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緞青

關燈
“我倒是覺得奇怪,為何會在下山的時候出事。除非是有人刻意透露了行蹤,否則是不會那麽容易就將那些報信的人差些就盡數除盡!”許廉轉頭問道徐凝慧,“對著,不是說張二夫人也是在失蹤的人員中,有沒有找到她?”

屋子外的水榭傳來鯽魚跳躍的身影,徐凝慧看著眼光下魚鱗波光粼粼,仿若璀璨的番邦玉石,端的是光彩奪目。“自然是找到的,她不過是與眾人走散了,又傷了腿,這才沒能及時回來!只是到底是傷的嚴重,連太醫也是束手無策!你覺得是張二夫人透露的消息,即便她有這個心,但是我外祖母可是一直放著她的,不會輕易叫她得逞的,除非有人在外接應!”

“好生查一查,這些世家大族裏的事情,真是牽扯不斷!”許廉喟嘆一聲,“莫要心軟才是!”

徐凝慧對於許廉話裏的意思不解其中意味,但是又覺得自己似乎是放過了什麽,一時間倒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看許廉緘默的態度,只怕也是問不出什麽來。

“世兄的消息真是靈通,怎麽什麽都知道!”徐凝慧在走之前似誇讚的說了一句。

但是沒有想到許廉卻是正經的回到了徐凝慧的這個問題,“如同你一樣,不過是收集的消息更加廣而已!”

徐凝慧臨出門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許廉看過來的眼神,她似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許廉卻是風光霽月的模樣,還起身送她出了水榭。

玉竹在身後說了句,“許公子當真是謙謙君子一般的人物,之前聽說他為了韓林家的姑娘別府而居,可見其心赤城!”

徐凝慧一哂,那位姑娘她有幸見過一次,是與四皇子一道道勇王府的酒樓吃飯,不過是個模樣尚可的姑娘!只有四皇子這種喜歡新鮮的才會對她上心。許廉其人,看著就是拿捏著規矩坑害旁人的人,總是覺得那位姑娘不是許廉看的上的,只怕所謂的沖冠一怒為紅顏不過是為了遮掩。現在細細想來,倒是覺得匪夷,但是個人有個人的想法,萬一真就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回府之後,找來常媽媽將買回來的銀制首飾給各房的夫人姑娘送去,徐凝慧選出其中一枚山茶花模樣的珠釵,看了又看,“送到二夫人手中!”

常媽媽點頭,帶著東西就去了嘉永公主那裏。

捏著裙擺,腳步輕輕的走到徐老夫人床邊去,呂嬤嬤見她來了對她施禮,“睡了一會兒了,還念叨著姑娘今日怎麽沒來?”

“有事出去了一趟,二嬸來過了嗎?”徐凝慧看了一眼床上的徐老夫人問道。

呂嬤嬤搖搖頭,看樣子是知道了她與二夫人在小湖邊發生的事情了,“姑娘不要往心裏去,五姑娘去了,大家心裏都不會好受!”

“我是晚輩,自然是不會計較的!”徐凝慧淡淡的說道,緩步走到了內室的軟榻上坐下,看向呂嬤嬤,“這些日子,府裏的事情除了嫂嫂管著,嬤嬤也幫著看著。我那裏是分不出什麽心思來管府裏的事情!”

呂嬤嬤點點頭,“姑娘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情吧,左右奴婢還沒有老眼昏花的時候!竈上熬著紅米粥,奴婢給你端一碗來?”

見徐凝慧頷首,於是叫了緞青進來伺候,自己便出去了。

“老夫人悄悄哭過好幾次!”冷不丁,看書的徐凝慧聽到了緞青的這句話,目光從佛經中看向緞青。

緞青見徐凝慧望過來,黝黑的眸子裏閃爍著的深意,叫她低了頭。“婢子越矩了!”

徐凝慧瞅了她一眼,而後想起徐老夫人待她似乎不同於旁人,不由的問道,“緞青姐姐今年什麽歲數了?”

“婢子今年十六了!”

“十六了,比錦紅姐姐小一歲!您對老夫人的心思倒是赤城!”徐凝慧曼聲道,看向緞青的目光和善極了,“來日姐姐出嫁,我也好為姐姐添妝才是!”

今年年初的時候,錦紅就指了人家,老夫人院子裏的人都幫襯著給錦紅做嫁妝,故此徐凝慧有這樣一說。

可是緞青卻是白了臉色,她這些年在老夫人的調教下,見識了不少王孫公子,風流倜儻的人物,心裏自然是有了些小九九的!何況她與錦紅的出身是有些不同,這些想法難免有實現的一天。

正在說話的時候,徐老夫人幽幽醒來,徐凝慧看見了,上親服侍她起身。“阿奶可是睡累了?”又遞上了一杯熱茶解渴。“今日出府了一趟,買了些素凈的珠釵,嫂嫂傳話,李老夫人那裏怎麽也得上門看看以示心意!”

