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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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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裏是最寂靜無聲,徐凝慧靠坐在軟塌上,聽著窗外的雪堆壓斷枝椏,雪簌簌落到地上的聲音。

玉竹進來端給徐凝慧一碗暖湯,“姑娘,已經處置好了!”

徐凝慧接過暖湯並不記著喝,而是端在手中好一會兒。“你說,老師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找到了當年亂王的金銀財務,不然怎會無緣無故的朝那裏看去!”

“婢子不知道,但是府上這些日子事情多,要是姑娘有心將藏寶移走,不見得是壞事!”玉竹意有所指,“甘松已經打發守夜的婆子和丫頭睡去了,吳媽媽也將東西準備好些了!今夜雪大,要是咱們早些挖,明早起來是看不出什麽痕跡的!”

徐凝慧喝了一口暖湯,點點頭,“開始吧,明早早些將這些棘手的財務送到新置辦的院子裏去,勿要叫人察覺行蹤!”

於是玉竹收走了瓷碗,就出門開始挖當初徐凝慧埋下來的金銀了!

四更天的時候,徐凝慧就睡不著了,睜開眼,看到守夜的流月捂著被子睡得很香甜。於是獨自披了衣服除了內室,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徐凝慧看到了吳媽媽他們擺放在正堂之上的箱子,這些都是當初埋下去的金銀寶石,珍珠首飾。

“姑娘?”吳媽媽點了燈籠進來,看到有個瘦弱的身影站在箱子面前,給吳媽媽好一頓嚇。“姑娘怎麽不睡了,可是流月吵醒您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外面的雪下的極大,徐凝慧空靈的聲音傳來,“不是,突然睡不著了,這些東西擺在這裏終究是礙事,不如媽媽早些將東西帶走,就說是京郊的降香發作了,媽媽將東西安置好了以後,等到降香生了再回來就是!許廉公子在京郊安排了人手在那裏等著媽媽,媽媽只管將東西埋起來就是,旁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

吳媽媽將燈籠放在一旁,扶著徐凝慧進了內室,“屋子裏暖和,姑娘身子都凍僵了,您放心,這樣大的事情,奴婢自然是萬分的小心!”

徐凝慧再次躺回了床上,聽見吳媽媽帶著暖冬一起離開,然後隨著院門吱呀一聲,院子裏隨即又恢覆了安靜。

她自然是知道老師沈清不會無緣無故的站在那個不顯眼的地方,其中的暗示意味十分的明顯,自己找到寶藏的事情,只怕已經被有心之人知道了。至於是誰,除了賣給她院子,現在在為五皇子辦事的舒自在,徐凝慧不做他人猜想。

錢財,她是要定了,吃進去,哪有吐出來的道理。當初也是給了舒自在一條路走的,是他自己非要選了另外的路與她相悖,那麽就要看看究竟鹿死誰手了!

天色漸亮以後,流月起身未徐凝慧打熱水洗漱,“姑娘,您這些日子醒的特別的早,是不是夜裏睡的不好?”

徐凝慧接了熱氣騰騰的帕子,擦拭著臉頰,“沒有,只是醒了就睡不著了!”

等徐凝慧到了榮安院的時候,徐老夫人身邊已經坐齊了眾人,二夫人見了她慢慢走進來,“可算是來了,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大家都看向徐凝慧,長公主抱著次子,見她臉色倒是紅潤,“四妹妹這些日子看著倒是精神很多,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年心情好的緣故?”

徐老夫人掃了眾人一眼,然後對著徐凝慧說道,“昨日收到侯夫人的請柬,請了咱們去她家做客,說是新得來的梅花開得最後一茬紅梅!”

徐凝慧微微點頭,“尋常紅梅在過年之前就謝了,還是吉安侯府的底蘊深厚,這樣難得品種也給尋來了!阿奶,都要去嗎?”

“看你自己的意思,咱們去不去的,都是給陪襯,今日是侯夫人約了好幾家待嫁姑娘上府相看,為了不顯得突兀,請了咱們和你外祖家去做客!”徐老夫人說道,拉著徐凝慧坐到了身邊,攏了攏徐凝慧額際的碎發,“去走走也好,今年過年一直悶在府裏,別悶壞了?”

徐老夫人動作慈愛,徐凝慧想了想,既然有眾人在,自己依著老夫人的心思去也無妨,於是就答應了下來。“好啊,聽阿奶的!”

張氏見她笑容淡淡的,仔細想想,似乎徐凝慧什麽時候都是笑的溫和淡然,叫人看不出她心裏的想法。“既然要去,那麽老夫人早些準備著馬車吧,若是晚了,侯夫人只怕是要怪罪!”

