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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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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之後,徐凝慧就回了屋子歇息。

晚間的時候,吳嬤嬤問比目魚的事。“這東西聽說極為精貴,只怕是不好養活。姑娘見多識廣,可知道這比目魚的養活法子?”

徐凝慧換了白日裏的華服,穿了一身月白繡合歡花的儒裙,在燭光之下,如同周圍有瑩瑩光暈。她擡頭看了吳嬤嬤一眼,隨口道,“三舅母不是說拿東西不好養活,倒不如吃了的好!聽說,皇上賜婚的詔書下來的時候,她還親自進宮與皇上理論一番的。今日得幸三舅母肯來,倒不如將比目魚送給三舅和三舅母。他們夫妻向來恩愛,也襯得上著稀罕的比目魚,也算是我的心意。”

吳嬤嬤面有難色,“這終究是世子的心意,這就轉手?”

這邊,徐凝慧卻是眉眼都沒有擡,“送給我了,就是我的東西!”何況還是比目魚!

吳嬤嬤拗不過徐凝慧,只得嘆了一聲,招呼著丫頭們伺候她洗漱,歇息。

又一次在這個時候醒來,還是昨日的夢境,徐凝慧不禁覆上依舊劇烈跳動的心臟,難耐的翻了身子,可是即便是醒來她沒有叫外間守夜的丫頭。她不辨夢境裏的真假,只是覺得叫人意外。

“醒了?”有男子低醇的桑音傳來,語調壓得極低,似乎是怕驚醒了徐凝慧一樣!

光彩熠熠的眼眸在深夜裏了。在月華之下顯得格外出彩。她反射的翻身坐起,撩開暮煙色的帳子,看向來人。

男子身形消瘦不少,往日裏合身的衣袍也顯得寬大不少。此刻,他背對著月光,看不清面容,可是徐凝慧卻是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微微皺眉,面色越發的冷。男子在她怔楞間,為她拿來了一件外衣為她披上。“夜裏冷,你又才起來,穿上!”

徐凝慧任由他為她披衣,腦袋因為沈睡還沒有即刻清醒過來。呆呆的問道,“你怎麽來了,六皇子的事情辦妥了?”

說完便覺得有些後悔,之前寧冬榮是一直到為六皇子辦事,可是自從寧侯爺被換上委以重用,寧冬榮為了避嫌,六皇子的事情,他已許久不插手了!可是看到寧府送來的聘禮禮單,看似厚重,但是細細看來,卻是與普通世家嫁娶一樣的。那個時候,她就覺得寧侯爺和寧冬榮之間似乎並不怎麽和諧!

寧冬榮在她的雕花床邊坐下,難得溫和的笑了,“到底是被你看出來了!父親不許我插手皇子之間的鬥爭,只是我私下還是與六皇子有聯系!”

一句有聯系,便闡述太多的事情!

徐凝慧微微頷首,“寧侯爺有自己的考量,這不怪他!只是寧夫人此事一出,寧侯爺只怕與五皇子也對立了!”

寧冬榮卻是冷笑道,“不見得!母親受傷回家之後,父親看過兩次之後,便沒有再過問了!皇上的意思如此明顯,五皇子犯的那些事情,他都一一遮掩!”

“我以為,你已經想好了!”徐凝慧攏了攏衣服,涼涼的看著他,“皇上既是在手眼通天,但是朝臣和百姓的聲浪卻是唯一能夠左右他的。而且也唯有那件事情,才能徹底的將五皇子扳倒!”

寂靜的屋子被悠揚的更聲打擾,更聲悠長,已是三更了,夜裏的京城,已是了無人影了。徐府之中,除了巡邏的家丁,眾人已經入眠。

“我知道,你既然沒有反對,除了因為徐家的緣故,還有對五皇子的怨恨。既然要娶你,我自然會與張徐兩家商量怎麽辦!”寧冬榮目光灼灼的看向徐凝慧,“舊時,你曾說,想要知道比目魚的樣子,今日可看到了?”

提及往事,胸口悶悶的好似被什麽人捏住脖子不能呼吸一樣,徐凝慧轉了身子,微微點頭。

於是,寧冬榮淺淺一笑,“那東西不好養活,因著是在海裏弄上來的,我先是······”

“我想把它送給三舅母,她似乎對此很是鐘愛。”徐凝慧打斷他的話,低頭說道,“三舅與三舅母最是恩愛,將比目魚轉送給他們,也不算是辱沒了比目魚,你覺得呢?”

