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微微點頭，拉著徐凝慧出了正殿。

“我總有許多的話要同你說，可是見了面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了！”徐凝慧對著四公主憋出這麽一句話來，叫四公主好笑不已。“對了大長公主的外孫女，福王妃曾經得我幫助，要是你遇上什麽難事，可向她求助！”

四公主側目，“福王那件事情，是你所為？真是膽子大，你不知道福王在南楚找不到人，可是急的口舌生瘡！誰知道回了北宋，被福王妃在宮宴之上要求與福王和離，太後都被氣的病了半個月！”

徐凝慧喝了一口茶水，微微皺眉，然後費力的咽了下去。

“怎麽不喜歡？”四公主註意到徐凝慧的舉動，“今年的龍井茶是怎麽了，昨日我見父皇和這茶也是這個模樣，今日你也如此！可是我和母妃喝著還好啊，真是奇怪！”

徐凝慧凝眸看向四公主，“你說皇上也不喜歡著茶，我記得，皇上是只喝龍井的！”

“是啊，你說奇怪不奇怪！”四公主面色凝重的搖搖頭，然後似又想到什麽的說道。“不過，父皇不喜歡了倒是便宜了我和二皇姐，父皇賞賜我們姐妹二人對半分了！”

徐凝慧見她喜歡的模樣，笑了笑，心裏存了一個疑影兒！

“我給表姐準備了些東西，你出嫁的前一日，我會托母親帶進宮來！還請姐姐務必收下才是，都是我的一片心意！”徐凝慧註意到進來沏茶的宮人，不是以前見到了的那些。

“知道了，真是年紀不大，心思不少！”四公主笑說道，“五皇子的婚期將近，兩位皇妃同時進門，可是愁煞他了！”

見她還有心思想旁的的事情，徐凝慧卻更加的難過不為別的，確定她是認命了。“五皇子的事情，自然有皇後娘娘和六皇子擔憂！姐姐遠嫁，可有什麽想實現而沒有實現的願望，不妨告訴我，我可以幫著姐姐實現！”

四公主低頭沈思片刻，然後帶著淡淡的笑意，搖搖頭。“在知道和親的時候，我就將所有的癡妄放下了，也沒什麽旁的想法！只是希望母妃和八皇弟健康長壽而已！”

又是什麽不能言說的心事，徐凝慧就此打住，沒有再詢問了！好在有宮人進來稟報說皇上來了，請了四公主和慧姑娘去見！

徐凝慧正是想要借機見一見皇上，不想就送上門來了！

到了正殿，皇帝坐在上位，抱著八皇子逗弄，八皇子很給臉的笑的開心，賢妃伺候一旁，時不時的遞一點東西什麽的。

四公主和徐凝慧進來之後，屈身見禮，皇上將八皇子交給賢妃，看向如花似玉的兩個姑娘。頗具威儀的說道，“起來吧！”

徐凝慧規矩的站在四公主身後，眼神看向四公主的裙擺，並不去擡頭看向皇上。

“倒是規矩了不少，從前理直氣壯的頂撞朕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怎麽規矩！”皇帝笑答，低沈的嗓音中力十足！

賢妃看了躲在四公主身後的徐凝慧一眼，眼裏閃過光芒，嘴角帶著慣有的笑意，“都是大姑娘了，知道含羞，皇上就不要提從前的事情，要是惹急了，以後不進宮，只怕揚歡會和您鬧騰呢！”

“害羞，真是難得！”皇上說道，“徐四，今日朕聽你祖父說，你身子越發的不好了，怎麽進宮了？”

徐凝慧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便已，輕移蓮步，站到皇上和賢妃的面前，恭敬說道，“臣女入秋以來是不大好，不過都是老毛病了，一年裏頭有半年的時間都在床上躺著，這是京城裏人人皆知的事情，還有人設了賭局，賭臣女幾時沒命呢！不過，臣女和家人並不在意，年歲是上天給的，豈非凡力控制的！故而，今日進宮一來是得了皇後娘娘的傳召，二來，臣女也是十分的想念公主和王爺！”

皇上略帶深意的眼神從徐凝慧身上掃過，不置可否，但是徐凝慧這番話，倒是說得滴水不漏，像極了上書房的老狐貍！

徐凝慧久不聽聞皇上的回話，於是微微擡頭看去，只見他皺著眉頭喝茶水。心裏一動，眼神飄向賢妃，示意賢妃動作。

賢妃明白徐凝慧的意思，柔媚的問道，“皇上，可是臣妾今日沏的茶水不好？”見皇上喝茶的動作頓住了，恍若未見，笑道，“這可怪不著臣妾，是皇兒哭的厲害，叫臣妾分了心神！”

