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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舊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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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不過徐凝慧言語之中的涼意,寧冬榮第一次選擇了落荒而逃。屋外,月光明亮,恍若白晝,他指節分明的手撫上躁動不安的心跳,這是第一次有人將他最為不堪的一面明晃晃的說了出來!沒有惱怒,沒有狡辯,他只是逃了,可是心裏卻是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似是尋覓到知音,似是有人這樣的了解他,在雀躍!

只剩下愕然的徐凝慧看著開著的窗霏,不由得苦笑。“從前逃離的人是我,如今卻是你了!也罷,就此了斷了也好,咫尺天涯不外如是!”

第二日,宣旨的太監就到了,為了護衛徐凝娉的安全,特意撥了一隊禁軍給她。徐老太爺著徐大老爺將人送走,特意將徐三姑娘召到書房說話,徐凝慧就陪著女眷道徐老夫人的院子裏去看望。

徐府的院子裏栽種了好些桃樹和梨樹,這個時候已然在結果子,徐凝慧算著時候,三個月後,倒是可以吃了。

“這幾日,你們辦事都避開了我!”王氏走的很慢,有氣無力的說道。

“二嬸,您多心了,媳婦只是怕打攪了您的休息!”嘉永公主立即說道,“你看就連母親這幾日都閑著不是!”

王氏虛虛一笑,“你母親幾時不是閑著的?”

“母親,咱們內宅的女子做什麽不都是聽從家裏男人們的吩咐嗎?”一直沈默的朱氏開口道,“大概是祖父和父親體貼您的身子的緣故!”

王氏張開了有些渾濁的雙眼,面容上也帶著一些皺紋。“老了!”

這一聲無力的嘆息,化作一陣風從幾人身邊掠過。徐凝慧站在最後面,摩挲著手裏的那塊玉牌,這是珠兒留給她最後的一樣東西,或許用在某個地方會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徐老夫人這些日子看著好了許多,徐凝慧小心的伺候著她用藥,“你自己也不好,歇著吧!”

一旁的緞青從徐凝慧的手上接過了藥碗,徐凝慧看了他一眼。“我昨日見了三哥,見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前年置辦的,袖口都有些破了!”

“三弟也該是時候說親了,只是他的情況只怕不好說合!”嘉永公主立即說道,“老夫人不如將此事說與祖父,不定祖父有什麽安排才是!”

緞青接過瓷碗的手一頓,而後才後知後覺的失手將瓷碗摔破。“婢子知錯,請老夫人寬恕!”

不待老夫人有所反應,徐凝慧卻先說起了旁的事情。“錦紅姐姐的嫁妝準備的差不多了,我算著年紀,恐怕接下來就是緞青姐姐了!呂呂嬤嬤與我說了好幾個人家,阿奶您也聽聽,裏頭還有一位有功名在身的舉人!”

“喔,還有這樣的事情!”張氏在一旁驚嘆道,“究竟是個什麽情況,舉人老爺怎的求到你面前了!”

“他出身不怎麽好,父母早早的就沒了,也沒有人關心,唯一的姑姑又在遠方,年近二十了才拉下臉面來求親。他既無依靠,名次也靠後,唯有祖上留下的一處院落,兩處田產。想著娶個會打理家事的姑娘回去,旁的什麽也不求!這事被呂嬤嬤知道了,想著緞青終究不是奴籍的丫頭,清白身又在阿奶身邊學了好些年頭,兩個人倒也合適!”徐凝慧說道,“人,二哥也是認得的,與他曾在一處求過學,我也問過,是個本分人!”

眾人一聽都說好,徐老夫人也點點頭,“緞青,你怎麽想,要是合適,我與幾位夫人就給你置辦嫁妝,到時候你也是正經的姑娘從徐府嫁出去!”

緞青的臉色變了幾遍,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這便是不願意了,徐凝慧瞇起眼看了一眼她。隨即勸說道,“你再想一想,若不是他知道徐家的名聲好,只怕也是不願意的!既然他有心,上午父母約束,你一去就是自己作主,難道還不好!倘若你是看上府裏誰了,依著慣例你將來也是要入賤籍的!”

“婢子不願意,四姑娘!”緞青以頭扣地,十分委屈的說道。

在場的人面色一僵,徐凝慧臉上有些掛不住,而後語氣不善的說道,“即便你是故交之女,可是做的也是丫頭的事情!若不是看在老夫人親自將此事交在我手上,你當我願意搭理你嗎?”

