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之後，徐凝慧帶著丫頭們出門，直到上馬車撩開車簾子之前，都沒有見到寧冬榮的身影。

“夫人，要不要婢子去問問？”玉竹回頭往門口看了一眼，但見巍巍侯門大門，威武的石獅子，心裏惴惴不安。

日光耀眼，徐凝慧頭上的珠翠在陽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藕荷色的衣裙上繡著茶花，隨著徐凝慧上馬車的動作在孔總搖擺，恍如才從樹上摘下來一樣。轉過頭去看了玉竹一眼，“不必，咱們先去，不然該晚了！”

想要將馬車簾子撩開，徐凝慧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卻被簾子裏突然出現的手迅速抓進了簾子裏，連帶著徐凝慧在眾目睽睽之下跌進了馬車之中。

“為什麽不等我？”男子獨有的氣息如同烈陽一樣籠罩著她，心裏的驚慌和不知所搓一下子就平息了下來。徐凝慧掙紮著從寧冬榮的懷裏出來，呼吸略有急促。“我為什麽要等世子你，去或者不去都由你！”

寧冬榮啞然失笑，微熱帶著粗糙的手撫上徐凝慧順滑的臉頰上，將她的臉板正道“：夫人，你這個樣子，叫為夫覺得你是在生氣，我在你回娘家的時候，沒有與你一起！”

“世子不去京兆衙門坐坐，真是浪費！”徐凝慧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這樣的奇思妙想，京兆府尹指不定怎麽看中世子的才華和想法！”

“夫人是在說為夫料事如神嗎？其實，只要看著你，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寧冬榮將掙紮的徐凝慧抱得緊緊的，像從來都沒有分開過一樣，“惠兒，從前是我的不對，可是今後說什麽也不再放開你！”

“你說什麽？”徐凝慧從他的懷中將頭探出來，聽得事實而非，不由問道。

他低頭沖她一笑，“說今生今世，但求死別，絕不分離！”

徐凝慧怔然的看著他，心頭升起一陣疑雲，驚訝於他今日突然的改變，不過，“世子，無論生離還是死別，對你而言，對我而言，有什麽意義嗎？”

寧冬榮沈默的沒有回答徐凝慧的問話。

車外的幾人看著徐凝慧滾進了馬車之中，擔心不矣，流月迅速的上車，想要查看車裏徐凝慧的情況卻被孫天攔住，流月憤然的看著他，小臉氣鼓鼓的說道，“快放開，你家世子不理人就算了，派了你個悶葫蘆跟著我們，要是我家夫人摔傷了，等回了徐家，我就告訴我們老夫人，叫你吃板子！”

“世子在車裏，夫人不會有事！”孫天依舊是不將攔著流月的手拿開，而是這樣說道，“再不出發，到徐府就晚了！”

待流月還想說什麽的時候，身後的玉竹上前一步將她攔住，她躬身對著馬車問道，“夫人，是不是要準備出發了？”

回答她的卻是寧冬榮，車窗簾被撩起，露出了徐凝慧的半張臉，“既然清點好了，那就出發了，否則岳父岳母該擔心了！”

玉竹和流月都見到了徐凝慧沈靜的半張臉也看到寧冬榮那張冷漠的臉，再加上門神一樣的孫天，二人低著頭繞到了第二輛馬車上，隨即，車隊出發了。

噠噠的馬蹄聲，車軲轆的轉動聲，還有喧鬧的街市將徐凝慧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將頭低下，不在看窗外的景致。“世子為何在馬車之中？”

“夫人不願意與我回娘家？”寧冬榮不答反問，“還是說，夫人在擔憂什麽？”

衣襟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了一點水，將藕荷色侵染的深邃，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漫開的笑意恍如冬日裏盛開的梅花，“今日是祖父的生辰，我自然是希望世子在場的，否則，該說我們夫妻之間不睦了！”

身旁女子眼中的星星點點的笑意，讓他恍然失神，許久不見了，再次見到真好！“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徐凝慧狀似含羞的低頭垂首，眼裏迸射出寒冷的星光，她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二人在沈默中到了徐府，寧冬榮罕見的面帶笑意，攙扶著徐凝慧準備進徐府，不料被她一把抓住，笑靨如花的說道，“世子記得城西街口的那家點心鋪子嗎？我想吃柳娘做的陳皮桂花糕了！”

寧冬榮先是一楞，而後才笑道，“既然夫人喜歡，那麽自然是為夫人效力了！”說著，含笑的朝她看了一眼，裏面包含著太多徐凝慧看不明白的深意，“夫人，得見你，我此生無怨了！你要的陳皮桂花糕，我回給你帶回來的！”

言罷，帶著孫天上了馬車，緩緩離開。

“夫人？”玉竹下車之後，走到徐凝慧身邊問道，“這是怎麽了？”

