他沒有料到,一切的一切這樣的意料之外,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徐凝慧就知道了!

他除了茫然的看著她離開,竟然毫無應對的之策!腦中想過千萬種的法子,可是對上徐凝慧那雙透徹的眼睛,一切都潰不成軍。突然之間,他看到屋子的門動了。

徐凝慧被玉竹裹得厚厚的,她才將門打開,門口便出現塑像一樣的男子,“這麽晚,你要去哪兒?”

她擡頭看去,寧冬榮嘴角冒出胡子渣,身上的衣服倒是換了,沒了當日的血腥氣,臉上的棱角越發的分明,眼底的狠厲之色也濃厚許多。徐凝慧不由的低頭,想了想,“去見了悟大師!”她不願在這樣的事情上與他爭持什麽,也不願多說什麽!

可是寧冬榮還是沒有退讓,反而進了一步,目光直直的看著徐凝慧,猶如餓虎看著落入圈套的獵物一樣,“你想問什麽,不如問我更直接!”

徐凝慧被這樣的寧冬榮所威懾住,不由的退回了屋子裏,緊接著,玉竹就被寧冬榮趕出了屋子。

徐凝慧惶然的坐在軟榻上,她懼怕寧冬榮,這樣的認知叫徐凝慧覺得膽怯。她懼怕自己,這樣的認知叫叫寧冬榮的咽喉被酸澀填滿,吞吐不得。

“你想要知道什麽?”寧冬榮低沈的聲音再次在徐凝慧的耳邊炸開,將她一驚,手不自主的磕到了幾子上,腕上的鐲子發出了清脆的宛如清晨畫眉鳥叫的聲音。許是這樣的驚嚇叫徐凝慧反應了過來,許是看見鐲子如同有了人在身後一樣,她不在害怕面對他,面對猶如惡魔一樣的寧冬榮。

“珠兒的死,徐家的隱瞞,你的算計我統統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珠兒在哪兒?”徐凝慧紅著眼,依舊是軟糯的嗓音,可是偏偏一種絕望之後的帶著希望的回眸!

可是那樣的希望總是叫人遺憾,寧冬榮眼神暗了暗,依舊是那樣冰冷的語調說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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