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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珠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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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涼山就在清涼寺所在的山脈之中,因為依仗著清涼寺所在的山而被人稱為小清涼山。比之清涼寺自然是多有不足,但是卻是一樣的難以攀登,示是以,徐凝慧等人到了山腳之下,只能步行而上。

玉竹依著扶著徐凝慧緩慢的往上走,還不到半山腰的時候,徐凝慧就覺得呼吸不暢。

“姑娘有什麽事情,是婢子們不能代勞的,您非得不顧著自己的身子前來?”玉竹難得的說了這樣沒有尊卑的話,“回頭您又該疼了!”

徐凝慧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話多,接著走!”而後就看到樹旁的雕刻的徐家圖騰,就知道這附近有暗衛在,更是明白,若是過了這一段路,什麽牛鬼蛇神該現身的就要現身了!

半個時辰之後,徐凝慧倚著信上的要求,看到了一處避雨的亭子,但是沒有貿然的前去,而是靜待來人。

春天的山林,郁郁蔥蔥,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星星點點的光斑落在低處的青草上,還未蒸發的露珠折射著五彩的光芒,好似昔日裏外邦進貢的珠寶,璀璨而絢爛。樹林深處有輕微的響動,徐凝慧轉頭看去,野兔的身影掠過。或許是受清凈寺的影響,居住在此的山民,很少捕食飛禽走獸,因此此地的動物繁殖的格外昌盛。

半個時辰時候,有侍衛前來問詢。

“再等等!”徐凝慧開著粗壯的樹幹輕聲說道,沒道理費了那麽些心思,到現在卻是不現身!

“姑娘有人來了!”正在出神之際,玉竹低聲對著徐凝慧說道,“但是只有一人!”

徐凝慧順著玉竹的眼神看去,就看到了一人青布長衫步履之間,昂首闊步,很是喲名流才子的風範。

那人見徐凝慧一行人,上前對著眾人施禮,“徐四姑娘!”

徐凝慧看向來人,“你是誰?”

“晚生舒自在!”說話間,便對著徐凝慧又是一禮,可是受禮的徐凝慧卻是沒有想的那麽輕松。任她如何猜想都沒有想到,會是這人!不由的冷了目光,淩冽的看向他。

可是那人卻是恍若未知,收了手,言語之間滿是恭敬,“受主上所托,今日在此地迎接淑清鄉君,某已備上薄酒寬待一二,請鄉君隨某來!”

徐凝慧的步子不過才將將跨出一步,就被玉竹攔了下來。

“姑娘,此人來路不明,不如回去請了老夫人和公主再說!”

徐凝慧看了看她,有轉頭看向舒自在。而舒自在隨立一側,似乎此事與他並無關系,手無意識的把玩著腰際的一枚質地一般的玉牌。溫軟的目光在觸及舒自在身上的目光之後,突然之間變換幾番,最終所有的眸光回歸平靜。

“你們再次等候,我稍後就回來!”徐凝慧冷聲道,“請公子帶路!”

似乎沒有想到徐凝慧會如此的果決,有一瞬間的停頓,而後疏疏一笑,便前面帶路。

“淑清鄉君倒是與傳聞之中不甚一樣!”

“既是傳聞,便知傳聞不可行!”徐凝慧不軟不硬的回了一句,四下留心著來時的路徑。

前面的舒自在,挑了一挑嘴,而後笑道,“鄉君教訓的是!”

“五皇子身邊的紅人,本鄉君可是擔不起教訓二字!既是舒公子留信要我前來,我即便來了,公子也自當讓我見一見幼妹!”徐凝慧涼涼的說道,“而不是讓我空等半個時辰,你等只是在暗處盯梢!”

舒自在眼中精光閃過,不過一個呼吸臉上就掛起了淡笑,“淑清鄉君倒是耳聰目明!”

穿過叢林,一片平坦的山勢中有一處小小的院落,出現在徐凝慧的面前。

舒自在停了下來,躬身道“鄉君請!”

徐凝慧漫步走過舒自在的時候,停了下來,“珠兒何在?”

“鄉君進去,自能見到徐五姑娘!”舒自在態度依舊是謙卑,至於心裏如何想的,徐凝慧也不在意。

“最好如此,否則我徐家要你甚至你主子的一條命卻是簡單之至的事情!”

推開院門,裏面倒是布置的十分精巧,假山流水,還有秋千在冊,若不是為尋俆凝珠而來,此處倒是極好的散心之所!