徐老夫人就這徐凝慧的手喝了一口茶,點點頭,望著今日明顯不懂往日的姑娘怔怔的看著,聲音輕輕的落到徐凝慧的耳中,“我的惠兒,出落的這般標志了!”

“阿奶,你放心,惠兒心裏有數!”徐凝慧轉頭說道,迎光而坐的女子頭上只有一只簡單的銀制珠釵,在明媚的眼光下閃著陰冷的寒光,與姑娘臉上溫暖的笑意相差萬裏。

“到如今,老婆子膝下只有你還有三丫頭兩個姑娘在了。謝家那邊可有說幾時來定親?”徐老夫人低聲問道。

徐凝慧搖搖頭,“不知道,二嬸這些日子精神不濟,嫂嫂忙著應付這些日子各府之間的往來,二嫂先下要照顧肚子裏的孩子,正是吐的最厲害的時候!”見徐老夫人看來,想了想,“不如惠兒去問一問三姐的意思?”

此話一出,徐老夫人露出個笑意,而後又搖搖頭,“算了。她自己也不適合這個時候出頭,你也不要去問,成與不成全看天意!”

徐凝慧默然,看著徐老夫人吃了藥,緞青將藥碗拿走,徐凝慧這才對著呂嬤嬤問道,“錦紅姐姐出嫁,可還回來?”

“自是回來的,奴婢年紀大了,外頭的事情也該交給這些孩子處理了!”呂嬤嬤說道,“姑娘此意是?”

徐凝慧點點頭,“我瞧著緞青姐姐似乎話不多,想問問嬤嬤是怎麽安排的?”

“不過是指出府,要麽就是贖身!”呂嬤嬤隨口說道,“不過瞧著老夫人的意思似乎是有了旁的想法。但是緞青的去處卻是不好處置。”

瞥見徐凝慧好奇的目光,笑道,“她不是府裏的家生子,是老夫人可憐她從外面帶回來的。也沒有簽死契,算起來倒是可以隨時走的!”

徐凝慧恍然的點點頭,“原來如此,倒是我不知道這一茬子。這些日子聽四戒說,緞青姑娘時常到三哥的院子去,時不時的送些吃的,穿的。我還想著老夫人什麽時候這般的體貼人了,自我搬離老夫人可是從來沒有的待遇!”

呂嬤嬤一楞,輕聲一笑,“倒是叫她的心思養大了!”

“如此說來,究竟是何人,阿奶這般的照顧。若是家人還在,出嫁的時候還是回到家人身邊的好!”徐凝慧目光從窗戶一角的影子上閃過,輕聲哼了一聲。

呂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不由得生氣,正想發作,卻被徐凝慧拉住,“勿要驚動她,好好查一查才是!我可不信她會看上三哥那個書呆子!”

呂嬤嬤點點頭,而後才說道,“說起來她原也是宦官出身,只是姑娘是知道的昔年五王之亂,有好些人家是家破人亡,其中就有老夫人的知己好友,段夫人。段夫人一家所犯之事稍輕,加之那個時候先皇為現仁德便抄了家產貶為庶民。只是段家的老爺受不了這個刺激,當夜就上吊了,留下一屋子的孤兒寡母,天不開恩,之後遇上旱災段家一角老小竟然只剩下段夫人的長女,長女大些的時候,遇上了同樣有次遭遇的岳家,之後就信守當年的婚約匆匆下嫁。沒想到岳家的公子因為被剝奪了舉人的名頭,之後就成了賭棍。一日,她求到徐府,將緞青托付給了老夫人之後。竟然回家的當夜就上吊自殺了,後來那賭棍來要人,便已緞青被賣了為由堵了過去!”

“倒是頗為曲折啊!”徐凝慧感慨一句,“既是故人的後輩,怎麽好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不如早些時候尋個妥善的人家,也算是了了阿奶心裏的一樁事!”

呂嬤嬤點點頭,“姑娘說的是,原本也是這樣想的,只是老夫人見她可憐,住在府裏頭有沒出擱置,這才以丫頭的名義住到了院子裏!”

如此這般的說了半日,最後徐凝慧和呂嬤嬤達成一致,緞青不適合留在府中,近日就會與她找個合適的人家,將她嫁出去做正頭娘子。

出院子的時候,緞青站在廊下看著徐凝慧對她暖暖一笑,沒又來的心裏一寒,而後對著身邊的小丫頭耳語幾句。

回了院子,徐凝慧叫來流月問詢今日的事情辦得如何。

“姑娘,婢子可以在城西傳開的,這樣查起來也看不出什麽。好幾位禦史家的耳目都在城西,不出明日,這些話都會盡數上達天聽。”流月笑嘻嘻的說著。

徐凝慧點點頭,“對了,之前關顧著聽你說五皇子妃和一眾夫人姑娘今日會在金銀樓出現,沒有問你她怎麽被放出來的!”