眾人見此,也不好說什麽,唯有老夫人變了臉色。她前些日子可是聽了些話的,若是真的,那麽緞青當真是不能留在府裏了。

“緞青,既然你不願意,就此作罷也好!你父親前些日子還上門問了你的情況,所說我還不至於將你送回去,可是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在跟前伺候了,好好養一養身子,待你年紀大些,我在為你說親!”徐老夫人冷眼看著地上跪著的姑娘,到底是念著故人的血脈留了一絲餘地。

幾位夫人被這樣那樣的嬤嬤叫走了,只有徐凝慧坐在徐老夫人的跟前,為她揉捏肩膀。“阿奶,在床上躺久了,您的肩膀都硬了不少!”

“緞青······”徐老夫人皺眉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被阿奶知道了!”徐凝慧討好的笑了笑,“也不算是,我看他在聽聞三哥的事情之後,才摔了碗。想來有些事情倒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的,所以才有了敲打她的心意,想著那戶人家到也算得上是十分妥善的人家,若是她嫁去了,也算是了了阿奶心裏的一樁舊事!”

徐老夫人拍了拍徐凝慧的手,“是他自己沒有福氣,不知道知難而退,女兒家到底是要嫁個好人家的!說起了,三丫頭的事情算是妥了,昨夜你祖父說起了你,倒是有些為難!早年間你身子不好,一直沒有調養過來,親事上只怕有些艱難了!”

徐凝慧頓了頓,“我不要緊,就想一直陪在阿奶身邊!”

“傻囡囡!”徐老夫人笑了笑,心裏卻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其實,早年的時候,老太爺的許家的老先生是有過約定的,將來要做兒女親家,連定禮都送了,可惜你二姑姑死的早。之後許家就出了事情,老太爺想將你大姑姑嫁去許家,可是許家的兩個兒子都自己在七夕節上看上了姑娘,便擱置了!我聽聞許家的孫輩倒是有一兩個不錯的兒郎,便是那許連,你祖父也是誇過幾次的!”

“許家嗎?”徐凝慧說道,“許世兄為人很是謙讓,不過我著實不願意!”

“也罷,左右你年紀還小,及笄之後才說此事也不急!”徐老夫人說道,“何況你是鄉君,要是成親,只怕皇上也是要賜婚!許家到底門楣低了些,與你臉上也不好看!”

“我倒是不在意這個,”徐凝慧淡淡的說道,“能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就是了!”

徐老夫人楞了一下,看了臉色淡然的徐凝慧,終是道了一句,“也好!”

出了榮安院,徐凝慧帶著玉竹往自己的院子去。

“三姑娘出門了,您交代的東西已經送去了,三姑娘說她知道該怎麽辦,請您放心就是!流月一早出門與吳嬤嬤買東西,說是吃了午飯才回來。”玉竹扶著她隨意的走著,“昨日賢妃娘娘賜的那些東西,已經歸置庫房了,選了一些送到六爺的院子裏去,六爺說他下了學就來見您!”

“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小六了!”徐凝慧笑道,“準備好吃食,前些日子給他做的衣衫找出來。”

“是!”

回了院子,徐凝慧開始謄抄佛經,俆凝珠過世已經七日,按著規矩,她未成年便夭折,家來是不給做法事的。可是她擔心俆凝珠在路上被人欺負,想著拿了銀錢道道觀為她做場法事,經書供奉佛前,讓她早入輪回。

“姑娘寫了一個時辰了,喝杯湯歇一歇!”吳嬤嬤端了熱氣騰騰的湯來放到了書房裏的小幾子上。

“交代嬤嬤的事情可是辦妥了?”徐凝慧停下筆,問道。

“請了道觀的法師做的,倒是湊巧,也有人要做法事,若非奴婢去的早,只怕就要換人了!”吳嬤嬤說道,“做三天的法事,上下都打點過了不會出錯的!”

徐凝慧點點頭,起身到了吳嬤嬤身邊,喝湯。“對了,四哥這些日子在做什麽?”

“四爺?倒是許久不見四爺出來了,左不過是在求學問,今年的秋闈,四爺可是下了心思要去了的!”吳嬤嬤說道,“姑娘是想送些東西去?”