舒自在見徐凝慧的身影消失在院子之中,緩緩的嘆了一口氣,那人心思變換莫測,本以為是真的會將俆凝珠的存在消磨與世上。可是昨日卻是傳令來,要將俆凝珠送回徐家!於是才有了之後的事情。

穿過院子,再次推開屋子的門,發現還是沒有人,徐凝慧心裏不由的慌亂,回頭看,發現院子四周並無人影。幾番思索之下,還是朝內走去,然而,卻看到了她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推開內室的門,糜爛的氣息撲面而來,接著在昏暗的內室之中,看到地上零零散散被撕裂的衣衫,不由得心中一驚。

她不是稚嫩的姑娘,自然是識的這是怎樣的一個場景,之前有事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正在兀自猜測的時候,床上傳來低低的呼痛聲,卻如同當頭棒喝落在徐凝慧的心中!

幾個步子上前,就看到了俆凝珠如同殘落的春花一樣躺在青綠色的被子中,徐凝慧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在她耳邊低低的喊了一聲,“珠兒?”

可是床上的徐凝珠毫無反應,如同久旱之後的禾苗,懨懨的躺在那裏。那是活潑天真爛漫的俆凝珠從來沒有過的安靜,仿佛是造船開罷的院子裏的那株山茶花,明明是春盛之時,卻是它命隕時刻。裸露在空氣之中的胳臂上的青紫,無一不昭示著她之前是經歷了何等的遭遇!

好半晌,徐凝慧才反應過來,伸出手在她的脖頸之處細細的摩挲,終是被她摸到了微微跳動的脈搏,俆凝珠還活著!“珠兒,珠兒!”她不住的呼喚著床上人事不省的女子,眼中水霧幾番起幾番散開,只留下滿臉的淚痕。

“珠兒!”徐凝慧一直將她的手放在俆凝珠的脈息之上,可是令她失望的是手下愛得肌膚冰涼如同昔年叫她沈溺其中的冰水,而手指下的的脈搏越來越淡,越來越淡。她似想起什麽,立即放開她翻找自己身上的用來裝藥的錦囊,可是怎麽也找不到,最終還是在出門是寧冬榮塞給她的玉瓶之中,找到一顆丹藥,當下不管什麽,只將它餵進了俆凝珠的嘴裏,又從茶壺之中倒了些水給她餵下。

或許是藥的作用,或許是徐凝慧一連續的動作吵醒了深睡的俆凝珠,她這才微微轉醒,嘴角裂開一個僵硬的笑“四姐,你找到我了!”

徐凝慧見她醒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是不停的流淚,說什麽,是問她的遭遇,還是問她何人所為!而後似察覺到了什麽,徐凝慧慢慢的掀開床上的被子,俆凝珠渾身赤裸的躺在其中,那些汙穢的痕跡像是烙印一樣的落在她的身上!稚嫩的小姑娘躺著的地方,在那一片綠色之中,有著如同絢麗牡丹一樣的深紅色。俆凝珠不堪忍受的抽泣聲如同袖子中的那把利刃,毫無防備的插在了徐凝慧的胸口之中!她才始覺的疼的抽搐,而後隨著那陣抽搐,徐凝慧覺得自己就要被漫天的痛意遮掩!

她想要上前抱著俆凝珠,給與她些許的溫暖可是淚意潸潸的徐凝珠卻搖搖頭,“四姐,我臟了!”

徐凝慧一楞,而後發瘋似得搖頭,“沒有,沒有,我的珠兒永遠都是最好的!這不是你的錯,是姐姐的錯,是我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是我沒有早點找到你!是我辜負了你!”

俆凝珠認命似得搖搖頭,“辜負我的不是四姐,四姐永遠都是保護我的那一個!”艱難的從被子裏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徐凝慧的手中,“這是我從那人手中得來的!四姐,我不成了!”

“胡說!”徐凝慧厲聲呵斥道,“你還這樣的小,未來的日子長著,四姐可以養你,四姐陪著你!”

床上的俆凝珠搖搖頭,“我疼啊,四姐,我疼!心裏疼,身子疼,可是那人明明就在外面!”

徐凝慧驟然大哭,看著俆凝珠身下漫開的血跡,就知道她遭受了什麽!那是她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姑娘,那是她從來不肯責備半句的姑娘,那是她早早置辦齊嫁妝,期許她一聲和樂無憂的姑娘!