“這位皇子妃也是個狠角色,居然叫皇後娘娘賞賜的兩個庶妃懷孕了,眼下聽說這兩位庶妃鬥得正是激烈!”流月回道,“只是,姑娘今日在金銀樓一說,城西的消息傳開,只怕有心人會往你的身上想!”

“無妨,要是半點與徐家沒有關系,才叫人匪夷所思,我不過是在金銀樓抱怨了幾句,論情論理都說得過去!祖父被皇上使喚的團團轉,府裏的男子們都不得閑,他豈會想到是我動的手!”徐凝慧低聲笑道,“準備下,今晚我去一趟書房!”

只是沒有想到,下午的時候,徐凝慧看這個甘松和玉竹在書房處理兩件鋪子的賬本的時候,徐凝娉來了!

“送一杯六安瓜片來!”徐凝慧對著兩個丫頭揮揮手,說道。“三姐怎麽來了?”

“珠兒的死讓我寢食難安,母親日日垂淚,五郎這些日子全賴二嫂照顧。可是二嫂自己也不舒服,我思來想去,想要為珠兒報仇,只有來找四妹妹了!”徐凝娉沈著一張臉,素來光彩照人的臉上也帶上了一抹灰色,整個人消瘦不少,看著才裁制的新衣服空出不少來。

“為何?”徐凝慧起身,走到窗戶外看向院子裏那株驟然雕謝的山茶花問道,“三姐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要為珠兒報仇?”

“呵!”徐凝娉淒淒的笑了一聲,“是啊,為什麽。五妹妹與我雖不是同胞,卻是同父,自幼她就事事以為我尊,我卻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麽!何況謝家在珠兒出事之後,一直沒有上門說過一句話,難道我徐凝娉還要蹬鼻子上臉的賴著他家不成!”

伸手將窗戶合攏,折身看向她,“三姐,這些都不是理由,即便謝家不重視你,可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徐凝慧目光中含雜了太多,可是卻是沒有一樣是責備,徐凝娉再也忍不住心裏的愧疚,捂臉痛哭,“五妹出事都是我的錯!”

原來,在出事的那一日,曾經有人來找俆凝珠,徐凝娉在佛堂之外碰到個正著,細聽之下,竟然是要俆凝珠去見一個人,俆凝珠不願,那人無奈而去。

之後下山的時候,徐凝娉原本是與俆凝珠一道馬車的,遇上山匪,徐凝娉慌亂之中看到俆凝珠被一陌生男子帶走,之後寧家母女還有張家夫人都系數被帶走。徐凝娉看的正是清楚,正想大聲呼救,可是男子以華姨娘作為威脅。徐凝娉最終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駕車遠去。

“我不知道她會出事,我想著這些日不過是拿女眷拿來威脅咱們,多要些錢財,哪知道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珠兒出事之後,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寧,每次做夢都夢見珠兒笑瞇瞇的送東西給我的場景,四妹妹,我後悔啊!”徐凝娉痛哭不已。

哭聲斷斷續續的落在徐凝慧的耳中,擾的她又一次想起了珠兒臨死的模樣,心裏對徐凝娉最後一絲的情分都消磨殆盡。“你想要贖罪?”

徐凝娉滿臉的淚痕,點點頭。

“只要為珠兒報仇,怎麽做都在所不惜?”徐凝慧冷酷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

徐凝娉終是點點頭。“四妹妹這些日子的奔走,我全都看在眼中,我即是她的長姐焉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那就好!”徐凝慧淡淡的說道。

穿了玉竹伺候徐凝娉洗漱,流月走進來給了徐凝慧一封信,“是世子親自送到門口的,說是姑娘要是做什麽,不妨看一看!”

一目十行,不過幾個呼吸就看明白了,點燃了蠟燭,將信紙燃盡。“三姑娘梳洗好了就送她回去,另外這些日子,叫老嬤嬤時時的指點她宮中之事,特別是皇後的統治六宮的手段!”

流月聽得驚心動魄,心跳聲咚咚連自己都聽得見。

晚上的時候,徐凝慧看著玉竹找出一只舊時七夕女兒節做的燈籠出來,玉竹見徐凝慧不出聲,解釋道,“這些日子,府上置辦喪事,常媽媽還沒有來得及采買平日裏用的燈籠!”

徐凝慧點點頭,這個時候吳嬤嬤走背後叫住了徐凝慧,“夜裏風大,姑娘將披風帶上!”

“是啊,起風了!”徐凝慧低聲說道,“可是帶上披風也是止不住的寒意!”

吳媽媽嘆息一聲,“身子不寒,心裏遲早都要暖和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