徐老夫人點點頭,轉頭對徐凝慧小聲囑咐著增添衣物,備好藥物,嘉永公主起身準備馬車。

“祖母,我就不去了!”這個時候,三姑娘徐凝娉突然提出,“父親和母親為了定了婚約,我也不好再出門做客!”

徐凝慧這才想起,三姑娘已經被只給了徐二老爺同僚的長子,只待九月裏完婚。

“也好,這個時候將選用的嫁妝花色和樣子,都選出來,叫了針線房裏的婆子們看著,現在才是年初,可是你什麽都沒有準備整齊,現在時間松乏也好多做準備!”徐老夫人淡聲說道,“五丫頭也要早早的準備著,不要什麽都臨時才著急忙慌的隨便選!”

這話是說給二夫人聽得,二夫人勉強的笑了笑,“兒媳想著,手裏有錢,什麽好料子不能買,要是買早了放到庫房裏,也是要壞的!”

徐凝慧沈了眼神,知道二夫人是真的沒有註意到這些,早些時候和二老爺的幾個妾室鬥智鬥勇,完了和二老爺鬥智鬥勇,手裏的錢財也是少部分,並不多!二爺成親的時候,還是老夫人自己拿的私房銀子填補,二夫人這些年開布莊倒是賺了些,可是大部分的銀子都投到裏面去了,手裏的銀子真心不多!

“二嬸說的對,早些時候大姐姐出嫁,不是什麽都是買現成的,也是人人鬧鬧的將大姐姐送嫁了!要惠兒說,莊子,鋪子,傍身銀子多給些就是最大的嫁妝了!”徐凝慧婉聲說道,然後看向二夫人,果然二夫人的臉色這才好了些。

“老夫人,馬車備好了,老太爺那邊也已經準備出發,您看是不是現在出發?”鄭嬤嬤及時的到了榮安院說道,把屋子裏詭異的氣氛打破。

徐老夫人對著她點點頭,又指了蘇媽媽幫著徐寧娉,才帶著眾人出發。

到吉安侯府的時候,侯府門前停了好些馬車了,玉竹撩開簾子,看了一會兒才對著徐老夫人,徐凝慧和俆凝珠說道,“前滿停了好些馬車,看樣子還得等一會兒了,張家的馬車停在咱們前面的!”

徐凝慧給俆凝珠將首飾的搭配,聽到這話,端了一頓,然後才繼續說道,“不論什麽顏色,什麽料子,這最要緊的就是看著舒服,不奇怪!這天底下許許多多的人,不會人人都有著一樣的審美,所以還是要自己看著舒服才是好的!”

俆凝珠點點頭,“就像四姐姐,穿戴的時候永遠都是不顯眼的那一個!”

徐老夫人聞言看了看俆凝珠和徐凝慧,“這門學問大著呢,你們還有得學!花色,樣子,規制,繡紋,裏面的門道太多,但是你四姐姐有一樣做的很多,就是穿什麽都很少打眼,不打眼那麽出錯被發現的機會就會少了很多!”

俆凝珠笑著點點頭,“反正跟著四姐,就不會出錯就是!”

正說著話,馬車又向前移動了幾步,然後就聽到了張老夫人說話的聲音,馬車又繼續前行,知道門簾被呂嬤嬤打開,俆凝珠從馬車上下去,叫了一聲,“寧大哥,您親自出來迎客啊!”

徐凝慧看向馬車外的眸色暗了幾分,然後不動神色的將徐老夫人扶著下了馬車。寧冬榮看著長高不少的俆凝珠,笑著同她說了幾句話,見徐老夫人下車,一如既往的伸手攙扶,接著就見了面榮安靜的徐凝慧。

他是在是沒有想到她回來,畢竟是這樣的場合她來了終究是不自在的多,但是徐凝慧擡頭看向他的時候,眸色是從來沒有過的客氣而疏離的冷淡。寧冬榮頓了頓,才聲音低沈的說道,“徐四姑娘也來了!”

“聽聞府上還有梅花可賞,故而前來,還望世子不要見棄才是!”徐凝慧冷淡的說道,然後在寧冬榮伸出手拉扶她的同時,她自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裏面請!”寧冬榮見徐凝慧整理好衣衫說道,邊走便與徐老太爺說道,“今日宴請的賓客來齊了,六爺晚些時候也會來!”

“這才上朝幾日,六爺的位置就越發的尷尬,五皇子獨得皇上寵眷,對六爺而言,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徐老太爺說道,“咱們得好好的想想法子了!”