“四姐,我太疼了,我不想這樣的疼!你救救我,你救一救我!”俆凝珠呢喃道,她的聲音越發的低,夾雜著些許忍不住的呻吟之聲。如同每月裏的那些疼,一下一下的落在心裏,叫徐凝慧喘不過氣來!她的臉還是昔日裏的模樣,耳邊是一對珍珠耳環,是俆凝慧從外邦商人手裏買來的,如同主人一樣,漸漸的蒙上了一層灰燼,失去了往日裏璀璨的光彩。

“珠兒,四姐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只求你堅持活下去,活下去,哪怕只是為了活著看到那些人的滅亡!”徐凝慧匍匐在俆凝珠的身上,聲聲泣淚。

俆凝珠口中漫出的同意越來越大聲,晶瑩的眼眸裏寫滿了絕望,“四姐,不要埋了我,用火,用火燒了我,不要叫別人看到我的樣子,不要!”

徐凝慧只覺得袖口之中一松,一時不差,就看到俆凝珠已經拿出了她藏於袖口之中的匕首。伸手去抓,頓時,鋒利的刀刃,咬破了徐凝慧柔軟的手掌,俆凝珠怔然放開了匕首,氣息弱弱的說,“四姐,讓我死吧!”

徐凝慧的嘴止不住的抽搐,終於在俆凝珠一聲一聲的求死中,點頭應允了。拿起落在被子上,沾滿了徐凝慧鮮血的匕首。帶著憐意看著床上的俆凝珠,她明白徐凝慧的意思,一絲滿足的嘆息從她的嘴邊溢出,孱弱的如同她沈睡時的呼吸聲,漸漸沒了聲響。

徐凝慧緊緊的捏著那把由自己親自送進她腹腔之中的匕首,猶自不知床上的人沒了呼吸,聲音柔軟的如同舊時勸慰她好好學字。“昔年在了悟大師坐下聽佛法的時候,大師說過。自殺的人得不到往生,需得受地獄酷刑。珠兒,你的今生這樣的善良,不該生受這樣的罪過!來生,好好的過!那些血腥的,殘暴的事情,就由姐姐為你做,那些辜負你的人,那些欺辱你的人,姐姐會統統送他們下地獄,受盡地獄的酷刑!”

說罷,俆凝慧狠狠的從俆凝珠的身體裏抽出那一把匕首,拿著珠兒死前給她的那一枚東西,如同行屍一樣走出了內室,正堂,院子。

而後火光四起,最終還是如了她的心願!

看見升騰而起的火光,玉竹等人朝著這邊過來,但見徐凝慧淡紫色的宮裙之上散布著團團的血跡,玉竹大驚失色,“姑娘,你怎麽了?”

徐凝慧淡漠的不似人,“沒有找到五姑娘,大火是賊子所放!”而後延眼前一黑,萬事不知。

玉竹想要將徐凝慧手中的匕首拿走,一面利刃傷人,但是奈何即便是昏睡中的徐凝慧也將它緊緊的握在手中。

“我來吧!”玉竹聽的是寧冬榮的聲音,轉頭看去,不由的激動,“世子,姑娘,她,姑娘她!”

寧冬榮擺擺手,他是一路跟來的,徐凝慧見到的事情,他也看的分明,甚至是徐凝珠死前的那些話!

於是在徐凝慧手臂處拿捏一會兒,就看到徐凝慧手一軟,將匕首跌落在地,手掌中的傷痕,深的幾乎可以看到骨!寧冬榮眼神暗了暗,隨後就用藥粉撒了上去,在徐凝慧感知有所疼痛之前,便將她包紮好了。

回到嘉永公主的莊子上,徐承楠和徐承杉已經從京城中趕來,無心聽他們說京城之事,稍稍猶豫還是在書房之中,把俆凝珠的遭遇說了一遍,只隱匿了徐凝慧的事情。

“我看此事倒是沒有那麽簡單,之前已近發現了假的徐五姑娘的屍身,沒道理還讓真的出現在我等眼前!”寧冬榮說道,而後從手中拿出了徐凝慧在夜裏收到的那張紙條。“整件事情處處透著詭異!”

徐承楠和徐承杉憤恨不已,“此人與我徐家不共戴天!”

當天夜裏,徐凝慧慢慢轉醒,徐凝娉守著她,深恐她有什麽!但是徐凝慧冷靜異常,或者說是呆楞異常,只是坐在床榻之上默默的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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