“進府再說！”徐凝慧見馬車離開後，臉上的笑意由春風化雨一樣的轉變成了水珠滴落在地上，絲毫見不到笑意。

眾人不敢耽擱，帶著寧府送來的賀禮，進了徐府的大門。

“四姑娘回來了！”鄭嬤嬤知道徐凝慧進門之後，立即迎了上來，“可叫公主好盼！”

“出門的時候耽擱了一會兒，是我的不是！嫂嫂和孩子們可好？”徐凝慧柔聲問道，“好些日子不見，倒是掛念得很！”

“都好，都好！安哥兒現下跟著大老爺學認字，重哥兒和六爺今日沒有去學堂，在二夫人處，怕是午膳的時候能見著面！”鄭嬤嬤說道，“四姑娘一切可好？”說著看向徐凝慧身後，“四姑爺呢？”

“送我到門口的，說是有事，一會兒就回來！”徐凝慧道，“祖父可在書房，今日是他老人家的好日子，怎麽的也得恭賀一二才是！”

“在的，一早就去了！”鄭嬤嬤說，而後有些驚訝的問道，“姑娘不先去見了老夫人嗎？”像這樣的日子，按著祖孫二人之間比母子還要親近的關系，徐凝慧都不該是先去見了徐老太爺而將徐老夫人放在一旁的，不由得鄭嬤嬤不訝然！

“要見的，只是晚些時候！”徐凝慧將耳邊的細毛發撩起，恍如仕女婉然一笑般的端莊和尊貴，“玉竹你先將禮品給老夫人和各方送去，我稍後就去見老夫人！”

玉竹委身應下，鄭嬤嬤意識到面前的姑娘早已是侯府的女主人，自然有著如同公主般的尊然，“是奴婢越矩了！”

徐凝慧回頭看了鄭嬤嬤一眼，語帶溫柔，“嬤嬤是嫂嫂的奶嬤嬤，在府時待我就不一樣的。自然，這樣的話放在一般人身上是不該的，可是嬤嬤不一樣，我是願意聽嬤嬤這般問話的，嬤嬤無需在意！”

轉過回廊轉角，徐凝慧就看到了徐老太爺書房的一角，“我先過去，一會兒就來！”言罷，帶著流月過去了。

鄭嬤嬤看著分別不過兩月的女子的背影，心裏感概良多，“四姑娘倒是懂事很多了，老夫人見了只怕又要難過的！”

“姑娘明事理不好嗎？”玉竹不明白的茫然問道，“在寧府，咱們姑娘的話說一不二，從未有人敢陽奉陰違，雖說和世子相處不太好，可是比起從前二人不睦的樣子，是在是好太多了！”

鄭嬤嬤嘆息一聲，“你還小，不懂的為人父母的擔憂！”

穿過小院子，徐凝慧來到了徐老太爺餓的書房，早有小廝迎了上來問詢，不待徐凝慧說話，流月早就說好了。徐凝慧點點頭，便推門而進了。

還是熟悉的擺設，還是熟悉的人，可是生生讓徐凝慧生出了一種再世為人的錯覺，直到徐老太爺的話音響起，徐凝慧才神魂歸體。

“四丫頭回來了，怎麽不見世子？”徐老太爺從書架踱步回道書案後的藤椅上坐下問道，“坐吧！”

徐凝慧上前一步，將自己的賀禮送上，“祖父見慣金銀財帛，詩書字畫，惠兒原也沒什麽可送的，倒是前些日子得到了前朝的柳千大師的畫作，仔細辨別之下，惠兒以為是真跡，故而帶來！”

長條的盒子被徐凝慧擺放在書案上，徐老太爺笑了笑，“年紀大了，原不在意什麽東西，你們姐妹常回來看看，我就知足了！”

“祖父可是服老了？”徐凝慧問道，臉上帶著俏皮的笑意，“我覺得祖父可再為南楚朝廷貢獻至少十年呢！”

“怎麽不老，都是曾祖父了！怎麽不老，今年都六十又二了！”徐老太爺捋著胡須說看著下首出坐著的徐凝慧道，“早些時候聽你父親說，你大姐要臨盆了，當年還在膝邊玩耍的孩子，自己也作娘了，人啊，要服老！”

“是，我前些日子派人去給姐姐送小孩子衣服的時候，流霞就說了長公主早早的安排穩婆到府裏住著，可見鎮國公府重視！”徐凝慧柔聲說道，“屆時只怕母親也是要去的！”

“這個自然，”徐老太爺道，拿眼看了徐凝慧一眼，“小狐貍有什麽快問，扯東扯西可不是你的慣性！”

“自然是不及祖父的耐心好，由得惠兒在這裏東拉西扯的半日！”徐凝慧依舊含笑道，“只是有些好奇，祖父是在算計什麽，竟然將世子都調離了。”

“你果然看出來了，不過才區區幾日。”徐老太爺似乎並不驚訝徐凝慧的發現，神情動作再正常不過。“不過，此事，我確實不太知情，倒是該問一問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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