不是辱沒他們,難道是辱沒我們嗎?寧冬榮手上的青筋暴起,心裏的怒火如同滔天巨浪洶湧而至。這魚是他早些時候悄悄去涼州的時候,轉道去江南親自下海弄到。比目魚生長的環境在海底的深處,他足足在海裏帶了半月才將它引了上來。如此這般的費勁心思,不過是因為舊時她的一句話,到現在寧冬榮才算是明白,徐凝慧是真的被迫嫁給他的!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洩氣,她的性子,他最是明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從前因為他的一句話就能畫地為牢困在棠梨院中多年不出,也能因為察覺到藥裏添加的藥,就敢毒死自己,只是以為想要為他保全身後事。是他不知道,她為他做的這最後一件事,全然是在絕望之下。所以即便這樣,她臨死的時候,眉眼那樣的舒展,因為心自在了!

寧冬榮異常的沈默,徐凝慧不是沒有註意到,也知道她在別人的眼裏是不識好人心的咬呂洞賓的那只狗。心裏也在糾結猶豫著,心軟終究是占了上風,也沒有沒有狠下心腸來任由他心傷,還是開口說,“三舅和三舅母今日送了一對比翼鳥來!三舅母終究對我極好,聽說,她曾在江南小住,是見過比目魚的。”

小姑娘語帶猶豫,軟糯中帶著睡醒後獨有的嘶啞的聲音奇跡般的將寧冬榮心裏的怒火平息,他苦笑,至少她不再抗拒!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既然想這樣做,就做吧!”寧冬榮低聲道,“你想做的,我都能為你做!”

本以為徐寧慧不會說什麽的,寧冬榮工的手輕撫著徐凝慧細軟如同緞子的長發。可是徐凝慧頭一歪,仰頭看向他,“不用,我能做的我自己會做,你要做的是那些我做不了的事情!”

如此場景,她嬌憨的樣子叫寧冬榮心底一軟,啞然失笑,“好!”

第二日,徐凝慧出門與葉大夫約好細談回來之後,同時,吳嬤嬤叫了下人將比目魚送到了張府,晚些時候回來還帶了好些東西。徐凝慧在書房看書,聽到喧鬧的聲音到窗邊一看,不由得唬了一跳。打趣道,“嬤嬤這是去張府打劫了嗎?”

只見諾大的院子竟在吳嬤嬤搬回來的這些東西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擁擠,布匹禮盒,首飾點心,應有盡有,連山裏的野味也在一旁堆著。

吳嬤嬤連忙指揮著下人們將這些東西歸置,又折身過來與徐凝慧說話“:姑娘,這是張三夫人著人與奴婢一起送回來的。”

徐凝慧聞言,只覺得那裏不對,微微皺眉。張三夫人行事是有些恣意,但是這麽多的東西,也不是說送人就送人的。於是叫了身邊伺候的甘松出去幫著處理,叫了吳嬤嬤進來問話。

“究竟是怎麽個情況?比目魚雖是稀罕,但是依著三舅對三舅母的寵愛,只要三舅母說一聲好,他必然會送到三舅母的手上。何至於此?”徐凝慧問道。

吳嬤嬤聽她這樣說,也覺得不妥,於是就辦送東西去的情形說了出來。

徐凝慧才聽了一半,就制止了她,“長輩們的事情,還是交給長輩們來處理吧!你找人給三舅說一聲,這些東西是江南送來的,可是進了我的口袋,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三舅母既然這樣慈愛,來日表哥成親,必然重禮備上!”

吳嬤嬤點點頭,“奴婢這就去辦,其實早些時候,張三夫人還是吃了好些苦頭的!但是現在也是苦盡甘來了!”說完還特意看了徐凝慧一眼,才出門去。

下午的時候,張家才派人傳話來,“三老爺交代,說既然送出去了,就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鄉君是張家唯二的表姑娘,就跟自己家的一樣,放心收下就是!”

“三舅這樣說,我心裏就安穩了!”徐凝慧柔柔笑道,“三舅母呢?”

張府的下人,先是一楞,而後才回道,“天氣熱,縣主到城外的莊子上避暑去了!”

“避暑?”徐凝慧看了看回話的下人,明顯是不相信這套說辭,這些日子京城的天氣雖然有些熱,但是遠不到不能居住的地步,如何就要出城避暑!