皇上見賢妃難得說這樣的話語，順勢將茶杯放下，“愛妃心疼皇兒，朕也是一樣的心思！”

“父皇，”四公主笑道，“今日可是要在母妃這裏用膳，兒臣親手給父皇做些吃的，也是兒臣的一番心意！”

“好，婼兒做菜的手藝朕也想嘗一嘗的，慧姑娘一起留下？”皇上笑問道，又傳了大太監給宮裏新晉的麗妃傳旨，說不去她那兒了！

徐凝慧躬身道謝，“本是應該留下的，但是進宮的時候祖母交代要早些回去，故而不敢久留！”

“那就回去吧，賢妃給慧姑娘賞些藥材，臉色看著不太好！”皇上隨口說道，就從賢妃手中抱過八皇子逗弄。

賢妃點頭，示意徐凝慧跟上，到了小庫房的時候，徐凝慧將自己的猜測告訴給了賢妃，“我懷疑皇上所剩期限不多了，皇上喝茶時時皺眉，應該是味覺的流失！”

賢妃面色凝重，“難怪，皇上近日吃什麽都不對口，什麽都是嘗了一口就不吃了！”

“可以試著煮些軟爛的東西，或許有效果！”徐凝慧知道她在擔憂四公主晚上準備的晚膳，“姨母在宮中也要註意著皇後的動向，今日能夠將四公主送走，來日娘娘和八皇子的處境未必就安全！”

“這個你大可放心，我等四公主北上就會請旨二公主嫁入張家！”賢妃點點頭，“本宮跟著她這麽些年頭，那裏不知道她是什麽性子的人！”

“既然姨母心裏有了提防，那麽惠兒也可安心！”徐凝慧說道，拿著宮人找出來的東西，出了宮門。

等徐凝慧回到徐府之後，長榮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徐凝慧下車之後，沖他點頭，跟著他到了徐老太爺的書房。

“惠兒可以確定，皇上時日無多了！”徐凝慧淡聲說道，“連著喝茶的時候都是皺著眉頭，那麽就應該是如同喝清水一般，甚至是苦澀的！”

徐老太爺眼神飄向她，“你怎麽知道？”

“了悟大師說的！”徐凝慧眼睛看向書桌後的徐老太爺，目光灼灼的說道，“這是服用禁藥之後的反應，我聽四公主說，今年的龍井皇上十分的不喜歡，全部分給了旁人！按著龍井上供的時間推算，這樣的情況應該是持續好幾個月了！雖然宮中不乏珍稀藥材，但是漏洞越多，便是再珍貴的藥材也會心有餘而力不足的！”

徐老太爺頷首，“今日找了欽天監看天象，他也是這樣說的，看來皇上的大限僵直，咱們該準備的就要準備了！”

“這些日子，五皇子要忙著娶親事宜，寧府和冉府難見的同心同足，惠兒想所有事情可不可以等到四公主出嫁以後再說！”徐凝慧柔聲說道，“和親是大事，要是在這個時間裏出了什麽紕漏，想必五皇子和六皇子也不見得落得到好處去！”

“惠兒，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但是祖父可以和張老頭兒商量，便將事情鬧到明面上來就是！”徐老太爺軟了口氣，他顯然是不相信徐凝慧之前說的借口，畢竟了悟的父親死的時候，了悟並不在身邊，關於禁藥還是自己給他的！禁藥事關皇族，都是口口相傳，那裏就是了悟知道的那麽清楚！所以，徐老太爺知道徐凝慧必定是有了相同的病癥才會確定皇上的病情！

徐凝慧默默的點點頭，不想去猜測徐老太爺轉變的態度！不管怎麽樣，目的達到就好，至於旁的事情，那就不是徐凝慧該去費心考慮的了！

轉眼就進了臘月，徐凝慧被吳媽媽裹得厚厚的，因為今日張氏發話要大房的所有人，都去鎮國府上探望懷孕的徐凝玥，二房的二夫人知道後，也叫了人一同去看看。

徐老夫人心疼徐凝慧身子不好，就特意將自己的那一輛馬車撥給元公主母子和她用！吳媽媽徐凝慧耳邊念叨，“好在有了公主在，不然這樣的陣仗，不消說二夫人，便是幾位姑娘心裏有事有氣的！”