“不用了!”徐凝慧有些厭惡的說道,“以後叫丫頭們註意著四哥的動向!”

吳嬤嬤點點頭,將碗收走了。

寫好了經書,並著給了悟大師的信箋,徐凝慧交給了車夫送走了。

傍晚的時候,徐承棠果然帶著小廝過來了,徐凝慧定眼看去,是常貴叔家的二子的小兒子,心裏便有了計量。

“四姐!”紮著包子頭的小孩子對著徐凝慧行禮,十分的規矩,惹得院子裏的丫頭婆子好笑不已。徐凝慧也似模似樣的還了半禮,“六弟!”

徐承棠擡起臉,才發現姐弟二人頗為相似,“多謝四姐送來的東西!”

“小東西真是多禮,進來吧!”徐凝慧摸了摸他的頭,“在學堂聽得明白嗎,若是有什麽不明白,大哥、三哥都是可以請教的,再不成父親若是空閑的時候也是可以的。不要以為先生離京辦事,你就懈怠了!”

“我知道的,四姐放心!”徐承棠偏著腦袋問道,“今日聽說三姐離府了?”

“是啊,為皇後娘娘祈福,三月後方歸!”徐凝慧為他端來一碟子糕點,“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今日學堂裏,有學子問我,我家的姐姐是不是要嫁入皇家了?我想天家自己不重視嫡庶,可是卻要臣子們遵守,向來就算是要選皇妃,怎麽都是嫡出的四姐才是!”徐承棠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繼續說!”徐凝慧面色不變的道。

“但是為皇後娘娘祈福的卻是三姐,皇上又在朝堂之上說了要在徐家選一位側妃,姐姐是嫡出,身份比謝家的姑娘高出許多!我想只有是三姐才有那個可能了!”徐承棠說道。

徐凝慧聽完之後笑了,擦掉孩童嘴邊的糕點屑,“終究是我們徐家的兒郎啊!你說的不錯,徐家,張家,謝家甚至是六皇子本人都是這樣想的,可是最終拿主意的人還沒有確定!”

“那姐姐你怎麽不著急,既然拿主意的人沒有下決定,那麽你就有可能被選上!”徐承棠焦急的問道,“外祖家沒有合適的表哥,王家倒是有,可是他們已經許久不上門了!”

“盡人事,聽天命!再說了,姐姐的身體不好,若是皇上執意如此,朝臣們也是會反對的!”徐凝慧說道,“不過你的擔心是對的,我需得早些定親才是!”

徐承棠懵懂的看著徐凝慧,說不急的是她,急的又是她!

此後的兩日裏,徐凝慧都沒有再出門,可是即便沒有再出門,茶樓殺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身在內宅的徐凝慧也知道了。

這一日,許廉帶了藥上門探望徐凝慧。

“心情不錯!”許廉看了一眼徐凝慧的畫作說道,“難得這孔雀栩栩如生!”

“怎麽來了?”徐凝慧請他坐下之後問道。

許廉將東西交給丫頭,喝了一口茶,咂咂嘴道“好茶,你倒是看得起我!茶湯清明,香氣濃郁,葉底碧綠勻齊,入口綿滑,初感瑟瑟,而後甘甜之味自舌尖湧來,厚味無窮!”

“許老先生是個什麽都不挑的,世兄的口味倒是別致,這可是了悟大師送來的新茶,說是中樂來的,我一貫喝紅茶。各處送了些,若是世兄喜歡,就帶些回去!”徐凝慧道。

“你有此心,我便收下。對了茶樓一案,被田禦史告了上去,今日最是精彩,牽扯出了五皇子妃拿出來的銀子,上面那位王妃家徽的印記,這個時候已經在查了!”許廉道,“看來,五皇子倒也舍得,這樣的名聲總比貪瀆要強的多,只怕涼州那邊即使查出來了什麽,皇上也冷淡處理!”

面前的紅茶茶葉起起伏伏,徐凝慧將茶推開,冷笑道,“哪有那麽容易,總是要他們慢慢的吐出來才是!不過,世兄,你今日來的目的,可是到現在也沒有說!”

許廉摸了摸了鼻子,有些為難的說道,“今日我卻是有些為難,是因為一次舊約!”

“為難?”徐凝慧問道。

“是上門求親來的!”許廉將眼神落在別處,“這會兒祖父只怕在和徐老太爺,徐大老爺提及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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