其實,自從徐凝慧重病之後,朝政的事情,徐老太爺已經很少對她說起,徐凝慧自己也是有心無力,慢慢的也就很少接觸了。但是剛才在聽到徐老太爺的語氣之後,徐凝慧靈光閃現,突然覺得,老師沈清所求的願望似乎就可以實現了,六皇子的事情一直是由皇後在幫襯甚至是在越俎代庖之感,依著徐老太爺的語氣,皇上冷淡六皇子,其目的在與皇後!

徐凝慧腦中思緒閃過,跟著徐老夫人進了吉安侯府。

府中甚是熱鬧,侯夫人笑的合不攏嘴,一面與各家的夫人姑娘寒暄,一面不經意的打量著各家待嫁的姑娘的容貌和為人世故如何!

張家和徐家是朝中元老,進來之後寒暄的人自然是不少,徐凝慧一直含笑的看著,直到最好安坐在暖閣之中,不經意的看到了還是小姑娘的梅家姑娘!想著過往她對自己的種種挑釁,以及寧冬榮的種種冷待,徐凝慧恨意翻湧。

“四姐,四姐,你怎麽了?”俆凝珠端了茶杯與徐凝慧,見徐凝慧看著屋中一家的穿戴喜慶的小姑娘,目不轉睛中帶著不經意的冷意。

徐凝慧知道自己的失態,因為徐老夫人也看向了自己,於是,“那是誰家的姑娘,倒是與外祖母長的倒是有些形似!”

張老夫人正在說話,擡頭隨著徐凝慧的目光看去,眉頭一簇,“我倒是不知道,那家人家也會來!”

徐凝慧做出感興趣的模樣,然後看到張老夫人嚴重的狠厲之色,又乖順的將這些表現受了回去。

張三夫人最是知道這些小大消息的,於是悄悄的坐到了徐凝慧身邊說道,“那家的祖母是母親的庶出妹妹,說是庶出其實就是早年間太老爺風流所生下的外室女,母子倆到現在也沒個名分!只是人家命好兒子孫子爭氣,年紀輕輕的就做了四品的官員!宮裏的女兒現在也是得寵的時候,所以梅家出現在這個時候也是不意外的!”

這些徐凝慧當然是知道的,但是還是做出了驚訝的表情了,有人註意到徐凝慧的異常,順著她的眼神看出,然後也露出恍然的神色來,直到梅家的女眷察覺出來。

張三夫人見徐凝慧這樣,才小聲的說道,“原本寧夫人是不打算請他們家的,但是已經早亡的老侯夫人與梅家太老夫人是認了幹親的!梅家又主動問起這件事情,自然是要一同請來做客!我看梅家那年紀稍長的姑娘倒是生的極好,就是不知道侯夫人是怎麽想的!”

“既然本就是親家,要是結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省的在添一樁親家往來不是!”徐凝慧似嘲諷,似說笑,伺候茶水的丫頭因為徐凝慧的話,看了徐凝慧一眼,然後又很快的低下頭去。

說了好些閑話,姑娘們漸漸的坐不住了,於是由寧三姑娘陪著,年輕的夫人,姑娘都出了暖閣,一起去梅林看梅樹。

七拐八拐的,在徐凝慧越來越狐疑之後,終於在寧府一角,看到了郁郁蔥蔥的梅樹,細細數著恐有五十之數。

夫人和姑娘們都讚嘆這片朵朵盛開在枝頭的梅花,就連俆凝珠也被紅梅所吸引,跟著寧三姑娘進了林子。

徐凝慧眼前這紅艷艷的梅林,只覺得自己頭腦充血,心中憋悶著一口氣。還是在這個地方,寧冬榮為了討流產之後的梅姨娘歡心,特意將早前寧肆敬與自己親手為寧肆敬的生母種下的梨花樹連根除盡。

寒風過境,帶著枝頭的梅花散落繽紛,有幾瓣花落到了徐凝慧的身上,只覺得美麗異常的梅花如同雪水一樣,看著它滲透進肌膚之中,連著心都冷得麻木了。目光所及之處,是漫天揚撒的紅梅花瓣,徐凝慧漫無目的的看著它們幾經周折之後,最終還是落到了地上,一如當初,梅姨娘在她面前滑到從雪白的儒裙之中滲透出來的血,紅的叫人絕望!

被玉竹扶到了一旁的亭子中坐著,甘松小心的給徐凝慧暖手,她的手連同身子都冰冷的刺骨!

“可是此處的花香太過濃郁,姑娘肯定是不喜歡,要不由婢子和玉竹扶著您到近處的客院歇一會兒?”甘松見徐凝慧一直呆呆的不說話,於是提議道。

明明已經聞不到花朵的想香氣,可是為什麽叫人作嘔的血腥氣一直回蕩在鼻尖,徐凝慧悲哀的發現,有些記憶,是連著味道一起被烙印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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