張府的下人見徐凝慧變了臉色,以為她不滿徐府的好事將近的緣故。連忙道,“鄉君,縣主臨走前留下話,鄉君出嫁的時候,她一定會到的!”

知道他回錯了意,但是徐凝慧也沒有說什麽,吳嬤嬤見狀便將人帶了出去。

“許是在城裏呆悶了,三夫人這才往城郊去的!”玉竹送了一杯涼茶過來。

“不一定,但是我總覺得跟我送去的比目魚有關!但是,想必三舅舅有的是辦法叫三舅母乖乖回來的!”徐凝慧含笑道,對於三舅的才智,她一向是極為推崇的!

晚上,徐凝慧跟在常貴的身後,到了徐老太爺的書房。

照例是徐老太爺先處理政務,而徐凝慧就在一旁等著,或是看書,或是閑坐。好一會兒之後,徐老太爺才將書桌之上的奏章整理好,喝了一口濃茶。

徐凝慧也同時放下手裏的雜書,“濃茶傷神,祖父還是少用些才是!”

徐老太爺點點頭,將茶杯放下,“也好。今日太醫院的人又為皇上診脈,但是從脈案上看不出什麽來!”

“皇上這幾日是不是臉色很紅潤,但是說話卻是有氣無力的?”徐凝慧說著轉頭看向徐老太爺,見到點頭之後,徐凝慧接著說“:今日見了葉大夫,他對於此類癥狀頗有研究。皇上目前還是尚可,甚至到駕崩的時候皇上都是面色紅潤的。但是底子已經壞了,禁藥的作用就是修飾外表,蠶食內在!”

“消息可靠?”徐老太爺皺眉問道。

徐凝慧鄭重的點點頭,“是寧冬榮找來的神醫,在江南一帶頗有名氣!父親應該是聽說過得。而且,病情持續發展,皇上會越發的遲鈍。”

“這樣的話,那麽就要加緊了!”徐老太爺喃喃道,“你還有五天就要出嫁,這些事情就不要操心,你放心,從來欠了徐家人的,都沒有不還的道理!”

徐凝慧點點頭,“祖父雖然是只老狐貍,但是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珠兒的事情,祖父還請放在心上,待來日,五皇子伏法之時,惠兒想親自見一見他!”

徐老太爺聞言,自然是明白的,也就答應了。

果然不出徐凝慧所料,第二日,皇上就令禮部將張三夫人的郡主行頭準備好,接著就下了旨意,進了張三夫人的位份。才剛剛安頓好的張三夫人自然是不敢絲毫怠慢,快馬加鞭的趕回了京城,這才沒有誤了宗室女進位份之後的禮儀章程。

這日,徐凝慧得了張氏送的添妝的東西,叫了玉竹早些送回去,準備轉道去看看二嫂朱氏。她這幾日孕像不太好,連著好些日子都沒有吃下東西了。

“給四姑娘請安!”路過的丫頭見她過來都停下腳步與她問好,徐凝慧自然是回以淺笑。目光落在那些年輕的丫頭婆子身上,而後劃過。

在快到宜居院的時候,徐凝慧被人撞到在地,察覺手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流月立即將徐凝慧扶起。

“慌張成這個樣子,你是有什麽急事!”流月在看到徐凝慧手上冒出的血珠之後,不由得呵斥莽撞的丫頭。可是細看之下卻是有些驚訝,“緞青?”

徐凝慧也擡頭看去,眼前的姑娘還是梳著從前的發式,但是已經沒有了諸多的頭飾。身上的衣衫也是去年的樣子,袖口處見白,想必是這些日子過得也不甚舒心就是!“緞青姐姐,你這是往哪裏來,到哪裏去?”

緞青神色局促不安,說話也結巴。“婢子,婢子是想念老夫人,這才,這才求了看門的婆子,進府來的。”

徐凝慧溫和的點點頭,“老夫人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惦念你的。緞青姐姐有心,那就早些去!”

緞青不由的松了一口氣,草草的施了一禮之後,就往榮安院的方向去了。

“姑娘,要不要問一問?”流月見徐凝慧看著緞青的遠去的背影默不作聲,想了想問道。

徐凝慧轉了轉眼眸,“自然是要的!”她想在出嫁的最後幾天裏,將這根毒瘤拔去,不然她終是不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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