徐凝慧取了吳媽媽插在頭上的宮花，“宮花不貴氣，媽媽找支釵來插上，好歹給大姐姐填些喜氣。對了早些時候做的衣服，叫流月收拾好，一會要帶去的！”

“姑娘放心就是，婢子和玉竹早就收拾好了！”流月抱著徐凝慧的披風進來說道，“姑娘，今日穿那件，是紅色的還是月白色，還是藕荷色？”

“藕荷色，那間披風穿著最暖和了！”徐凝慧指了指披風說道，“難得那上面的雪狐皮毛，竟是半點雜色也無！”說著就看了看四周，“緣分呢？回了徐府，老是不見它！”

“估計是在小廚房的火塘下烤火呢，您是沒有看見，日日給那祖宗清洗毛發，可還是臟的嚇人！”吳媽媽笑道，“您還是不要找它的好，等過了冬天，或許就好了！”

徐凝慧笑了一會兒就不在理會緣分的事情了！

收拾好之後，徐凝慧就到了二門處等著眾人來，不一會兒就看到張氏帶著六郎來了她見到了徐凝慧，連聲問道，“叫你準備的小孩兒衣服，你準備的怎麽樣了，你的手藝好好，將來孩子穿的肯定喜歡！”

徐凝慧適宜流月將孩子的衣服給張氏看，張氏皺著眉頭問道，“怎麽這麽素凈，連個花樣子也沒有，這針線看著倒是不像是你的手藝，一點也不細密！”

徐凝慧站在冷風之中，聽著張氏對她挑刺，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似乎也隨著凜冽的寒風漸漸冷去。“母親，孩子還小，又不知道男女，貿貿然的繡了花樣子上去不見得好！若是大姐姐喜歡，將來在繡了花鳥走獸上去，也是方便的！”

“那我怎麽知道，繡上去的東西好不好看，萬一不好看，再拿回來繡豈不是費事！”張氏嘟囔道，然後自知失言，無措的看向徐凝慧。

只見徐凝慧的臉色煞白，身後跟著的媽媽和丫頭也是一臉憤怒的看向張氏。徐凝慧點點頭，道，“也是這個理，流月將衣衫送了回去，這樣的東西是配不上母親的外孫用的，將賢妃娘娘賞賜的那株山參帶上給大姐姐補身子！”

張氏自己到自己闖了禍，心裏焦急萬分，付嬤嬤止不住的嘆氣，可是誰人都不敢說什麽！流月氣呼呼的抱著衣服說道，“這些衣服是姑娘熬燈做出來的，便是不好又怎麽樣！宮裏的揚歡公主可是喜歡的不行，就這樣還不敢叫姑娘多做，唯恐傷了姑娘的身子！”然後哭著抱了衣衫回到院子。

跟在一旁的六郎看了看徐凝慧又看了看張氏，最後生氣道，“還去不去鎮國公府了！”

“母親，我已經將您給我的命還給您了！惠兒不再欠你什麽，至於旁的事情，不知道是誰在您耳邊說了什麽，但是母親，別人家沒有出閣的姑娘送禮向來都是母親指點，有了什麽不對，都是遮掩一二！您卻站在二門處，高聲喧嘩，是不怕旁人知道您的女兒是短命鬼嗎！”徐凝慧的嗓音在風中消散，如同她自己一般。

“四丫頭，我不是那個意思的，就是覺得重哥兒身上的衣服好看，你大姐姐在鎮國公府掌家理事辛苦，我又是不會個刺繡的，就想著你肯定會好好給玥兒做些衣服去的，這才口不擇言！”張氏慌亂的解釋道，可是越說，徐凝慧的眸色就越冷，心裏越越發的明白，有些人不把你放到心上，也是做什麽都捂不熱，哪怕將命給了她！

很快其他的人就到了，對於張氏和徐凝慧之間詭異的氣氛，都心口不宣的不提！直到玉竹抱著禮盒出來，笑道，“流月被暖冬纏住了，只得叫了婢子給姑娘送東西來！”

吳媽媽點點頭，叫了玉竹跟上，徐凝慧退到一旁，請了長輩們先去，然後等嫂嫂們走了，自己才慢慢的走著。

“四妹妹，你別難過！”王氏出口安慰道，“母親的性子就是那樣的，大姑娘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母親難免偏愛幾分，就如同祖母偏愛四妹妹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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